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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串亲

《记忆里童年》 浩渺尘烟/著, 本章共4188字, 更新于: 2020-04-25 00:05

大年初一过后,初二人们开始串亲戚,有儿女的则带上儿女全家出动走娘家,刚结婚又时第一年走娘家的会带上丰厚礼品,还会请上一两个背篮子的年轻小伙子而且还得酒量好的,其实他们的主要任务就是替酒的所以都会找酒量好的。但大部分都会喝的像跳大神的歪歪扭扭眼神迷离。说话也前言不搭后语,这就是新姑爷走娘家,醉了背篮子的,清醒了新姑爷。

这一天骑洋行车子(自行车)这种当下最流行的交通工具的居多,人少的一辆洋车子,车后座侧面用绳子刹上两层装满年货的篮子,后面坐车的再夸上一个,年货礼物多的,洋车子把的前面也能在刹上一个盛年货篮子。小孩当然坐在洋车子的大杠上,坐在大杠上很不舒服,尤其是做的时间长了,双脚会发麻不听使唤,下来好长时间都不能走路。很多父母为了让小孩坐着舒服些,会在大杠上绑上些破旧的不能穿棉衣棉裤,来减缓坐在洋车子大杠上的麻木感,更有些会做木业活的父母,安装上了定做小木凳,扣在大杠上,小木凳向下延伸出可以用脚蹬在上面的踏板,在向下延伸至前斜杠上加以固定,使小木凳稳稳的。向上也延伸出一个T型用来让小孩当扶手。

我们这一天也是骑洋车子,我和父母一辆,我当然坐在大杠上,大杠上父亲绑上了我小时候穿的棉袄当坐垫。大哥和大姐一辆,带了三个蓝子,篮子的上面盖着花色的枕巾,四角塞进竹篮的竹条缝里满满一蓝的礼品把枕巾撑得鼓鼓的。礼品里面有我最想喝麦乳精,那是给姥姥和姥爷拿的最上档次礼品。大多数都是自己家做的面食类的东西,白面大蒸馍是不可少的,因为在我们这里过年走亲戚又叫送大馍。自己家里炸的油条,麻花,麻叶片。再带上一只活鸡,当天要是不杀吃还可以养着。水果罐头更是记忆犹新,罐头里面甜甜的甜水总是还没喝够就没了。还有父亲给姥爷买的大曲酒。

去姥姥家的路不远不近,和大姨家相比我们算是远路。过一条叫利民渠的河就到了,庄子在河湾处被河湾三面包围着,最近的路是被河道一截两段的路,水小时可以沿着河底,扛上洋车子趟过所剩无几的河水。就到了姥姥家的村子。水大时就要绕好几里路走老弯桥那里过去。今天我们走了绕远的老弯桥,一路上走亲戚的人很多,几乎是清一色的洋车子大军,也有孩子多的,套上了牛车,上面还铺上了被褥保暖,车上载的满满当当的,虽然慢点,舒适度要比坐洋车子大杠要强很多,而且也暖和很多。十点多我们赶到了姥姥家,一进村就碰上了很多姥姥村里人,母亲在父亲刹住洋车子后,就下了车,和村里人说话又喊我说:“家琦快下来,跟你栓子舅说说话。”

“栓子舅!过年好。”我在洋车子上被父亲抱下来,父亲将洋车子靠在身上从兜里掏出烟卷递过去说:“来抽一根,咋没走亲戚?”

栓子舅接过烟说“今天没去,家里有客你叔让我陪客嘞。家琦咋了,是不是腿麻了?”栓子舅看见我依在树上一直在揉发麻的腿问道:“坐的时间太长了,压住血了。停一会再走。为民,你们在这让家琦少歇会。”

“栓子哥大过年的你去照呼客吧!小琦能走吗?”母亲走过来问。

“使劲都动不了整个腿都麻。”我说。

“没几步就到你姥姥家了,小琦不行就坐在洋车子车后座上。我推着你,让你妈步行。”

我坐在后座上,父亲推着,时不时的碰到我要叫舅的和叫姥爷的人互相问候着新年话语。姥姥家的柴门是用木板简简单单钉的成的,开时要踮起紧挨地的地方方能开开,半开着的柴门里面传来大姨和二姨他们的说话声,母亲将柴门又开的大些就冲里面说:“大姐二姐你们来的早啊!”

“我和莹莹正说你们呐,说八成是遇到谁,又在村里说话呢。”大姨说。

“嗯!碰上栓子哥了和钢叔他们说了会话,咱娘嘞?”母亲问。

“和你二姐在厨屋呐。”大姨说

“小姨,小姨夫你们来了,”表姐她们从厨屋里和姥姥走出来。

“嗯,小敏你姊妹三都长高了。”父亲扎住洋车子开始解刹在车上的蓝子。

“娘!”母亲先叫了一声娘,姥姥:“都来了。”

母亲应了声是就冲表姐她们说“来给你们发压岁钱。”母亲说着从怀里面的兜里掏出一个卷钱的蓝色放手娟都开里面全是新换的崭新钞票。

“小姨给你拜年了。”一众表姐小敏和小莉,菲菲姐个个都是很机灵的高中生,很会讨大人欢心。

“看看你们是越来越讨人欢心了。给你们的,红卫,红兵,小志他们呢?”

