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京城皇宫里到处都是繁花绿树,看着一派太平热闹,可东宫这边却冷冷清清,还常年飘着一股子淡淡的药苦味,跟外面的热闹景象完全搭不上边。
暖屋子里头点着暖烘烘的烛火,光线柔和,郁欢靠在软乎乎的床榻上安安静静坐着,自从眼睛看不见之后,她的世界里就只剩下一片漆黑,白天和黑夜没什么两样,平日里也少言寡语,整个人看着格外柔弱可怜。
青尧端着一碗温热的调养汤药慢慢走了进来,脚步放得轻轻的,生怕发出一点动静吓到郁欢。他走到床边坐下,伸手轻轻把郁欢身上滑落的薄被往上扯了扯,语气十分温和。
“今天夜里风大,别冻着身子,好好歇着,别总胡思乱想。”
郁欢听见熟悉的声音,慢慢转过脑袋,虽然眼睛看不见,可还是下意识朝着青尧所在的方向望去,声音软软淡淡的,带着一丝疲惫。
“青尧,今天歧轩殿下又出去找人寻药了吗?”
这些日子以来,一直都是歧轩忙着四处奔波,想方设法找能治好她眼睛的法子,郁欢心里一直过意不去,总觉得是自己拖累了别人。
青尧轻轻叹了口气,点了点头说道:“一早天还没彻底亮,殿下就带着身边的侍卫出宫了,打听到深山里面住着一位医术高明的老大夫,专门治各种难治的眼疾,他特意赶过去拜访,就是想求来对症的药材和方子。”
“堂堂太子殿下,放下皇宫里舒服的日子不过,天天翻山越岭风餐露宿,就为了你的眼睛,这份心意实在难得。”
郁欢听完心里一阵发酸,轻轻抿了抿嘴唇,低声说道:“我知道他是好心,可我的眼睛这么久都治不好,宫里那么多御医都束手无策,何必让他这么辛苦来回折腾呢,我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你就别总想着这些了。” 青尧把药碗递到郁欢手边,耐心劝道,“殿下既然下定决心要帮你治好眼睛,就不会轻易放弃,他心甘情愿为你做事,从来都不觉得辛苦,你安心等着就好。”
两个人相处这么久,青尧和歧轩早就成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关系亲近得如同亲兄弟一般。
最开始认识歧轩的时候,青尧只觉得他身为当朝太子,身份尊贵,衣食无忧,身在皇宫手握重权,日子肯定过得顺心如意,无忧无虑,可相处的时间越长,他越是发现,所有人眼里风光无限的太子殿下,日子过得根本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轻松自在,甚至可以说处处受拘束,满心都是烦心事。
皇宫看似荣华富贵遍地,实则到处都是算计和规矩,身在皇家身不由己,很多事情都由不得自己做主,歧轩表面看着温润随和,待人谦和有礼,背地里心里藏着数不清的委屈和无奈。
就在两人说话的时候,门外传来了侍卫行礼的声音,紧接着一身素色锦袍的歧轩走了进来。
他这一路长途奔波,衣衫上沾了不少尘土,脸色也带着明显的疲惫,眉眼之间满是劳累,整个人看着憔悴了不少,唯独看向郁欢的时候,眼神瞬间变得温柔起来,所有的疲惫都收敛了大半。
“我回来了。”
歧轩走到床边,先是看向郁欢,随后又对着一旁的青尧点了点头打招呼。
青尧连忙起身问道:“今天一路还顺利吗?有没有寻到能用的药材和好方子?”
