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疯狂的觉醒
“That is not dead which can eternal lie,
And with strange aeons even death may die.”
（那永恒长眠的并非亡者，
在奇妙的万古之中即便死亡亦会消逝。）——霍华德·菲利普·洛夫克拉夫特
在沿海大道不远处的一处人造沙滩上，出现了一副地狱般的景象：几个人的尸体，纠结成一团，早就不成人形——从躯干上被撕扯掉的四肢、被敲碎的天灵盖、不再被肌肉包裹住的骨头……甚至还有被翻出来的内脏。这简直就是恐怖片里变态杀人狂的尸体处理厂，被海浪推到岸边的，血水染红了大海。这景象吸引到了一名穿大衣的男子，他走上前，检查那堆骇人的尸骸。
“真是一团糟，鲜血、内脏和骨头……简直就是人肉刺身。哈哈。” 穿大衣的中年男人被自己的话逗笑了，“看来是个集体自杀事件，简直就是一群旅鼠。哈，咳咳咳……”
男人咳嗽了几声，皱了皱眉头，把抽到一半的烟扔到了海里。
“我是ACS黄历峰，时间：22点43分，地点：月光海滩北侧……”男人拿出一个类似执法记录仪的录像设备，打开后挂在肩膀上，开始口述记录，“死者约7到8人，被强大的力量直接破坏了重要器官，当场死亡，现场有虐待、发泄尸体的嫌疑，死者身份是……”男人踢了一脚旁边一个连着衣服一起被撕下来的胳膊，极东的袖章露了出来，“……极东的喽啰们。杀手未知，可能存在多人，动机疑似帮派械斗或是清理门户。由于存在异常作案手法和潜在卡奥斯庞涉及的暴力行为，现由反卡奥斯庞特种部队接管此事件，现在开始扫描。”
黄历峰走回旁边自己的车上，拿下来一件仪器，是一个卡奥斯庞扫描器，用于扫描、鉴别和监控卡奥斯庞活动的痕迹。不同于保安和公安所用的型号，这一台精密度和鉴别程度相当高，并且是小巧、手持式的——一件军用的高科技仪器。他打开了扫描器，淡淡的绿光开始在尸体上来回游走，让这地狱般的景象显得更加怪异了。
“熵浓度，大约300~400J/K，目前观测结果是卡奥斯庞造成的损伤……”男人用扫描器慢慢地扫遍整个现场，“……浓度在左侧尸体边缘突然激增……800J/K……900……1200……到2000了！”
黄历峰放下扫描器，那仪器的声音停下了，整个沙滩上只有那左侧尸体发出的声音——那一团肉，正在抽动。
“熵浓度高于2000J/K，疑似卡奥斯庞实体隐藏在尸体之下，致命武器已被授权。”他小声耳语着，从腰上别着的枪套中拿出了手枪，警惕地向有动静的尸体那边移动。
“呃……啊……救，救命……有人吗……啊……草……”
“尸体下有幸存者！正在确认其身份。”黄历峰说道，“喂，尸体下的老弟！能听见我说话吗？”
“能……我说兄弟，能拉我一把吗，我脚被什么卡住了……我觉得好像是某人的骨头，肋骨，我猜。”
“你说你脚被你朋友的肋骨卡住了？看来你一脚踢爆了他的胸脯啊。你是什么人？你跟极东是什么关系？我要你的姓名、身份！”
“我谁也不是！这些家伙也不是我兄弟！他们是来杀我的……呃，其实是我被杀了他们来检查我是不是死透了的。”
“那你可真是大难不死啊，老弟！”黄历峰继续用嘲讽的语气说道，“我真的很想帮你跟你难解难分的兄弟分开，但我是个胆小的人，我怎么知道我帮了你之后你不会一脚把我也给踢爆了呢？”
“我真不知道这个状况是怎么回事！”尸体堆里的人大声吼道，“我被人打了三枪，摔下了悬崖，漂到这岸上看到这几个家伙过来我就晕过去了，我还以为我已经死了！所以老哥，如果你不是上帝也不是魔鬼，你至少给我个痛快，把我宰了，要么就救我出来！”
“Fair enough. 这就来，老弟。”黄历峰微微一笑，收起了手枪，他太认识这语气了，在尸体堆下肯定不是什么善茬儿，杀人越货的事儿肯定能没少干，但目前了解事实的方法只有一个，揪他出来。
