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万家灯火熄灭，清幽苑却点着一盏孤灯，于星火下，佳人品读着一本厚重的古籍。
咔嚓咔嚓……
每一声都好像一只大号的老鼠在磨牙一样，在这寂夜中格外烦人。
药婉放下手中的古籍，半天却连一页也没翻过。
各种名贵甚至罕见的银饰囫囵吞枣般被艾青塞入口中，三两下便送进胃里。
也就她们药家，才能让艾青这么痛快的吃上一顿。
她看着艾青愈加滚圆的肚皮，心血来潮，取下手腕上的银镯丢了过去。
艾青这只大老鼠瞬间感受到了更加香甜的气息，咽下口中的银器。
寻着味就发现了那只银镯，用袖子将它擦了擦。
斑驳如花的印记化在镯子表面，
“碎花银诶！”
真纯，气味也比其他的物件更香，还略带一点琉璃草的苦涩。
想必是在药婉身上戴久了，沾上了她的脂香。
“哦哟，你还知道什么是碎花银？”
就算去问如今的天尧人，也很难知道碎花银到底是个什么玩意。
因为这种金属早就绝了脉，就如同龙血纹金一样，即使是药家，也只有那么三两件。
“废话，当初我的神像，就是用碎花银雕刻的。”
艾青小心地将它藏进怀里，这么华美的镯子毕生罕见，就这么作为食物吃掉太浪费了。
“要不是这东西太稀少了，我当初就拿他当成传递法则的信物了。”
听艾青提起信物，药婉认真起来。
礼神者，被神明所选中，继承了部分神权的幸运儿。
十六位神王将他们的力量储存在他们认为最宝贵的物质之中，制成信物。
直到符合他们条件的凡人接触到信物，于是将他们的意志传递，由他们在凡人中执行！
而他们所继承的力量，便是法则。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便是神明在人间的执行者，他们所追求的，便是神明所追求的。
就像西国的社稷之神是十六位神王中最仁慈的神，他的礼神者也无一不有种仁慈的品质。
可小艾呢，身为天尧的财神他的表现大多都只是一个幼稚的孩童。
可为何他会将他的法则分享给余前朝呢？
“小艾，你当初是怎么选择礼神者的，总不是通过财富储量吧？”药婉问道。
虽然听起来很不靠谱，但放在艾青身上，她却觉得太正常了。
“怎么可能！”
艾青立刻反驳。
“我好歹也是个神，怎么可能会用这么离谱的方法来挑选跟班！”
“那是因为什么呢？”
“人情啊，好像这么说也不对，应该叫神情。”
“神……情？”
怎么还不如看有没有钱来的靠谱一点。
“我们神也讲究逢年过节送个礼什么的，我也没啥好东西，就只能忍痛流点血咯。”艾青无奈道。
“财神爷也没好东西吗？”药婉惊讶。
虽然她更惊讶的是神居然也会过节，还要送个礼。
“那当然咯，钱这玩意说到底不过只是一堆金属而已。”
他虽被誉为财神，但归根结底也是因为他能够制造黄金这种金属。
与其被誉为财神，金属之神反而更恰当。
而且黄金这破玩意一造就是一大片，天尧地下遍地都是他当初没事干造的。
再加上不容易毁，特征显著，储存时间长，是作为货币的最佳选择。
“我只是教授了你们凡人何为契约，何为交易，坦诚和信任而已。”
“真正创造财富的，从来都是你们凡人自己。”
我们自己？
药婉轻轻点头，对人与神之间联系的认知也更加深刻了不少。
“但若非没有您的教诲和庇护，我们也无法在您的土地上创造让世界惊叹的财富。”
艾青挠挠头，他还从未想过这一点。
一直以来，他都只是静静地注视着脚下的凡人们。
看着他们建起都市，构建道路，开辟港口。
看着他们利用自己的黄金换取数不胜数的物质，让世界记住了天尧的名号。
因此，艾青欣赏这些凡人们，认为他们有着他们这些神所没有的，名为创造和改变的能力。
可在药婉的点醒下，艾青突然发现，神并非没有。
相反，他们当初所做的从来不比凡人逊色。
正因为他们的存在，才有了今日，凡人们的奇迹！
“小艾……你……”
“嘘，别说话，让我静一下，我想好好回味，我的过去。”
“嗯。”
药婉打开窗户，夜深的第一轮明月如此美丽。
“我母亲说，回味是最适合赏月的时候。”
她重新拿起那本古籍，这此没有了磨牙的咔嚓声，终于可以专心看书了。
这本书中记载，财富之神是最后的龙族，也是最强大的龙。
他曾远离故土，承受三十年灼烤，三十年极寒，三十年暗无天日。
于神道之下封神，血腥屠杀了故土所有的同族。
此后与其余十五位神明相汇于神道，如是道：
“立不世之契约，分十六城土，行十六之秩序，后存者，为神道！”
很难想象，这居然是眼前这个眺望明月，嘟着脸强忍泪水，还不忘往嘴里填东西的七百岁小鬼的话。
也很难想象，当初提出这个约定的神，居然是最先覆灭的神。
她不想去问艾青书中的记载是否属实，就让它作为自己心中的白月光吧，这样就好。
“婉儿，你现在还可以反悔，我可以当做没遇到过你。”
想了很久，艾青还是决定要提一嘴。
这个凡人不过只有十七八岁，她还没见识过什么是残酷，也根本不知道，变革的意义。
“财神在上，你是不是认为我只是个青春期和父母作对的叛逆少女？”
“是，我见过很多，有的人比你还有年轻，有的人比你还要大，他们只敢说，而没有去做的勇气。”
“那我和他们一样吗？”
“不一样。”
艾青摇头，药婉跟那些凡人完全不同，她有着那些凡人所没有的东西。
名为仇恨的东西。
在和她二位一体时，艾青看到了她埋藏在心底的那道火焰，那火焰可以是反抗的武器。
却也可以是毁灭的倒计时。
“那就请您好好看着吧。”
药婉利落地合上书，指尖有金粹流动。
“看我如何改变这一切。”
她的语气轻柔地似风，却不容一丝质疑！
“计划，我要的是计划。”
“我已经启动了，我天尧伟大的财富之神不会连这都看不出来吧？”
“利用那个西国太子吗，好想法，爱酱知道了，一定也会这么干。”
艾青很满意这个选择。
“爱酱？”
这名字也太过诡异，就不像是沧云大陆的名字。
“我的另一个老朋友，不要偏题，然后呢？”
“等，明天有兴趣去彩英堂吗，我听说那新进了一批西国胭脂，我想买几件。”
“我更想在家里啃银子啊，不对不对，我们不是在讨论计划吗，不要跑题啊！”
“我可是女孩啊，小艾，这世上哪有女孩能拒绝胭脂的诱惑呢？”
葱指弯成一个圈，药婉眯起一只眼睛，从圈中窥伺着艾青。
“早起的虫儿被鸟吃，总会来的，不差这一时半刻。”
“好了，我要睡了，你要跟我一起睡吗？”
“不要！”
艾青大喊一声，一溜烟跑开了，临走还不忘顺走两件头饰。
“财神在上，哪个才是你呢？”
目送离开的艾青，药婉喃喃自语。
都是，还是，都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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