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用过午饭,两人各自歇息片刻,便请了云秀姑姑前来教授宫中规矩。
仪昕和陵容端坐椅上,诗蕊、诗芸、翠兰、杨柳四个丫鬟静立身后。陵容细细回味仪昕所说“自己争气”之言,暗下决心要彻底抛却从前怯懦之性,活出另一番气象来。她见云秀始终站着,便温声道:“翠兰,给云秀姑姑搬把椅子来,请姑姑坐下说话。”
云秀连忙躬身推辞:“奴婢多谢小主厚爱,只是尊卑有别,奴婢不敢与两位小主同坐,站着回话便是。”
陵容闻言神色不变,只微微颔首:“是我想得不周到了。那便有劳姑姑开始讲授吧。”
云秀福身一礼,便开始细细分说宫中仪制。
“宫中各位嫔妃虽都是主子,但唯有太后、皇上与皇后才是正头主子。其余嫔妃即便位分再高,也只能称为'小主',这是嫡庶尊卑的规矩,万万错不得。”
“譬如华妃娘娘,纵然圣宠再浓,也只能称一声'华小主'。若为表敬重,可尊称一声'华妃娘娘'。”
“真正当得起'娘娘'之称的,需得是嫔位以上的主位。嫔位及以上方可为一宫主位,居正殿,掌一宫事宜。但主位数额有定,我朝历来设四妃六嫔,贵人、常在和答应则不限数额。”
云秀将位分大致说明后,忽而轻声问道:“方才听安小主的侍女名叫'翠兰'?”
陵容心下微微一紧,面上却不露分毫,只谨慎问道:“敢问姑姑,这名字可有不妥?”
云秀这才解释道:“方才奴婢说过,宫中最重尊卑忌讳。华妃娘娘的闺名中正有一个'兰'字,各宫宫人的名字若能避讳,还是避开为宜。”
陵容若有所思地点头:“多谢姑姑提点。”
云秀见陵容听进了劝告,便暂将此事按下,继续讲解宫规。
这边几人听得极为认真,诗芸更是取来笔墨记录要点,遇不解之处便标注一旁,预备稍后再细细请教。一时间屋内气氛融洽,学习甚笃。
然而此刻的宫中,却远非如此宁和惬意。
华妃掌协理六宫之权,皇后先拟定了八位新晋宫嫔的居所,内务府总管黄规全再将名单送至翊坤宫请华妃过目。
名单上白纸黑字写着皇后所拟:钮祜禄仪昕与甄嬛居承乾宫,富察氏与安陵容居延禧宫,博尔济吉特氏居钟粹宫,沈眉庄居咸福宫,夏冬春与方淳意居长春宫。
华妃听黄规全念毕,先是冷笑一声:“钮祜禄氏倒也罢了,满洲大族出身,她父亲的官位摆在那里,皇后和本宫少不得要给她几分颜面。”
继而语带酸意:“皇后自己年老色衰,便专挑年轻鲜亮的去伺候皇上。让甄嬛住承乾宫,是指望她承乾坤恩泽吗?”
黄规全垂首不敢多言。华妃睨他一眼,倒也没再多说,只淡淡道:“罢了,先起来吧。”
她又问:“其他修缮好的宫苑还有哪些?”
黄规全沉吟片刻道:“从前芳贵人住的碎玉轩还算干净雅致,只是地段偏僻,远了点儿,也小了点儿。”
“何止是小,那儿还搭着个旧戏台呢。”颂芝插嘴道,“若不是先帝嫌那里听戏太远,也不会将碎玉轩拨给不得宠的嫔妃居住。”
华妃闻言眉眼舒展开来,“那就收拾出来,让那位莞常在住进去吧。保不齐能像芳贵人似的怀上龙种,皇后岂不更高兴了?”
她忽又想起什么,“夏氏是什么位份?就是皇上说名字有趣的那个。”
“夏氏因其父官位颇高,皇后请皇上给了她常在的位份。”
华妃素来厌憎皇后那副做派,闻言一双美目似笑非笑地看向黄规全:“照你这意思,皇后是有意抬举她了?”