黄历峰从车的后备箱拿出一把铲子和一把锯子，先是把陷在沙滩中的一部分尸体铲出，方便挖出一半身子入土的幸存者，然后帮忙锯掉了卡主他脚部的肋骨，终于，那人得以从拿肉与骨的牢笼中解脱。
“谢了，老哥！没有你我真不知道咋办了。”在洗干净脸上的血迹，简单清理了一下后，被救出的男人伸出一只手，“我叫K。”
“黄历峰。”与他握手的瞬间，黄历峰快速关掉记录视频的仪器，掏出***铐，将一身破破烂烂衣服的K拷住，拴在了车的前保险杠上。
“好吧，好吧……至少你没开枪打我，进局子可比挂了好多了。”
“我不是警察，”黄历峰点起一根香烟，仔细打量着这劫后余生的家伙，“我看你也不是极东的人，至少现在不是了，极东对待叛徒出了名的无情。现在，跟我说说发生了什么，这将决定我怎么处置你。”
“行，行……别紧张，老哥，说实话我也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不过我会全都跟你说的。”
“我欠了极东老板的钱，于是给他做事……为了还钱，本来约好的钱还清了我就不继续跟他干了，今天本是我离开这个城市的一天，没想到，他们竟然要杀了我……刚才，就在沿海大道上，大概半小时以前吧，挨了三枪，胸口、肩膀……还有脑门。”
“……”
“等等！听我说完，我知道我身上没有弹孔，我也当然知道我本该死掉了，但是……就在我被那混蛋踢下大海之前，我听到了一个声音，一个……从我内心发出的声音……”
“是啊，就是你守护天使的声音，她跟你说我会拯救你，你马上就没事了。”黄历峰完全不掩饰讽刺的话语，“那声音说了什么？”
“好，你别不信啊，我真的听到了，”K咽了咽口水，“那声音说：‘杀！把他们都杀光！杀！把他们都杀光！杀！把他们都杀光！’”
“所以你内心的杀人狂说了三声让你杀人。”黄历峰哼了一声，“请继续。”
“然后……我感觉怎么说呢，就像连喝了三罐monster一样，本来逐渐变冷的身体突然回暖，心脏也跳得越来越快，全身枪伤的剧痛也减轻了，本来模糊的视线也变得清晰了，我感觉……很愤怒，身体很有活力，似乎血液都在燃烧，就挣扎着想站起来，但杀我的那混蛋一脚把我踢了下去，我落进了大海。”
“肾上腺素大量分泌。”黄历峰点了点头。
“啊对，就那种感觉，不过更神奇的是，在我掉下去的时候，我发觉枪伤也自己愈合了。然后掉进海里的，拍在水面上的疼痛感也轻得很不真实。于是我努力地从水中浮起，游到岸边。而悬崖上的杀手也发觉了我并没有死，他补上几枪，应该就是那时候叫的人。”
“然后我就漂到了这里，极东的人从远处跑来，但他们跑近之前，那个声音又出现了，它说，”K舔了舔嘴唇，“它说：‘这次先由我来，活动活动筋骨。’然后我就失去了意识，下一秒我就被压在这尸体之下了……”
“很好。”K诧异地看着黄历峰解开了手铐，把各种仪器收好了，一副准备走掉的样子。
“等下，你不抓我吗？这可是凶杀现场啊，死了至少8个人，海都是那个臭名昭著的极东的……”
“我也很想抓你，”黄历峰吸了一口烟，“但你也应该察觉到了，我并不是警察，只是个对卡奥斯庞感兴趣的ACS的大叔。但看你的语气，你并不对此感兴趣，只想着赶紧离开这儿，你要走的话，我也没有理由以武力强迫你留下。”
“还有，”黄历峰慢条斯理地把吸完的香烟头卷在一张纸巾里收好，“就在你惊魂未定，跟我在这儿废话之际，警察们已经赶来了，想必这堆杀人狂的作品，我并不是唯一的目击者，更不是第一个：早就有人通知条子了。”
