鎏金蟠龙炉里，一缕鹅梨帐中香袅袅升起，像乳白的鱼尾，轻轻扫过月灵汐的眉心。
她猛地坐起——
胸口一阵撕裂般的疼，仿佛那柄羽扇仍插在心口，尚未拔出。
“……烟林？”
唇齿间残存着竹叶与血的味道，可眼前却是月云国最熟悉的——
鎏银嵌玉的屏风，屏风外十二扇折枝梅窗，窗棂透进来的天光是澄澈的宫蓝，没有雾，也没有火。
“我……活着？”
她按住额角，只要稍一回想烟林后续，脑海便像被钝锥搅动，疼得眼前发黑。
只记得苏洛尘那双褐色的眼睛，像深井里唯一的光。
之后——空白。
“谁送我回来的？玄风呢？它……还好吗？”
一连串疑问砸得她呼吸发紧，索性掀被下榻。
赤足踩到锦毯的瞬间，她猛地想起另一幅画面——
花邸旧址，倒塌的牡丹砖下，那座被岁月遗忘的地下宫殿。
火漆剥落的壁画上，赤蛇盘天，尾勾星辰；
祭坛中央，水晶匣内，一束殷红如血的发丝静静悬浮，像拥有心跳。
“难道……他们真正要的，是赤蛇的头发？”
月灵汐心口骤紧，急忙摸向颈侧——
一条极细的银链还在，链坠是一枚镂空铃兰小匣，匣里两物：
花蝶铃，缩小如豆，铃壁薄得透光；
赤蛇发，被始神余温浸染，红得似能灼手。
两样皆在。
她长舒一口气，却不敢耽搁，赤足奔向殿门。
“备辇！我要见父皇——即刻！”
月云帝正在昭明殿批阅赤边军急报，闻得殿外环佩急促，尚未抬眼，便见女儿披发赤足、只着中衣闯了进来。
内侍们呼啦啦跪了一地。
“汐儿？”
皇帝搁笔，玄色袖摆扫过案角，龙涎香随之起伏。
他一眼便看见女儿衣襟处渗出的药痕与尚未完全愈合的紫红伤痂，眼底骤然沉暗。
“谁伤的你？”
短短四字，殿内烛火却猛地低伏，像被无形掌风压弯。
月灵汐顾不得行礼，扑通跪下，双手高举那枚铃兰小匣。
月云帝抬手“都退下吧，留公主一人即可”，语毕内侍们纷纷退至殿外。
“父皇，赤蛇的头发仍在女儿手中，但烟林之事背后另有其人，他们自称——‘安明大人’。”
月云帝眸色倏变，袖中五指无声收紧。
“安明”二字，像一根倒刺，勾起了某段被尘封的秘档。
他亲自下案，将女儿扶起。
指尖探过她脉息，确认内伤已稳，才低声道：
“你醒来前，是苏家那孩子送你回宫。”
“苏洛尘？”月灵汐心头一跳，“他……人呢？”
“留书一封，已走。”
皇帝将案头一张薄笺递给她。
纸上只有一行字，墨迹未干，却带着熟悉的雪松气——
“幽痕已醒，安明将至。
铃莫离身，发莫示人。
——苏”
“父皇，”她抬眼，声音低却坚定，“赤蛇发若真是开启‘归墟道’的钥匙，与其坐等安明来夺，不如我们先发制人。”
月云帝沉默良久，忽而侧身，让出案后一幅挂轴——
画卷展开，竟是一幅缺了一块的“空境全图”。
缺处，正是花邸旧址。
“归墟道一开，空境将无昼夜，万族血祭。”
皇帝抬指，在缺口处轻轻一点，指尖竟渗出一缕金红帝血，被画卷贪婪吸走。
“但若要封印归墟道，需以‘帝血’与‘神发’共镇。”
他看向女儿，目光威严亦柔软。
“月云皇族，世代守发；
赤蛇择主，唯血脉相连。
日后便由你——执发为钥，或执发为剑”
月灵汐心头骤热，又骤冷。
她想起烟林里那声贴着耳廓的“公主殿下”，想起羽扇女癫狂的“安明大人”，想起苏洛尘独对三敌的背影。
“女儿明白。”
她俯身叩首，再抬眼时，瞳孔里映出烛火，像两簇不肯熄灭的赤焰。
“月云国的昼与夜，”
“空境的万民生灭，”
“皆在此发——”
铃兰小匣在她掌心“叮”地轻响，似回应，亦似预警。
殿外，忽有暮鼓擂动，一声递一声，
像为即将到来的风暴，
数更点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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