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夏时节,风卷着细碎的温热,漫过整座沉静的商夏皇城。
深宅别院的青瓦之上,落着几片被风拂落的梧桐叶,轻飘飘坠在青石地面,无声无息。院中没有喧嚣,只有墙角几丛细草随着晚风轻轻摇曳,空气里裹着淡淡的草木清香,混着屋内常年不散的药香,温温浅浅,萦绕不绝。
郁欢静静坐在窗边的梨花木软榻上,一身素色白衣,长发松松挽着半髻,余下的发丝垂落肩头,柔软温顺。
她的双眼依旧蒙着一层浅淡的翳影,目不能视,眼底没有半分光亮,可那张清丽温婉的面容上,却无半分阴郁愁苦,只剩安然恬淡。
失明的日子漫长又孤寂,旁人都以为,看不见山河风月、市井烟火的人,心中定然满是荒芜与晦暗。可唯有郁欢自己知道,眼不见,心却愈发明亮通透。
她看不见姹紫嫣红,看不见落日长河,看不见亭台楼阁,可她能听见风穿树叶的簌簌轻响,能听见檐下风铃的叮咚摇曳,能听见飞鸟掠空的浅鸣,能清晰感知到这世间所有温柔细碎的美好。
这方安稳的天地,是歧轩为她撑起的一方净土,让她在无边黑暗里,依旧能心怀温柔,感念世间温柔。
方才守院的小侍女在外闲谈,轻声说起江南风物,说起暮夏荷塘盛景,说每到这个时节,江南百里荷塘荷花尽数绽放,碧叶连天,粉荷摇曳,清风过处,荷香漫野,是一年之中最唯美动人的景致。
这番细碎的话语,一字一句,尽数落进了郁欢耳中。
她静静听着,苍白纤细的指尖,轻轻搭在膝头,缓缓蜷了蜷,心底悄然生出一丝向往。
活了这么多年,历经世事浮沉,看过乱世沧桑,也踏过风雪苦寒,可她却从未好好看过一次盛夏荷花盛放的模样。
失明之后,世间万般美景于她而言,皆是虚妄泡影,可不知为何,单单是“荷花盛开”这四个字,便让她沉寂已久的心,泛起了一圈温柔的涟漪。
她看不见,可她想去感受。
感受晚风拂过荷塘的清凉,感受千万荷叶层层叠叠的温柔,感受淡淡荷香萦绕鼻尖的清甜,感受那一池盛夏独有的烂漫与热烈。
哪怕双目失明,无法亲眼目睹芳华,可心若向阳,便能见万物晴朗。心之所向,便是山河烂漫,风月温柔。
“江南荷花开了……”
郁欢微微侧首,对着窗外温热的晚风,轻声呢喃了一句。
声音很轻,软绵温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许与怅然,像孩童心底藏着的小小心愿,纯粹又动人。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一阵轻缓沉稳的脚步声,不疾不徐,带着熟悉的温润气息。
歧轩一袭素雅青衫,身姿挺拔清隽,眉眼温润如玉。他手中提着一个精致的紫檀木药箱,缓步穿过雕花月门,走入院中。
日日皆是如此,无论寒暑晴雨,他总会准时前来,亲自为郁欢诊脉换药,悉心调理她受损的身子,从无一日耽搁。
他素来清冷寡言,淡漠疏离,坐拥滔天权势,手握生杀大权,于世人眼中,是高高在上、不近人情的存在。可唯独面对郁欢时,一身凛冽寒凉尽数消融,只剩满心的温柔与耐心,细致入微,万般迁就。
他踏入屋内,目光下意识落在窗边女子纤细安静的身影上。
见她微微垂着眼,侧脸清浅温柔,唇畔带着一丝浅浅的怅然,不似往日安然,歧轩沉稳的眸底,悄然掠过一丝细微的波澜。
他放轻脚步,走到软榻旁,声音温润低沉,褪去了所有锋芒,温柔得恰到好处:“今日气色好了许多,可是屋内闷热,待得烦闷了?”