一片嘈杂声，警笛声从海滩南边传来。K抬头向远处望去，几辆警车已经着急忙慌地到达了着人造海滨浴场的入口，十几名全副武装的警察从警车中冲下，以防爆盾牌和警车车门作为格挡形成了一条隔离线。其中带头的警察拿出话筒，向K他们这边喊道：“警察！你们已经被包围了，我的十二名伙计正在严阵以待，周围还有数名狙击手，马上放弃抵抗！”K惊恐地发现自己衣服上沾染的血迹非常明显，而黄历峰这老家伙身子藏在汽车的阴影之中，警察都未必发现他的存在——看来迟到的执法人员们的目标只有倒霉的K这一个。
“靠……这下可惨了……”
“不关我事，反正他们要抓的是你，你可是杀人犯啊，疯狂地杀掉了八个有组织犯罪团体的成员，还毁坏了他们的尸体，啧啧……”黄历峰嘲讽地说道，又点起一支烟，“可惜了你体内那玩意儿，感觉真的很有意思，是支配型吗？不，估计是稀有的附身型呢……”
已经没时间好奇什么支配型还是附身型了，警察已经慢慢逼近，K已经没有时间犹豫了。马上，警察就会将他逮捕，等着他的多半是死刑，这样下来，别谈什么回到北京实现他安稳生活的目标，他就要客死他乡了……唯一剩下的救命稻草的线索，就是旁边这个帮了他一次的怪异男人。
“我说，大叔，呃……黄历峰！你不是对我体内那个声音很感兴趣吗，你有办法让我逃避牢狱之灾吗，什么都行，我不要坐牢啊。这次要被警察抓住就全完了……”
“确实很感兴趣，但与法律作对还是很麻烦啊……一个黑帮火并中生还的浑身是血的家伙，怎么看都很可疑……不，应该说犯人就是你没跑了，”黄历峰叼着烟，眯起了眼睛，“他们会判你死刑，到时候我就申请获得你的尸体就好了，我们的解剖学专家肯定会喜出望外的。”
“别开玩笑了！”警察已经非常接近了，大约只有25米的距离了，马上他们就要一拥而上制服K了，“你想怎么研究都行，我已经死过一次了，我还不想再死一次……”
“举起手来！”警察们紧握着枪，包围上来，他们发现了黄历峰，“你这家伙也是！”
“我是ACS中国极东分部副部长黄历峰，由于现场检测到高浓度卡奥斯庞痕迹，这个事件已经由ACS接管，伙计们，”黄历峰冷静地高声喊道，“时候不早了，这儿交给我们吧，你们收队回去休息吧。”
“他是什么人？”警察们看到了黄历峰手中的证件，但对满身是血的K还存有怀疑，“他怎么全是是血？”
“我的辅助调查员，”黄说道，叹了一口气，“新来的，傻了吧唧，笨手笨脚的。”
警察们又简单问了几个问题，就没再深究，大晚上的，谁都不想在这海风中继续站着了。不一会儿，警察们就都准备离开了，还把周边围观的几个人给轰走了。
“就那里，小子，把那胳膊腿儿弄走。”还剩两个警察在驱散围观者，黄历峰装模作样地指挥K去调查收拾现场，K也不得不陪他把这戏做足了。终于，最后一个警察在跟黄历峰打过招呼之后离开了。
“现在我可救了你两次了，小子。你也该老实回答我几个问题了。我丑话说在前头，你要是给我耍花样，或者说没说实话，我马上就把你交给警察。”
“好，好，我知道了。顺带多谢了……”
“你这家伙……是被极东清理门户了吧，不过看上去是失败了，甚至你没死的消息也未必传达到了。这是血的教训，极东不会留下什么把柄的，你要么给极东卖命一辈子，要么只有去死。但显然……”黄历峰让K上了车，递给他一瓶矿泉水，长时间泡在海中让K失水严重，“……‘老板’低估了你，或者说低估了你体内那个杀人狂。”
“好，现在重点来了，既然是极东的，你应该有接触卡奥斯庞吧，各种药物、毒品、武器，甚至是各种生物。说吧，你了解多少？”
“极东的赌档粉档和鸡档，其实都是他们很小的一部分，卡奥斯庞生意才是大头。”K一边喝着水一边答道。
“跟我猜的差不多，但我问的不是这个，我是说卡奥斯庞。卡奥斯庞，你了解多少？”
“卡奥斯庞……老板告诉我们说是神的馈赠，”K吃了一惊，“是恶魔和天使的礼物，或是天使和恶魔实体化的表现，具有不可思议的力量。”