提到这件事,歧轩脸上总算露出一点笑意,他从怀里拿出一个精致的小木盒子,小心翼翼打开,里面放着不少珍贵少见的草药。
“还算运气不错,见到了那位老大夫,他仔细说了治眼的法子,还给了不少珍稀药材,按照方子坚持调理,慢慢调养下去,郁欢的眼睛一定会慢慢好转,总有重见光明的一天。”
郁欢连忙开口道谢:“辛苦殿下奔波劳碌,实在太感谢你了。”
“跟我不必说这些客气话。” 歧轩摆了摆手,语气十分真诚,“只要能让你早日看清世间万物,不管让我跑多远的路,吃多少苦,我都心甘情愿,一点都不觉得累。”
看着眼前这一幕,青尧心里感慨万千,他越发明白,歧轩平日里看着温和淡然,实则内心重情重义,只是身处皇宫之中,很多情绪都不能随意表露出来。
没过多久,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到了固定的时辰,太后宫里的贴身宫女准时端着一碗黑漆漆的汤药走了进来,走到歧轩面前,态度恭敬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架势。
“殿下,太后娘娘吩咐,到时辰该喝药了。”
看到这碗药,原本神色还算平和的歧轩,眼底飞快闪过一丝抵触和厌烦,只是碍于身份和情面,他没有表现出来,默默伸手接过了这碗汤药。
青尧坐在一旁,把这一切全都看在了眼里,心里早就充满了疑惑。
这段时间他天天都能看到,一到傍晚时分,必定有人送来这碗奇怪的汤药,不管歧轩身在何处,都必须按时喝下,一天都不能间断。
最开始青尧只以为这是皇宫里特制的滋补汤药,用来调养身体、强身健体,毕竟太子身份尊贵,平日里调理身子也实属正常,可时间久了,他渐渐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每次歧轩喝完这碗汤药之后,整个人的精神状态都会变差,浑身提不起力气,身上原本潜藏的一股浑厚力量也会瞬间沉寂下去,整个人变得萎靡不振,就连情绪都变得淡漠冷淡,和平日里判若两人。
青尧本身修为不浅,对于人体内潜藏的灵力气息十分敏感,他清清楚楚能够感觉到,这碗药根本就不是什么补身子的良药,反而像是一种禁锢压制的药,专门用来压住人体内潜藏的灵力和力量。
等送药的宫女离开之后,屋子里只剩下他们三个人,青尧再也忍不住心里的疑惑,直接开口询问。
“歧轩,我有句话憋在心里很久了,今天实在忍不住想要问问你,你每天傍晚必喝的那碗汤药,真的只是用来强身健体的普通补药吗?”
歧轩听到这话,身体微微一僵,沉默了好一阵子,才缓缓抬起头,脸上满是无奈和苦涩,长长叹了一口气。
“终究还是被你看出来了,这件事我一直不想对外人提起,没想到还是瞒不住你。”
青尧见状,知道自己的猜测全都成真了,连忙追问道:“既然不是补药,那这碗药到底有什么用处?太后为什么非要逼着你天天喝下这种药?这药长期喝下去,对你身体损伤极大,还会压制你自身的灵力,长久下去后患无穷啊!”
事到如今,歧轩也没有再继续隐瞒的心思,他坐在椅子上,神色落寞,慢慢把深藏在心底的秘密全都说了出来。
“外人都以为,我身为嫡皇子,皇位早晚都是我的,大皇子在外镇守边关,手握重兵战功赫赫,是朝堂之中最得力的武将,所有人都觉得未来朝堂安稳无忧。”
说到这里,歧轩停顿了一下,语气也低沉了几分。
“就在前些日子,边境传来噩耗,大皇子带兵出征对抗外敌林丹汗,在战场上遭遇埋伏,奋力拼杀之下不幸战死沙场,年纪轻轻就丢了性命,永远留在了边关战场之上。”
这件事朝野上下所有人都知道,一时间整个皇宫乃至整个朝堂都人心惶惶。
大皇子战死之后,皇室之中有资格继承皇位的皇子,就只剩下歧轩一人,按照皇室规矩和文武百官的想法,这个时候理应立刻下旨,让歧轩登基继承皇位,稳定朝局安抚民心。
可让人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这么长的时间过去,太后始终牢牢把控着朝中大权,迟迟不肯放权,也绝口不提让歧轩登基称帝的事情,不管朝中大臣如何上奏劝说,全都被太后一一驳回,丝毫没有松口的意思。
一开始所有人都觉得,是太后贪恋手中至高无上的权力,舍不得放下手里的权势,所以才一直故意拖延,不肯让太子顺利继位。
可只有身处其中的歧轩心里清楚,事情根本就不是众人所想的这般简单。
青尧听到这里,眉头紧紧皱起,疑惑地问道:“难道事情还有别的隐情?太后迟迟不让你登基,不仅仅是贪恋权势这么简单?”