连日酷暑,她身子孱弱,不耐燥热,大多时候只能困在这四方小院中静养,寸步未离。
郁欢听到熟悉的声音,浅浅勾起唇角,露出一抹温柔恬淡的笑意,轻轻摇了摇头:“倒不是烦闷,只是方才听闻,如今正是江南荷花盛放的时节。”
她微微抬眸,对着窗外天光的方向,眼底虽无光亮,却藏着满满的期许:“世人都说,盛夏荷塘,是人间极致美景。我从未见过,心中倒是有几分向往。”
“眼睛看不见,着实遗憾,可我总觉得,万物美景,未必只能靠眼去看。”
郁欢伸出纤细白皙的手,轻轻感受着窗外拂来的晚风,语气轻柔又安然:“风有温度,花有清香,水有温柔,万物皆有灵性。我虽目不能视,却想亲自去荷塘边走走,用心感受一番,看看这盛夏荷花,到底是何等唯美光景。”
她的心愿简单又纯粹,没有半分贪婪,不过是想在这枯燥孤寂的静养岁月里,寻一抹夏日温柔,感受人间烟火烂漫。
歧轩静静看着她恬淡温柔的模样,看着她眼底藏不住的小小期许,心中瞬间柔软一片。仿佛这隔世的温柔似曾相识!
世人皆惜双目明亮,可他却觉得,郁欢虽失光明,却比无数眼明之人,活得通透温柔,心怀赤诚,不染尘埃。
区区赏荷心愿,于旁人而言微不足道,可于被困在黑暗之中、常年静养不出的郁欢来说,便是心底最珍贵的期盼!
歧轩薄唇微扬,露出一抹极淡的温柔笑意,声音温润妥帖,字字皆是迁就:“原来你想看荷花。”
“不必远赴江南,路途遥远,酷暑奔波,你身子受不住。”
他微微俯身,语气温和宠溺,缓缓开口:“城郊之外,我恰好有一方私属荷塘,占地百亩,池中皆是上好的荷花品种。每至盛夏,满池荷花尽数绽放,碧叶连天,荷香十里,景致丝毫不输江南盛景。”
郁欢闻言,眼眸微微一亮,虽是目不能视,可周身的气息瞬间鲜活柔软了几分,语气带着惊喜:“真的吗?城郊竟有这般好的地方?”
“自然是真。”歧轩颔首,眼底温柔缱绻,“那片荷塘极少对外开放,清净雅致,无人喧嚣,最是适合静养散心。你若想去,我陪你前去便是。”
不过是一点小小心愿,他愿倾尽所能,为她圆满。
郁欢唇角的笑意愈发温柔,眉眼弯弯,温婉动人:“好。若能出去走走,吹吹晚风,闻闻荷香,再好不过了。整日困在屋内,确实沉闷了些。”
失明之后,她极少出门,一来是身子孱弱不便奔波,二来是视物不清,行动多有不便,唯恐添麻烦。可今日心底对荷塘的向往,终究压过了所有顾虑。
她也想好好看看,好好感受,这被世人称颂的盛夏盛景,感受这人间难得的美好。
“我即刻让人备车。”
歧轩不再多言,当即转身,对着门外轻声吩咐下去。
他的声音清沉有序,条理分明:“吩咐下去,备好最平稳的软篷马车,铺上软垫被褥,备上解暑清茶、精致点心,再取一件轻薄透气的素色披风。清扫城郊荷塘别院,不许任何人惊扰,保证周遭清净无扰。”
门外侍从恭敬应声:“是,二殿下!”