“标准的民间说法，模糊不清，被宗教色彩浓重的描述忽悠了本质。”黄历峰不屑地看向窗外，抖动烟头，这已经是他抽的第五支烟了，“但这也怪不得你们，对于这种知之甚少，用浪漫主义的说辞至少能减少未知的恐惧。总而言之……卡奥斯庞，本质是生物，但又违反了很多生物的定义，所以不妨说它们是一种更高级的存在。有机生命体，不能繁殖，有的也不靠摄取营养物质来供能，而且所有卡奥斯庞都是独一无二的。然后还有，你应该已经知道了，它们的这种‘能力’。”
K喝着水，继续听他说着。
“我们人类，确切地说是智人，远古时期战胜了野兽，适应了恶劣的自然环境，打败了很有希望取代我们的尼安德人。当我们四周不再有敌人时，我们便把枪口指向了彼此，但战争没能毁灭我们，反而让我们变得更强大。今天各国，各民族之间的争端依然存在，而且还愈演愈烈，直到一个共同的敌人出现了，那就是谜团重重的卡奥斯庞。为了应对这世界性的怪异生物的带来的混乱，在全世界领导人的商讨下，我们反卡奥斯庞特种部队应运而生了。”
“我们的责任，”黄历峰点燃了身上烟盒里的最后一支香烟，“是监督，调查各地卡奥斯庞，阻止其对平民造成危害。由于情况特殊，我们一般会搭配致命武器，甚至重火力兵器。”
K两眼睁得老大，他虽然听说过ASC，但他还以为这组织仅仅是警察的一个分支，为了应对卡奥斯庞而有不少专家而已。没想到不仅是国际性的组织，甚至连武装都是军事级别的。
“明白了，那我究竟要做什么……不会真的要被解剖吧……”
“……就像你看到的，卡奥斯庞的出现神不知鬼不觉，还经常在人口密集的大城市，所以说重武器其实也没多大用，我们需要的更多的是……一些特殊的武器。”
黄历峰指着K说道：“你，你和你体内的卡奥斯庞，将成为ASC的利刃，协助我们调查和研究。”
“啊，这么说……你是在招募我吗？”
“没错，小子，”黄历峰说着，抽完了最后一支烟，像之前几根那样用纸巾包好放到大衣口袋里，“你体内的那个家伙，很特别，而且似乎很强大，这样的天赋浪费不可。”
“卡奥斯庞大多数是独立的个体，但也有少数依附人类生存的，就分为支配型和附身型。支配型的卡奥斯庞，会直接控制宿主的大脑，然后利用人类的肢体完成它们……各种各样的目的；但你身上的这种，是极为少见的附身型卡奥斯庞，它们的特点是，单纯地与你合二为一，有的会给你提供各种各样的能力，并不直接干预你的行为，或者说对宿主没有控制力……”
“等一下，那你怎么确定我不是支配型的呢？”
“很简单，除非你是个愚蠢至极的支配型，否则你就会马上攻击我。所有支配型都对人类有着强烈的攻击性，也许在它们眼中我们都是食物，有威胁的食物。”
“当然我也不是很确定……”黄历峰拿出枪指着K说，“信任这种东西本来就是一种赌博。所以说，你是不是人类呢？”
“是！我是！”K马上拿出了身份证给黄看，“你看，没问题吧……我没骗你。我是人类，那个卡奥斯庞没有控制我。”
“哼，看来是的。”
黄历峰看了看K的身份证后，还给了他，然后发动了车子。
“姓叶吗……我以前就认识一个姓叶的极东痞子，叫叶独。说起来，”黄历峰看了一眼坐在副驾上的K，“长得还很像你呢，有没有可能是你亲戚呢？”
“是的，那是我爸。您是怎么认识他的？”
“我刚来东望没多久时候，帮这儿的警察处理几件案子，跟你爸打过交道。”
“这样啊……”K不禁想起了小时候几次父亲去东望‘出差’的经历，大概就是那时候吧，“话说回来，你到底要我做什么？要是文职工作的话，我已经两年未做了，可能有些生疏……”
“别担心，你作为极东的经历绝对有用，看你体格也不差，年轻气盛的，应该没有问题。”
黄历峰发动了车子，从沙滩离开了，走上沿海大道向北行驶。
“简单地说，你要成为ACS的新晋调查员，参与我们的实地调查工作，现在我们中国东望市分部正处于调查员短缺的状态。你应该能想象得到，实地调查卡奥斯庞很容易产生冲突，这份危险的差事儿愿意来的不多，更何况我们的要求其实也不低。”
“那我怎么通过呢……我是说，”K换了一种措辞，“ACS一定有个能力要求什么的吧，我需不需要准备某种测试或者说是……”