“没错。” 歧轩重重点头,眼底满是复杂的情绪,有无奈,有体谅,还有满心的身不由己。
“外人只看到母后手握大权威风八面,却没有人知道她心里真正的想法,让我喝下这碗汤药,也从来都不是为了调养我的身体。”
郁欢安安静静坐在一旁,虽然眼睛看不见,但是两个人的对话一字不落全都听进了耳朵里,心里也跟着揪了起来,静静听着后续的缘由。
歧轩平复了一下心绪,缓缓道出了其中深藏的宿命缘由。
“我和母后这一生,母子之间的缘分很浅,仅仅只有这一世的情分而已,前世之中,我刚刚降生到世上没多久,就早早离开了她,留下她独自一人坐拥天下大权,身为高高在上的女掌权者,手握万里江山,却身边没有至亲之人相伴,孤独寂寞度过了整整一生。”
“前世的她拥有至高无上的地位,拥有数不尽的荣华富贵,可到最后一无所有,连自己唯一的孩子都留不住,这份遗憾和痛苦,深深刻在了她的心底,一辈子都无法释怀。”
青尧听到这番往事,满脸震惊,万万没想到其中还有这样一段过往。
“原来还有这样一段往事,难怪太后行事如此偏执。”
“她提前知晓了天命轮回,清楚知道我这一世来到人世间,命中早就注定好了归宿,我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唯一心心念念想要寻找的人,就是落瑶。”
一提起落瑶这个名字,歧轩的眼神里瞬间充满了执念和温柔,那是藏在心底深处,跨越许久岁月都无法放下的人。
“我来到这皇宫之中,坐上太子之位,从来都不是贪图皇权富贵,我留在皇家,只是顺应世事安排,我此生最大的目标,就是走遍天涯海角找到落瑶,守在她身边护她一世安稳。等到世间劫难尽数度过,缘分走到尽头的时候,我也会如同前世一般,转身离开,抛下这里的一切,到那个时候,依旧只剩下母后独自一人。”
太后早就看透了这一切,清楚知道自己留不住这个儿子,清楚知道等到歧轩寻找到心心念念的落瑶之后,迟早都会离开皇宫,离开自己这个生母。
前世骨肉分离的痛苦,她已经亲身经历过一次,这辈子说什么都不愿意再承受第二次。
“所以她宁愿牢牢攥住手里的权力,宁愿被全天下的人误会唾骂,说她独断专行贪恋权势,也要想尽一切办法把我留在皇宫里面,留在她的身边。”
歧轩说到这里,语气满是心酸无奈。
“她日日让我喝下的这碗汤药,就是专门用来压制我体内与生俱来的灵力,把我身上潜藏的力量死死封锁禁锢住,不让我体内的灵力随意涌动。”
“一旦我的灵力被药物长久压制,我就无法感知到天地之间散落的气息,更加没办法感应到落瑶所在的方位,找不到心心念念想要寻找的人,我自然也就没有离开皇宫的心思,只能安安稳稳留在皇宫之中,陪在她的身边。”
这就是太后心里全部的盘算,她用尽所有办法,用尽所有心思,不惜逼迫自己的亲生儿子喝下伤身的药物,不惜背负全天下人的骂名,所求的从来都不是至高无上的皇权,仅仅只是想要留住自己唯一的孩子,好好珍惜这一世来之不易的母子情缘。
世人都觉得太后心狠手辣,做事决绝,可谁也不知道,这位手握大权的太后,内心深处藏着满心的惶恐和不安,只是害怕再次承受骨肉分离的痛苦。
青尧听完所有内情之后,心里五味杂陈,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一边是母子之间割舍不断的亲情,一边是命中注定的缘分和执念,两边都让人难以抉择。
“太后这份心思虽然偏执极端,可说到底也是一位母亲最真切的心思,只是这般用药物压制你的灵力,长久下去对你身体伤害太大,实在不是长久之计啊。”