应声落下,侍从即刻退下,有条不紊前去筹备,动作利落迅速,不敢有半分耽搁。
院中瞬间忙碌起来,却井然有序,无半分嘈杂混乱。
歧轩折返屋内,重新走到郁欢身侧,语气温柔稳妥,给足了她所有安全感:“片刻便可启程,马车极为平稳,路途也已让人提前修整,不会颠簸劳累。今日晚风轻柔,天色微凉,正好适合赏荷散心。”
郁欢轻轻点头,心底暖意融融,安然又踏实。
有他在侧,莫名的感到踏实安稳!无论前路何处,无论周遭境遇如何,只要有歧轩相伴,她就能满心安稳,无所畏惧。
她微微抬手,轻轻扶住他伸来的温热手掌,借力缓缓起身,身姿纤细轻柔,静待出发。
此时此刻,别院之内温情安然,岁月静好,可谁也未曾料到,同一座皇城之中,另一处院落,已然风起云涌,杀机暗生。
与此同时,郁欢与歧轩所处的别院之外,青石长街静谧清幽。
格勒泰手提一个精致的楠木食盒,步伐轻快,风尘仆仆从城外集市归来。
今日市井热闹,集市上新出炉了郁欢最爱的凤梨酥,外皮酥软,内馅清甜,是她平日里最偏爱、百吃不厌的零嘴。
自从随郁欢留在商夏皇城,留在这方安稳小院,格勒泰便将所有心思,都放在了守护郁欢身上。
他知晓郁欢双目失明、终日静养,日子枯燥孤寂,便时时记着她所有的喜好偏爱。但凡听闻市井有她爱吃的点心、清甜的茶饮、有趣的小物件,总会亲自奔波,一一为她寻来,只想让她枯燥的日子,能多几分欢喜滋味。
烈日炎炎,他不惧酷暑暴晒,特意绕路远赴集市,排队许久,才买到这一笼最新鲜、刚出炉的凤梨酥。
食盒尚带着温热的余温,香甜的气息透过木盒缝隙缓缓溢出,清甜诱人。
格勒泰眉眼带着柔和的笑意,心底满是期许,脚步愈发轻快。他已经迫不及待回到院中,将这份温热的点心递到郁欢手中,想看着她尝到爱吃的糕点时,眉眼弯弯、温柔浅笑的模样。
在他心中,郁欢的笑容,便是这世间最治愈、最动人的风景。
可当他快步踏入熟悉的院落,穿过月门,踏入内院的瞬间,脸上所有的温柔笑意,骤然僵在脸上,瞬间消散殆尽。
原本日日有人守候、处处透着温柔烟火气的院落,此刻竟空空荡荡,悄无声息。
往日里守在院中的侍女不见踪影,廊下无人打理花草,屋内寂静无声,连平日里微弱的呼吸声、轻浅的脚步声,尽数消失不见。
整座院子安静得诡异,安静得透着彻骨的寒凉与死寂。
风穿过空旷的庭院,卷起地上的落叶,簌簌作响,明明是温热的暮夏晚风,吹在身上,却带着刺骨的冰凉。
格勒泰脚步骤然顿住,周身所有的轻松愉悦瞬间褪去,一股极致的危机感,顺着脚底猛地窜遍四肢百骸,瞬间浸透全身。
他常年征战沙场,久经杀伐,生于部落纷争之中,半生刀尖舔血,对危险与杀机,有着超乎常人的敏锐直觉。
此刻院中这份死寂的空旷,绝非寻常。
太静了,静得诡异,静得让人脊背发凉,心底发慌。
郁欢绝不会无故离开院落,歧轩在此静养之地,更是守卫森严,寻常人绝不敢随意惊扰。可如今人去院空,不见半分人影,唯一的可能,便是出事了!
一股冰冷的寒意,死死攥住了他的心脏,让他呼吸一滞,神色瞬间沉冷凌厉。
他手中的食盒微微收紧,指节泛白,周身温和的气息尽数收敛,取而代之的是常年征战的凛冽锋芒与铁血煞气。
“郁欢…”
他低低呢喃一声,嗓音微沉,心底满是焦灼不安,目光凌厉扫视整座庭院,警惕着周遭所有动静。
就在这刹那之间!
一道凛冽刺骨的劲风,骤然从他身后暗处爆发而出!
速度快如鬼魅,杀气凛冽滔天,带着不死不休的绝杀之势,直逼他后心要害!
风声凌厉,杀机骤起,毫无半分预兆!
格勒泰瞳孔骤然一缩,浑身肌肉瞬间紧绷,凭借极致的战场本能,身形猛地向前侧身闪躲。
“唰——”
一柄泛着冰冷寒芒的短刃,擦着他的肩头急速划过,锋利的刀刃瞬间划破衣衫,带出一道浅浅的血痕,刺骨的凉意瞬间侵入皮肉。
若是他反应再慢半分,这一刀,必然刺穿他的后心,直击要害,致命夺命!