“所以说不用担心，测试的话，”黄历峰指着海滩边上，又看了看K的额头和破烂的上衣，他头部被枪击的位置早已愈合，只有一个微微发白的圆点证明这里曾经有过一个致命的上口气，“你已经通过了，ACS不乏顶尖的大脑，缺的是士兵，更稀缺的是能吃枪子儿还活下来的士兵。”
“我现在还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呢……”K摸着自己的脑袋，那种被手枪子弹撞击后的情景还历历在目：短暂的晕眩后，模糊的视线，喷薄而出的鲜血（甚至可能还有脑子），还有那几乎将人逼疯的耳鸣，自认为还算坚强的K，也只是竭尽全力才保持住了一定的意识，没有直接昏厥过去。“所以我是不死之身吗……”
“没有这种东西，不死之身，尤其对于你们附身者而言，”黄历峰强调道，“决不能因为一次侥幸逃过死亡就对死神失去敬畏。”
K点了点头。保证自己一定记住。
“具体来说，你体内的卡奥斯庞给了你超凡的再生能力，还有，嗯……子弹已经不在你体内了吧？”看到K摇了摇头后，黄继续说道，“还有排斥外来事物的能力，这代表进入你体内的各种对你有伤害性的异物，包括子弹和毒药这类东西，会被你的身体自动排出，这也是卡奥斯庞的一种防卫机制。因为，作为宿主的你如果死去，它也会跟着你消逝，所以它应该会尽全力保护宿主。”
“不过这只限于它还认同你作为它宿主的情况。因为你是一个人类，总会有生老病死，附身的卡奥斯庞仅仅能推延死亡的时间，一般它会在你即将死去之时离开你，寻找下一个宿主。”
“等一下，您之前说卡奥斯庞不是被定义为生物了吗？如果是生物，那它难道不会从我体内汲取营养物质吗？就像寄生虫那样？”
“问得好，K。附身型卡奥斯庞的确需要宿主提供一定量的物质供它们生存，对于有的来讲，的确就是有机营养物，蛋白质和脂肪那些东西。但有的则不是，它们作为比我们更高一层次、我们难以理解的生物，有一些对宿主需求的，是一种精神物质，打个比方说，某种情感，某种感觉，或者某种思维模式。这么说吧，就是脑电波产生的一些非实体的物质，而并非寄生虫那样的养分。”
“而你的那位……其生活习惯，大概率是后者。”
“我们到了。”
被高压电围栏保护着的几座黑色的办公楼，没有门牌，一股神秘感和压迫感扑面而来。在大门口扫描了黄历峰的证件和视网膜后，他们开车进入了大院，即使是网上十一点多了，里面仍然灯火通明，神色匆匆的人们和黑色的轿车穿梭在院内的道路上，但却没什么别的动静了。
黄历峰带K来到一座与四周办公楼隔离开来的黑色建筑，又在验证了身份后才进入，门口就是一道戒备森严的关卡，K感觉这看上去严实的墙壁背后都是在仔细观察他的调查人员。
“找了个新的调查员。附身型的，可能力量等级至少有3。申请已经提交，请受理。”
“报上你的年龄、国籍和民族。”房间中传来一个毫无感情的声音，黄历峰回头看了看K，示意他回答。
“27岁，中国，汉族。”
“很好，新建档案已成功。明天参加体检和卡奥斯庞能力评级，现先请前往收容所。”
收容所……K一点儿都不喜欢这个词，但想想看，他是个刚杀了八个小混混的杀人魔，也许他也没得选，现在能活下来，不被逮捕，已经是最好的状况了。
黄历峰带着K穿过关卡的大门，又穿过了更多的门，拐了几个弯，来到一个满是房间的走廊（说实话，要不是黄历峰带着他，K觉得自己一定会迷路），打开其中一扇门，示意K进去。
“明天早上七点我来，带你去体检和卡奥斯庞能力评级。晚安。”
不等K回答，黄历峰就关上了门，快步离开了。K发现那扇门是扇极其厚重的防盗门，看上去简直像银行金库的大门。
“这也很正常，毕竟都是为了关押我这样的人啊……”
