坐在院子里，愣愣的瞧着厨房。
烟火气伴着炉灶上的肉香，今天却没让我感到馋嘴。
妹妹进屋后没出来。
至于我爸，一直坐在屋里，拿着我的录取通知书，还在看。
回头望了一眼，妹妹的一本通知书就放在桌上，仿佛隐了身，我爸不曾看过一眼。
“吃饭了吃饭了！！！”
夕阳残辉，母亲端着一大碗肉出来。
妹妹出来时，平日里就不大爱笑的她，现在的脸色可就更难看了。
父亲落座的时候，扫了一眼她，眉头微皱，但是并没有多说什么。
“洛儿，你们学校啥时候开学？”
我爸终于放下了录取通知书，但是坐下的第一句话，却还是跟我上大学有关。
“还......有一个半月。”偷偷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妹妹，我支支吾吾道：“爸，我这学费有点贵。”
相比一本，三本院校的学费，贵的可不是一星半点。
加上其他费用，这可是一笔不小的费用了。
父亲盯着桌上冒着热气的肉，点了支烟，狠抽了一口。
“没事，秀玲不是回来了，听说后天就回去莞市，到时候让她把雅红带去，厂子里一个月一千两三百的，我跟你妈再凑凑，够的住。”
听着父亲的安排，我看向坐在对面的妹妹。
她拿着筷子的手有些发抖。
沉默。
一直会持续到我妈拿着一摞贴饼子放在桌上。
“雅红，妈做了你爱吃的玉米贴饼，一会吃完了，跟你爸去一趟秀玲家。”
母亲说着，夹了一块肉到妹妹碗里。
我坐在边上，味同嚼蜡。
期间，我爸还一直在夸赞我。
妈还商量着要给我去镇上买身新衣服。
“爸，我想上学。”
沉默了许久的妹妹，终于忍不住了。
这一声，直接让场面尴尬。
“回来路上不是已经跟你说过了，家里的情况，你也不是不知道，非要在大家高兴的时候说这？”
我爸直接把筷子往桌上一摔，本就不牢靠的桌子，跟着晃荡了两三下。
溅出来的的汤汁，落到我的通知书上，褐色汤汁在白底的通知书上，显得格外刺眼。
我爸见状，赶紧拿衣袖小心擦去汤汁，可上面还是被留下了油印。
来回尝试几次，妹妹在一旁盯着，眼中满是不甘。
“啪——！”
脆生的巴掌，刺耳的响。
这不是我第一次见父亲打妹妹，却是第一次见他甩巴掌。
雅红没哭，只是盯着通知书，不甘道：“我是一本，哥是三本，不说大学好，就连学费也只是他的一半，你们不供我没关系，我自己有办法！”
妹妹说完，也不等父亲说什么，转身便朝着外头跑了出去。
“你这死丫头，四十里地没家，你个狼掏的，最好死外头！”
父亲的叫骂声十分难听。
我突然想起了什么，起身进了妹妹的屋子。
在桌上翻找几次，都没发现之前看到的传单。
那传单，我前几天就看到了，她几乎每天都盯着。
是大学生助学贷款的传单。
现在这时间还不算晚，我想她应该是去隔壁镇上的银行了。
顾不上爸妈，我赶忙追了出去。
只是妹妹骑走了父亲的自行车，现在想要追上，怕是得一会功夫。
果然。
才到村口，我就看到她的背影了。
这不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情，我没好意思喊，只得追过去。
镇子离我们村不是很远，十来里地。
一路小跑的我，等到的时候，已是满头大汗。
瞧着银行就在前面，父亲的自行车就停在前面，而妹妹就坐在边上的台阶哭。
这哭声，搅的我心乱。
“雅红。”
来到跟前，我轻唤一声，她并没有反应。
“雅......”
“凭什么......凭什么家里都紧着你，我一本难道比不上你这垫底的三本野鸡大学吗？！”
她愤怒的打断了我的话，赤红的双眸，透着我这辈子都没见过的愤恨和不甘。
“这不是还有助学贷款么，办下来，到时候哥去大学，找个兼职工作，帮你一起还。”
蹲下身子，捡起被她丢在地上的传单，我只能尝试用力所能及的方法去安慰她。
“啪——！”
她一把打开我的手，嘶哑着嗓子喊道：“没用，没用的，爸他背着我我，用我身份证已经贷款了，如果不先还了，我......我这助学金根本就贷不出来！！！”
这个消息，简直晴天霹雳。
我怎么都没想到，他能干出这种事情。
此时，瞧着妹妹，我也是第一次感到如此无力。
等到天黑，我骑着车，驮托着妹妹往家的方向走。
虽然没说话，但我知道她在想什么。
这才刚到家门口，就听见院子里传出来的声响。
“秀玲，赶紧吃，别客气，这瓜在井里冻了半天了，凉快的很。”
我还想质问父亲，为什么偷偷用雅红的身份证去贷了款。
可听到有外人在，我立马就泄了气。
站在门口，瞧着父亲在切西瓜。
换作平时，我跟妹妹早就去抢了。
可那道曼妙的身影却将我深深吸引了。
村子里的女孩子，穿的都是宽大的长衫，要么是家大人穿过的，就是为了能多穿两年。
可秀玲身上的衣服，却十分紧致，没有丝毫多余。
“洛儿回来了，赶紧，带着雅红进来吃西瓜，正好秀玲来了。”我妈见我们回来，赶紧招手。
秀玲听见声音，回头朝我们看过来。
白净的脸，让我心神有些恍惚。
就连村东头的俏寡妇，跟她比起来，都要逊色不少。
我应声拉着雅红走了进去，但是能感觉到她心有不悦。
父亲朝着妹妹扫了一眼，因为有外人在，并没有多说什么。
妹妹没理会任何人，只是进了房间。
父亲从头到尾，都是在询问秀玲关于莞市电子厂打工的事情。
听着秀玲一个月一千多块钱的工资，似乎更是确定要妹妹跟她一起南下了。
夜幕渐落，新月起。
眼看秀玲起身要走，父亲赶紧让我送她。
我知道，这是故意想把我赶走，他们好跟妹妹去说。
看着秀玲，我腼腆的送她走了出去。
“真没想到，你竟然考上大学了。”
她的声音好听，初中之后虽然就没见了，但时常还是能想起。
“秀玲，莞市的厂子，一个月真有一千多么？”我试探着问道。
“还行吧，每天加班，手脚麻利点，也有能到两千的。”
两千？！
这个数字，在十二年前，还是十分有吸引力的。
我们两人往前走着，她也是跟我说起了不少以前的事情。
眼看就快要到她家，我终于鼓足勇气跟她说道：“秀玲，我......想跟你去莞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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