惊险躲过绝杀一击,格勒泰身形瞬间转身,脚步沉稳落地,身姿挺拔如松,周身杀气暴涨,目光凌厉冰冷,死死锁定身后突然现身的黑衣人。
院落阴影之中,一道黑色身影静静伫立。
来人全身裹在宽大的黑衣之中,头戴遮面斗笠,面容尽数掩藏在阴影之下,不露半分真容,周身气息死寂冰冷,不带一丝人气,唯有浓重嗜血的杀伐之气扑面而来,压得人胸口发闷。
此人浑身气息沉敛阴狠,动作迅捷诡异,显然是常年行走黑暗、专职暗杀的顶尖死侍,招招致命,狠戾决绝。
格勒泰周身紧绷,全身戒备,一双眼眸冷冽如冰,死死盯着眼前的不速之客,声音低沉冰冷,带着十足的警惕与威压:“你是谁?!”
“何人派你来的?!”
他心中惊怒交加,更是满心焦灼。
对方悄无声息潜入院中,埋伏偷袭,绝非偶然!
院中之人尽数消失,郁欢下落不明,眼前死侍突袭,定然是冲着他们而来!
黑衣人静静伫立原地,身形纹丝不动,周身杀气凛冽,沉默片刻,终于开口。
他的声音沙哑粗粝,毫无起伏,如同生锈的铁片摩擦地面,冰冷刺骨,不带半分人情温度,字字带着强硬的命令与逼迫:“格勒泰郡王。”
“奉达尔达王爷之命,即刻传郡王速速返回塔娜哈部落,不得延误,不得违抗!”
达尔达!
听到这个熟悉又憎恨的名字,格勒泰眼底瞬间燃起滔天怒火,眸底寒光暴涨,周身戾气骤起!
达尔达,他的亲叔父,塔娜哈部落的篡位掌权的王爷,也是一手策划无数阴谋、步步算计他、算计郁欢的始作俑者!
格勒泰冷笑一声,嗓音冰冷凌厉,带着极致的嘲讽与怒火:“我早已脱离塔娜哈部落,不再受达尔达调遣!”
“他有什么资格,派人前来拘我?!”
“速速退去,否则,休怪我手下无情!”
他此生最大的执念,便是守护郁欢,远离部落纷争,远离权谋算计。他早已和塔娜哈、和达尔达彻底割裂,此生绝不回头,绝不臣服!
面对格勒泰的强硬态度,黑衣人毫无半分动容,依旧语气冰冷强硬,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郡王身在中原,背弃部落,违抗王命,已是重罪。”
“王爷有令,今日无论死活,必须将你带回塔娜哈!顺从则留你性命,顽抗到底,就地格杀!”
话音落下的瞬间,黑衣人周身杀气骤然暴涨,手中短刃寒光闪烁,已然做好再战绝杀之势。
格勒泰心头怒火熊熊燃烧,可心底深处,更深的却是极致的恐慌与不安!
不对!
事情绝非仅仅抓他回去这么简单!
达尔达阴狠狡诈,心机深沉,手段狠戾绝情,从来不会做无用之功。
他明知此地是歧轩的地盘,明知歧轩实力滔天,依旧敢派人潜入偷袭、强行擒拿自己,必然另有图谋!
今日院中诡异空无一人,郁欢不知所踪,绝不是偶然!
一个可怕的念头,瞬间窜入格勒泰的脑海,让他浑身冰凉,心神巨震!
“不好!”
格勒泰低声暗喝,心脏骤然紧缩,一股极致的恐惧瞬间席卷全身!
达尔达从来睚眦必报,最记恨的人从来不是叛离部落的自己,而是彻底改变他所有布局、让他屡次计谋落空的郁欢!
自己只是其次,郁欢,才是达尔达心中最大的眼中钉、肉中刺!
他调死侍前来牵制、擒拿自己,必然是声东击西!
真正的杀招,根本不是针对他,而是针对毫无防备、双目失明、身子孱弱的郁欢!
他分出人手困住自己,拖延自己的脚步,另一边,必然派遣了更强的死侍,前去刺杀郁欢!