房间里只有一张单人床和一个床头柜，单人床上清一色的白色：白色床单、白色枕头和白色杯子，床头柜上放着一瓶农夫山泉矿泉水。K坐在床上，打开手机看了两眼，没有信息，自从离开北京，他的社交圈子就变得愈发地小了。时间23：32，如果没有卡奥斯庞这档子事儿，他应该已经在北京了……
不，应该是尸体已经喂了渤海的鱼吧。
K苦笑了一声，躺下了身子，闭上眼睛，不由得想起来几小时前的事情，在安心下来之后，记忆一部分回来了……
费力地睁开眼，K不断地在坠落、坠落、坠落。落下的时间仿佛变得无限地长。悬崖上的石头，仰头看到的乌云，远处明亮的月光，还有飞翔的海鸥，缓慢地滑翔……等等？
“杀！把他们都杀光！”脑子里有个微弱的声音在仿佛在远处喊着。
K快速挣扎了一下，才发现并不是落下的时间变长了，而是周围的时间变慢了一般。他抬起头来，看到上方的瘦猴儿还在向下看着，他曾经的朋友，曾经的最好的朋友，现在用他那可恶的脸向下看着。叛徒！K内心升起一股无明业火。为什么是他要去死？他兢兢业业忍气吞声地给那混蛋老板干了两年，什么债都还清了！现在他还要被最好的朋友开枪打死？愤怒吞没了他，全世界都仿佛变成了红色，只要能让他抓到这个该死的胖子，K愿意付出一切代价，只为了拷问，问问为什么老板要杀了自己，为什么不能信守承诺。愤怒令K忘记了疼痛，他恶狠狠地嘶声大吼，双手向上疯狂地抓着，但这无济于事，他离悬崖越来越远，继续坠落着。
“杀！把他们都杀光！”那声音逐渐清晰了，K也愈发愤怒起来。
瘦猴儿显然注意到了K不顾一切的狂怒，脸上表情逐渐化为惊恐，他马上打电话向老板报告，并且在老板的指示下命令一小队人分开寻找K的尸首。他冷汗直冒：刚才肯定打中K的脑袋了啊？但他好像并没有死掉……
“杀！把他们都杀光！”这次，那声音已经非常清楚了，如同在K耳边喊得一样，把他的耳膜震得直疼。但是这只让他眼睛挣得更大，血液流动得更快了。枪伤早就被他抛到脑后，现在他只想让那些恶徒，付，出，代，价。
了解到不能向上之后，K就用最快的速度下落了，冰冷的海水丝毫没有减弱他夹杂着疑惑的怒火。他飞速游到最近的岸边，是旁边不远的海滨浴场，而极东的喽啰早已在沙滩上展开了搜索。马上，一个极东的成员发现了从海中走来的K。
“在这儿——！”他回头向同伴们喊道，掏出了一根甩棍，“还活着，肯定瘦猴儿那家伙没打中！”
他回过头来，马上被钝器击中头部，整个头颅被打得粉碎。
K对于自己新增的力量有些诧异，但他马上发现没有时间给自己愣神，因为更多的极东的走狗闻声赶来，他也不管不顾自己那被头盖骨卡主的右手，以异于常人的速度冲向了他的敌人。
不一会儿，红色的怒火逐渐平息了，在场的活人也只有K一个了。四肢、破裂的头颅还有四散的内脏，K对着这批倒霉孩子狠狠地发泄了一番。而这时，他自己也仿佛用光了所有力气，双腿一软，倒在了尸体、海水和沙子之中。
“呼……呼……呼……”K猛地坐起身来，汗水浸湿了他的上衣，心脏快速跳动着。原来这就是沙滩上发生的事，看来黄历峰说得没错，他的确是出于自己的意愿杀死了那几个人。
那种愤怒，那种疯狂，仿佛被放大了很多倍，随之而来还有恐怖的力量和速度。K握了握手，再次摸了摸自己胸口和额头。那种子弹打击带来的烧灼感，死亡围绕这他的恐惧感，令他终身难忘。最后一次了，这是最后一次我让人拿枪指着我。K暗自咬了咬牙，以后再也不会了，无论是黑帮还是被杀，真是最差的经历了。
K躺下来，看着陌生的天花板。想着明天的“卡奥斯庞能力评级”，总不会比被人枪击还可怕吧。虽然安稳日子暂时是不可能了，他想，不过能够成功脱离极东这背信弃义的组织，也是不幸之中的万幸了吧。不一会儿，睡意袭来，他闭上眼睛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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