“……奴才不敢妄测。”
“打发她去延禧宫跟富察贵人同住吧,本宫倒要瞧瞧,她还能横到哪里去。”
“嗻。”
华妃将皇后拟定的宫室改动了不少,又听颂芝说“皇上似乎对方常在也颇有好感”,便将方淳意也打发去了碎玉轩,与甄嬛同住。
因碎玉轩无主位,便让有封号的甄嬛居正殿,无封号且年少的方淳意居偏殿。
一日光阴,就这么悄然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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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云秀姑姑见仪昕与陵容学习礼仪规矩十分认真,对她们也更添几分用心,又将皇后与宫中现有主位嫔妃一一介绍。
“先皇后是太后的表侄女乌拉那拉氏,性情温柔娴雅,与皇上琴瑟和鸣。可惜先皇后生产时不幸与小阿哥一同薨逝,皇上至今伤心不已,追谥为纯元皇后。”
“当今皇后原是王府侧福晋,纯元皇后的亲妹。纯元皇后过世后,即立侧福晋为福晋。皇后娘娘人品贵重、母仪天下,与皇上相敬如宾。”
仪昕听得心下微动,陵容虽读书不多,却也品得出“琴瑟和鸣”与“相敬如宾”之别。两人极有默契地对视一眼,皆未多言。
又听云秀道:“宫中现有主位嫔妃五人,妃位上是华妃娘娘、齐妃娘娘、端妃娘娘,嫔位上是丽嫔娘娘和敬嫔娘娘。”
“华妃娘娘是年大将军的亲妹,在王府时便是专房之宠,虽暂无所出,却因圣宠隆重而封妃。”
“齐妃娘娘在王府时便是侧福晋,生有三阿哥。”
“端妃娘娘是宫中资历最深的妃嫔,只因体弱多病,至今未有子嗣。”
“丽嫔娘娘原是王府格格,容貌在宫中仅次于华妃娘娘。”
“敬嫔娘娘也是王府格格出身,性情和善,亲切随和。”
云秀所述这几位已占去宫中大半嫔妃。当今皇上崇尚节俭,东西六宫妃嫔加起来,屈指可数。
其余几位云秀也只简单提过,皆是生育公主却因家世不显、圣宠不隆的曹贵人与欣常在。
这便是宫中现有的所有嫔妃了。
诗芸见夕阳西沉,忙点燃烛火,几人这才惊觉日近黄昏,暮色渐浓。
云秀便道:“两位小主,今日天色已晚,奴婢明日再来。”
“姑姑慢走。”
待云秀离去,陵容对翠兰道:“方才云秀姑姑说了,你的名字与华妃娘娘闺名犯讳,若要随我入宫,须得改了这个'兰'字。”
“……但凭小主做主。”
陵容思忖片刻,想起兰花中有一种叫“小雪素”的,有些地方也称兰花为“素馨”,便问道:“兰花中有名'雪素'的,也有叫'素馨'的,你更喜欢哪个?”
“雪素……奴婢更喜欢雪素这个名字。”
后来陵容才得知,翠兰的养父母捡到她那日,天正飘雪,几丛兰叶被雪衬得翠碧如玉,家里便起名“翠兰”。后来村庄遭旱,家中无力还债,只得将她卖身为奴。
杨柳觉得自己的名字太过俗气,也央求陵容改名。仪昕与陵容翻查诗书,最终取自范仲淹诗中“折翠赠归客”一句的“折翠”二字。
自此,翠兰更名为雪素,杨柳改作折翠。虽弃原字,却存原意,听起来也雅致不少。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云秀姑姑悉心教导仪昕与陵容诸多宫廷事宜。在她的指点下,二人进步神速。
光阴荏苒,转眼便到了仪昕入宫之日。
九月十三,黄道吉日。
天光未亮,内务府派来的四人抬轿已至庄前。郭络罗氏与众奴仆早早赶来,为仪昕、陵容、云秀等人一同送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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