“这些道理我心里全都明白。” 歧轩轻轻摇头,眼底满是疲惫,“我清楚长期喝这种药会损伤自身根基,压制自身修为,甚至还会慢慢拖垮身体,可她是生我养我的生母,满心所作所为全都是为了留住我,我就算心里再有不甘,再有委屈,也实在狠不下心来违背她的心意,更不忍心开口伤她的心。”
亲情二字,从来都是他最难以挣脱的枷锁,明明知道前路充满束缚,明明知道自己活得压抑煎熬,也只能默默忍受下来。
“她以为锁住我的灵力,断掉我寻找落瑶的门路,就能够一辈子把我留在身边,可她终究忘了,人心是锁不住的。” 歧轩低声说道,“哪怕我感知不到对方的气息,哪怕我被禁锢在这深宫之中,我心底想要寻找落瑶的这份心意,这辈子都不会有丝毫改变。”
青尧十分认同地点了点头,认真说道:“我明白你的心思,往后不管你想要做什么,不管你是想要顺从太后安稳度日,还是想要挣脱束缚追寻心中所想,我青尧都会站在你这边,尽我所能帮你一把,咱们二人相交一场,这份情谊绝对不会轻易改变。”
能在人心复杂的皇宫之中,交到青尧这样真心相待的知己好友,对于歧轩来说,也是灰暗日子里为数不多的一点光亮。
郁欢静静听着两人之间的对话,心里也跟着感慨万千,她从来都不知道,平日里待人温和的歧轩殿下,竟然背负着这么多不为人知的心事和难处,看似尊贵无忧的生活,实则处处都是束缚和无奈。
她心里隐隐觉得,落瑶这个名字格外熟悉,好像在潜意识里经常听到一般,只是自己如今双目失明,心智也没能完全清醒,始终想不起来其中的缘由。
皇宫深处的凤仪殿里,此刻气氛肃穆沉静。
太后端坐在大殿之上,一身华贵的凤袍尽显威严气场,平日里执掌朝堂大事,行事杀伐果断,气场强大,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几名黑衣暗卫恭恭敬敬跪在下方,小心翼翼向太后禀报着最近打探到的所有消息。
“回禀太后,属下这段时间日夜探查,仔细查清了青尧和郁欢二人的来历行踪,青尧常年在外四处游历,没有固定的居所和师门背景,来历十分简单,没有任何不良心思,也没有和朝堂之中任何势力暗中勾结。”
“唯独这个郁欢身世十分蹊跷,没有过往的身世记载,凭空出现在京城之中,出现的时候就已经双目失明,身上带着不少说不清道不明的秘密,来历十分神秘,暂时查不出具体底细。”
太后听完禀报之后,一双锐利的眼眸微微眯起,眼底闪过一丝深沉的算计。
“凭空出现,来历不明?这世间从来都没有无缘无故出现的人,越是没有底细的人,越是暗藏隐患。”
“属下已经派人时时刻刻盯着东宫的一举一动,密切留意青尧和郁欢两人的一举一动,只要二人有任何异常举动,第一时间前来向太后禀报。”
太后缓缓抬手,轻轻揉了揉眉心,语气带着一丝冷意:“继续严加看管,绝对不能任由这两个人随意靠近歧轩,如今正是把控局势的关键时候,任何人都不能打乱我的计划,更不能影响我留住孩儿的心思。”
“我已经错过了前世,这一世说什么都不能再留有遗憾,谁都别想拆散我们母子二人,谁也别想带着歧轩离开这座皇宫。”
在太后的心里,所有的算计,所有的强硬手段,出发点全都是源于心底深处那份害怕失去的母爱,只是这份母爱太过偏执,太过极端,用错了方式,最后只会让彼此都过得疲惫不堪。
暗卫领下命令之后,悄无声息退出大殿,大殿之内再次恢复一片寂静。
太后独自坐在高位之上,望着窗外寂静的夜色,平日里所有的威严强势尽数褪去,只剩下满心的孤寂和落寞,低声自言自语。