想通这层层算计,想透达尔达阴狠歹毒的计谋,格勒泰浑身血液几乎瞬间冰凉!
该死!
真是好狠的心思!好毒的计谋!
先以自己为诱饵,牵制困住他,让他分身乏术,无法守护郁欢,再趁虚而入,暗杀毫无自保之力的郁欢!
一环扣一环,步步算计,歹毒至极!
“你们……你们竟然敢动她!!”
格勒泰双目赤红,眼底翻涌着滔天暴怒与极致恐慌,周身气场骤然炸裂,凌厉的杀气直冲云霄!
他再也顾不得眼前的黑衣人,满心满眼只剩下郁欢的安危!
郁欢目不能视,身子虚弱,毫无自保之力!
若是落入死侍手中,若是遭遇刺杀,后果不堪设想!
他不敢想,也绝对不能接受!
“滚开!!”
格勒泰一声怒喝,声震庭院,带着极致的慌乱与决绝,身形一动,便要冲破阻拦,前去寻找郁欢的踪迹,护她周全!
可眼前的黑衣人早已接到死命令,绝不允许他离开半步,当即持刃狠扑而上,招招狠戾,死死缠住他的身形,绝不放他脱身!
刀锋凛冽,杀气纵横,庭院之中瞬间激战四起,劲风呼啸,尘土飞扬!
格勒泰心急如焚,满心焦灼,根本无心恋战,只想速速脱身,奔赴郁欢身边。可黑衣人死缠烂打,招式狠绝凌厉,招招锁死他的退路,拖延他的每一分时间!
每多耽搁一秒,郁欢便多一分危险!
格勒泰眼底猩红密布,又急又怒,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攥住,痛得窒息,怕得发抖!
他不怕自身身陷险境,不怕身受重伤,不怕身死道消!
他唯一怕的,是他拼尽性命守护的姑娘,会因为他的一时疏忽,落入险境,受到半分伤害!
而此刻,城郊方向。
平稳精致的软篷马车缓缓行驶在林荫大道之上,车轮碾过平整的路面,稳若平地,无半分颠簸。
马车之内,铺着柔软的云锦软垫,温软舒适,解暑的清香萦绕车厢,清幽宜人。
郁欢安安静静靠在软枕之上,身姿轻柔,眉眼恬淡安然。
她虽然看不见沿途风光,却能清晰听见窗外风吹树叶的轻响,听见远处溪流潺潺,听见飞鸟轻鸣。清新的草木气息、泥土气息扑面而来,冲淡了连日屋内的沉闷燥热,让她整个人都变得松弛柔软,心境愈发平和安宁。
歧轩坐在她身侧,身姿挺拔温润,一直默默照拂着她的所有状态,细心至极。
他伸手将微凉的清茶递到她手中,声音温柔低缓:“慢点喝,解暑静心。荷塘不远,片刻即到。”
郁欢轻轻接过茶杯,指尖触到微凉的杯壁,心底暖意融融,浅浅一笑:“有你陪着,真好。”
简单五个字,温柔纯粹,道出了她心底所有的安稳与依赖。
她从未奢求过世间荣华、万丈风光,只求岁岁安稳,有人相伴,岁月温柔,便是圆满。
可她全然不知,在这片温柔安然的光景之外,一场致命的杀机,已然悄然锁定了她的性命。
达尔达心思缜密,算计狠绝,从未打算给她留下半分生机。
一边派遣精锐死侍,缠住格勒泰,断她唯一的贴身守护,让她孤立无援;一边暗中调拨顶尖暗杀死士,悄无声息尾随马车踪迹,奔赴城郊荷塘,只待时机成熟,便出手绝杀,斩草除根,永绝后患!
温柔晚风依旧,荷香渐近,前路看似烂漫温柔,可暗处的刀锋,已然悄然出鞘,森森寒意,步步逼近!
一场笼罩着杀机与危机的盛夏赏荷之行,看似安然静好,实则早已危机四伏,暗流汹涌,生死一线!而歧轩也并不知道眼前的郁欢就是他转世苦苦寻找的落瑶…宿命终究还是把他们纠葛在时间的轮回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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