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艾青从那张三人睡都仍要嫌宽的大床下面醒来时，他爬出床底，环视一圈大到吓人的房间。
欲语泪先流。
原来，没有老鼠，没有狗叫的夜晚，是这么美好啊。
当然这个新家也不是完美至极的，比如这张大床就实在软过头了。
而且靠窗，早上光线太充足，实在太影响睡眠了。
虽然和当初那山当床还是有点小缺陷，但比之之前的狗洞，还是有过之无不及的。
舔两口混杂着碎金的地板，再惬意地翻滚扑腾几下。
太美好了，美好的都想吼两嗓子了。
“嗷嗷……”
按捺不住内心的欢愉，艾青终究还是喊出了声，清脆的人音中夹杂着些许龙吟。
凡人之躯用久了，他有点快忘了母语是怎么说来着了。
“艾先生，大小姐叫您……”
禁闭的大门被叩响，侍女盂兰走入，见到了艾青这略有狼狈的面目。
即使是见惯大风大浪的她也着实惊了一跳。
“艾先生，您这是……”
“我在晒太阳呢。”
艾青有气无力地说道，他费劲地翻了个身，扯开束带，袒露出光滑的小腹。
“嗷呜嗷呜……”
似乎觉察到这样有些不太好，艾青想了想，往边上挪了挪位置，问：
“要不一起？”
盂兰连声拒绝，窘迫道：
“不不用了，艾先生，大小姐让我来帮您整理一下，准备下午的出行。大小姐还让我这么转达您，”
她咳了一声，将声音拔高了三度：
“你个小可爱还准备拖多久，太阳都晒我天灵盖里了，再不起我叫人把你裹着被子丢豹房里喂狼！”
当然原句肯定没有这么好听，毕竟艾先生是大小姐看中的男人，盂兰觉得用词还是委婉点比较好。
“小可爱？”
艾青一个鲤鱼打挺，完全不顾自己的形象扑上来，用力擒住盂兰的双臂。
“婉儿真这么说我吗，我好开心，还是第一次被人夸是小可爱呢！”
盂兰急忙闭紧双眼，幼时的教导告诉她男女有别。
可艾青这个看似弱小的少年却不知哪来的大力气，无论怎么使劲也挣脱不开。
“呐，盂兰姐姐，我该这么叫的吧。”
艾青抬眸想了想，折算过来确实叫声姐姐不过分。
“小可爱不是骂人对吧？”
“这个……”
盂兰小心睁开一道缝，刚和艾青那双纯真无杂质的瞳眸对视，就立刻转向旁边的花瓶。
原话当然不是，甚至她都不知道大小姐究竟从哪学来的那种特别过分的词汇。
但看到艾青的那双无邪的眼睛后，盂兰感觉自己的心好像有什么东西泛滥了。
她实在不忍说实话，红着脸骗艾青道：
“当然，大小姐最喜欢艾先生了，肯定是夸奖的意思了。”
“好诶！”
艾青激动地躺地上打滚，他还是第一次被凡人夸奖，体会到了被人夸奖的快乐。
若是能再被摸摸头就更好了。
以前他偷偷趁那帮吃干饭的不注意化成人形，在天尧四处溜达时。
总能看见那些孩子们被摸着头说你真棒，真可爱之后，脸上总洋溢着喜悦。
他想，这或许就是凡人最快乐的事情了。
之前当财神的时候，无论艾青怎么暗示那些个吃干饭的，从自己的小金库里掏多少金子赏赐他们。
也只能让他们趴地上高呼几句财神在上，谢财神隆恩。
然后便是一堆什么之乎者也，呜呼什么哉的废话。
可郁闷死艾青了，下台以后本以为这辈子都体会不到凡人的快乐了。
没想到现在居然有人夸奖他了，他当然开心坏了。
虽然好像自己明明什么都没干，不过，也挺好。
盂兰面带尴尬却不失礼仪的微笑，艾先生，应该大概，是已经快成年的人吧……
她不敢深想，按天尧法律，拐卖未成年人，是要砍掉四肢的。
虽然，法不上神人，但想到自己的主子有那放面的趣味，盂兰便觉得心力憔悴了不少。
“婉儿找我吗，我走啦，盂兰姐姐再见！”
艾青想起了正事，赶紧起来往外跑，婉儿都夸自己了，可不能给她留下一个坏印象。
“等等艾先生，您可不能就这么去见大小姐啊！”
盂兰吓得一把扯住艾青的衣袖，要让艾青这副模样去见药婉的话。
去豹房喂狼的人，可就是她盂兰了！
“哦！”
艾青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乖巧地站好任由盂兰摆弄自己身上的这件裙袍。
盂兰小心地抚平褶皱，打来一盆清水用手指点着水珠混杂皂角一点点洗去上面的污垢。
每一步都小心翼翼，不敢有丝毫怠惰。
这件裙袍可是当初从西国使臣进献，据说来自不毛之地鸣胧的武士之衣。
全天尧也仅此一件，可是药婉都不舍得穿的极品，要让她看见自己都爱惜的衣服才一晚上成这样。
嘶……
再环视一周，确实没有污痕后，盂兰帮艾青系好束带，拉下卷起的衣角。
果然，按照大小姐身形制作的衣服，在艾青身上还是有些大了点。
但毕竟是武士之衣，让艾青还是生出几分豪气，真有点小武士的样子了。
“艾先生，”盂兰低下头，不敢直视他，“昨晚，我那样对您，您为什么还要帮助我？”
“这个啊，你把头抬起来，我便告诉你。”
盂兰不明所里，只得听话将头抬起，撞上艾青的目光。
盛阳耀地，斑驳金粹竟打在艾青的瞳珠之中。
盂兰捂嘴，这个纯真的少年，突然又好似一位君王，神圣而庄重！
“因为至少现在，”
艾青伸手想去摸盂兰的头，但她太高了，即使踮起脚他也够不到，只好悻悻作罢。
“我们都是凡人，”
他指向高空，借天穹代指。
“在神的眼中，我们别无二致，在这个有神的时代里，我们从始至终。”
“都将是一个不可分割的整体，支撑着彼此弱小的身躯，于是，诸神为之折服。”
“所以，我们有什么理由，不去互相呵护我们的同族呢？”
艾青说罢，笑嘻嘻地一蹦三跳离开了。
作为财神，已经将凡人们成功的奥秘传给了这个子民了。
剩下的，要靠她自己去参悟了。
“不可分割的整体……”
盂兰品味这艾青的话语，这个能为了一句小可爱高兴半天的幼稚鬼。
居然能说出如此富有哲理的话来。
这与盂兰自幼接受的教育完全不同，甚至冲突且敌对。
家中的长辈们只会告诉她，尊卑有序，绝不能挑战上位者的权力。
但艾青却说，大家都是别无二致的凡人，所以才要互相扶持。
盂兰不懂，究竟谁对谁错？
药婉咬着牙跺着地板，这个小鬼真能耗，这都多久了还不下来，真打算让本小姐亲自去请他吗？
给你三秒钟，再不出来，真把你丢豹房里去！
三！
二！
一！
“来啦来啦！”
华服流动，似落叶荡波，惊起飞鸟排空。
药婉痴了，这套衣服当初居然没多穿几次，太可惜了。
艾青开心地站在药婉面前，凑过去脑袋，闭上眼睛，自己这么勤快，这肯定要给奖励的吧。
“……”
看着这凑上来的脑袋，药婉愣了愣，嘴角上扬。
咚！
“好疼！”
一个暴栗，痛的艾青呲牙，不对呀，这发展不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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