“轩儿,别怪母后心狠,母后实在是太害怕孤单一人了,前世的孤独无助,母后这辈子再也不想体会一遍,哪怕是让你心里怨恨我,母后也一定要把你留在身边,安安稳稳陪在我身边过完这一生就足够了。”
深宫长夜漫漫,无人能够理解这位掌权太后内心深处的心酸与无助,外人只看到她的强势霸道,却看不到她心底深处的脆弱和惶恐。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妖界深山之中,到处都是阴森森的黑雾,寒风呼啸不止,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邪气,处处都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诡异气息。
曾经清幽宁静的妖山,如今彻底变成了一片人间炼狱,到处都是凄惨景象,让人不忍直视。
自从黑猫邪祟彻底占据主导之后,达尔达整个人彻底变了模样,原本已经扭曲的心智变的更加残暴。
现如今达尔达每天都按照黑猫的吩咐,强行拘禁着图坦奥巴,日复一日抽取他体内的精血,用来浇灌山中用来滋养妖王出世的灵石山。
灵石山依靠源源不断的精血滋养,邪气越来越浓重,封印也在一点点松动,一旦妖王彻底冲破封印重临世间,整片妖界乃至凡间都会迎来巨大的灾祸。
图坦奥巴被沉重的铁链牢牢锁住,浑身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口,连日以来不断被抽取血液,整个人虚弱到了极点,脸色惨白毫无血色,身体早已撑不住这般无休止的折磨,每一天都活在无尽的痛苦和煎熬之中。
谁也没有料到昔日的亲兄弟,如今竟然会亲手将自己推入深渊之中,日日折磨自己。
这一日,达尔达再一次前来抽取血液,神情麻木冷漠。
浑身剧痛难忍的图坦奥巴,再也压抑不住心中的愤怒和绝望,强撑着最后一丝力气,开口对着达尔达大声斥责。
“达尔达,你好好看看现在的自己,你早就已经迷失了本心,被邪祟操控心智,变成了一个没有感情的傀儡,你醒醒吧,不要再继续助纣为虐了!”
达尔达听到这番话,空洞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异样,但是很快就被浓重的邪气压制下去,语气冰冷无情。
“休要胡言乱语,如今我所做的一切都是顺应大势,你安分一点任由我取血,还能少受一点苦头。”
“顺应大势?你这是在助纣为虐!” 图坦奥巴忍着浑身剧痛,一字一句厉声说道,“你明知用我的精血滋养灵石山,会放出为祸世间的妖王,到时候生灵涂炭,万千生灵都会因此丧命,你难道就一点都不觉得愧疚吗?”
“你还记得我们当初立下的誓言吗?我可是你的兄长啊!我们说好要一同守护这草原!你现在这鬼样子,太叫我失望了!”
一句句质问,一声声斥责,狠狠戳中了达尔达心底仅存的一点良知,也彻底激怒了依附在他身上的黑猫邪祟。
邪祟最忌讳旁人提起往日情义,提起初心本心,被接连不断的言语刺激之后,瞬间暴怒起来。
达尔达周身邪气暴涨,眼神变得凶狠暴戾,彻底失去了所有理智,抬手拔出腰间的利刃,眼神里满是杀意。
“既然你执意出言顶撞,不知好歹,那就休怪我手下无情了!”
图坦奥巴看着自己的弟弟,心里最后一点念想也彻底破灭,索性不再妥协,依旧直言嘲讽,丝毫不畏惧眼前的危险。
“你如今如同行尸走肉一般活着,连自己是谁都快要忘记了,就算活着也没有任何意义,你这辈子注定要背负千古骂名,永远都无法回头!”
这番话彻底点燃了怒火,达尔达再也控制不住心中的戾气,手中利刃毫不犹豫挥砍而出,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
寒光一闪而过,伴随着一声凄惨的声响,昔日身份尊贵的图坦奥巴就此殒命,惨死在了昔日好友的手中。
鲜血源源不断流淌而出,尽数浇灌在了灵石山上,整座灵石山邪气大涨,封印松动的迹象越发明显,一场巨大的灾祸正在悄然酝酿。
做完这一切之后,达尔达依旧神情麻木,没有丝毫后悔和悲痛,仿佛刚刚亲手斩杀的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兄弟之情,尽数烟消云散。
妖界之中风波四起,杀机暗藏,危机正在一步步朝着凡间逼近。
而远在皇宫东宫的暖阁之中,依旧一派安稳平和,丝毫没有察觉到远方即将到来的危机。
青尧依旧日复一日细心照顾着双目失明的郁欢,平日里衣食住行方方面面都照顾得无微不至,生怕她受一点委屈,平日里陪她说话解闷,夜里也守在一旁时刻照看,从来都没有半点懈怠。
郁欢长久处在黑暗之中,双眼失去视觉之后,身体其他的感官变得越来越灵敏,平日里风吹草动,细微的声响都能够听得一清二楚,哪怕是很远地方传来的脚步声,都能清晰分辨出来。
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郁欢渐渐察觉到自己身体里面出现了异样的变化。
每到夜深人静,周围变得安安静静的时候,她总能清晰感觉到,自己身体深处,有一丝丝细细软软的灵丝正在慢慢苏醒过来,顺着身体各处经脉缓缓流动,带来一阵阵温暖柔和的感觉。
这些灵丝苏醒流动的时候,她的心里总会涌上一股莫名的心酸和思念,心里空落落的,好像弄丢了无比重要的东西,心里满是说不出来的惆怅。
这天深夜,周围一片寂静,郁欢忍不住轻轻开口,对着守在一旁的青尧轻声说话。
“青尧,我最近总觉得身体怪怪的,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身体里面慢慢醒过来了,一丝丝软软的,流动起来特别温和,只是每次一动,我心里就特别难受,总感觉自己忘了很重要的人和事。”
青尧听到这话,立刻打起精神,连忙伸手搭上郁欢的手腕,仔细感知她体内的气息流动,一番探查过后,心里瞬间明白了其中缘由。
“我清楚是什么情况了,你体内沉睡多年的本命灵丝正在慢慢苏醒过来,这些灵丝潜藏在你体内许久,如今慢慢复苏,不仅会让你的听觉、触觉变得越发敏锐,还会慢慢唤醒你尘封已久的记忆。”
“那些你遗忘的过往经历,还有你自身所有的身世秘密,都会随着灵丝一点点苏醒,慢慢重新浮现在你的脑海之中。”
郁欢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低声问道:“那我心里一直莫名想念,却又想不起来是谁的那个人,也会慢慢想起来吗?”
此刻的郁欢尚且还不知道,自己就是歧轩苦苦寻觅多年,心心念念想要找到的落瑶,只是前世经历太多磨难劫难,导致神魂受损,转世之后不仅双目失明,还彻底遗忘了所有前尘过往,化身成了如今默默无闻的郁欢。
灵丝缓缓觉醒,宿命的齿轮也开始重新转动,尘封已久的前世情缘,跨越轮回的深情等候,即将慢慢揭开神秘的面纱。
皇宫之内,太后依旧步步为营,用药物牢牢困住歧轩,想方设法斩断他追寻情缘的道路,一心只想留住身边唯一的亲人。
朝堂之上暗流涌动,各方势力暗中较量,权力之争从未停歇。
妖界之中邪气肆虐,妖王即将破印而出,一场席卷两界的大乱即将到来。
一边是难以割舍的母子亲情,一边是命中注定的轮回情缘,一边是即将到来的天地浩劫,多重风波交织在一起,原本平静的日子彻底被打破,所有人都被卷入这场巨大的风波之中,往后的路途充满了未知和坎坷,一场牵扯众人命运的大戏,也正式缓缓拉开了序幕。
往后歧轩既要挣脱药物的禁锢,摆脱太后的束缚,追寻自己心中所爱,还要面对即将到来的妖界大乱,守护身边之人安稳,前路漫漫,磨难重重,而苏醒灵丝的郁欢,也即将恢复身份,重拾过往所有记忆,和歧轩一同面对往后所有的风雨劫难,两两相伴,共渡所有难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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