“他们一来就一块跑出去玩了,谢谢小姨,”表姐小敏说。

“回来再给他们吧,”母亲说

“为民到了,小莉,菲菲咋不帮你小姨夫把蓝子拎了?”大姨父,二姨夫和姥爷听到院里我们说话声从堂屋里走出来。

“唉!”两位表姐赶紧接过父亲手里的篮子,父亲便腾出手掏烟递过去,寒暄着相互聊聊近况。

大姨也为我发了压岁钱并对我说:“你哥和你姐的都给过了就剩你了。”父亲递过姥爷烟就和大姨父,二姨夫互相谦让着和姥爷进了屋,我也跟进屋等待着姥爷为我拿好吃的。

姥爷家的正屋是两间,基础是用很长的青砖垒了十几层然后用泥巴加了很多豆秸垛起的土墙。屋檐处又用青砖砌了几层,顶上用的是青瓦做的屋顶。屋里正当门是毛**像的中堂画,中堂画下面是老式的条几,紧挨条几放着一张老式八仙桌。上面放着常用的生活物品和一盘一盘待客的饭菜。再往外是一张很低的小方桌也放着吃食和盖了熘布的馍笊篱,边上有一火炉,姥爷经常用来煮茶的大茶缸正放在上面煮着茶,茶缸被熏的已看不出颜色。右边放了一张硬板床姥爷坐在床上招呼他们说:“都坐吧!”姥爷抽的还是他那根纯铜的烟袋锅子,只不过不是生烟丝而是从烟卷里剥出的烟丝,一烟袋锅子抽完在棉鞋底磕了磕还有火星的烟屑。看了一眼靠在他身上的我说: “家琦,说想吃啥?”

“我想芝麻酥糖。”我想了想说:“还有吗?”

“有咋会没有,供销社里专门去买的好多种呐。”姥爷站起将头顶上挂的带盖的圆形的篮子里拿出一个上面印着八仙过海的扁圆型的铁盒子里倒出一把各式各样的糖果:“给拿着去分着吃。”

“这些孩子跑哪去?说不定又和你家的去河边的。”大姨眼看着要开饭几个表哥也不见人影和妗子说。

“可能是,大半年没见了还不玩疯了。”妗子用抹布擦了擦手说:“往年我们都是初二俺娘哪里,今年想着和你一起一年,他们几个还不趁这机会好好的在一起疯一疯,都大了不用管他们饿不着一会我去找他们。”

“不用找了,在东院呢,一会都回来了。”推门进来的大舅说:“姐,妹你来了。”

“嗯刚听弟媳说你在正港家呢,”大姨说。

“嗯多年没回来今年回来了,他家的客都来了过去说了会话。”小舅说

“嗯你去屋里吧,你哥他们都到了。”大姨说

临吃饭时几个老表才回来,一百过年就和我们玩在一起。

姥姥和妗子还有二姨做了两大桌子好吃的菜肴,我们和大姨,二姨和母亲,还有妗子和我这些孩子一桌,姥爷和大姨父,二姨夫,父亲,小舅和姥爷一桌在堂屋吃酒。孩子一多,个个都挣着吃很是热闹,我们这些孩子先占据了坐位,大人们站在我们身后边吃边维持我吃饭的节奏,抢着吃饭让我们吃的有点过量,而且不知怎么了吃的我老是打嗝母亲便拦住说:“一有好吃的就不知道饥饱,又吃打嗝了吧。”

“家琦没事吧?”大姨问。

“没事,有点撑着了。”我说:“姥姥做的饭太好吃了。”

“家琦就会讨姥姥欢心。”姐姐接过话说。

“你们吃饱了没,吃饱了就帮姥姥收拾一下,我们去堂屋看看吧,别让他们喝多了。” 大姨说。

大姨和母亲一起去了堂屋,大姨父和父亲正在划拳。姥爷品着他煮的浓浓的茶,注视着两人划拳的手,小舅持酒壶,往公杯里倒酒,每个人脸上都挂了酒色。

“差不多了就别喝了,别喝多。”大姨说。

“姐没事,我们没喝多少酒。”小舅说。

“在喝几盅,就结束。”姥爷发话说。

“爹听你的,在喝几盅结束,你们说说话。”大姨说。

母亲和大姨,妗子都又转身去厨房帮姥姥收拾,我们这些老表们就在院子里玩。女孩们一组,我们一组各自都有各自的游戏。

堂屋他们酒也结束了,母亲将刚从地锅里掀的热蒸馍端了过去,后面大姨和妗子连汤也端了过去。都吃过饭因为有酒劲,都没走那么早,姥爷沏了更浓的茶醒酒。一直到了觉得没事了,才开始离开,先走的是我们离姥姥家远点的。

“为民没事吧!”姥爷看着现在还脸红的父亲说。

“我没事。”父亲说。

“不行就晚走一会,咱今个喝的也不少。”大姨父说。

“没事,我们远些先走,不然会搭黑嘞。”父亲说:“咱的蓝子收拾好没?莹莹她们呐?”

“好了,我让莹莹和家文先走了。”母亲说。

“好那咱们也走,叔(这里是对岳父的称呼)跃进,志强哥我先走啦,”父亲说。

“娘,大姐,他妗子我们走了。”母亲看着说有人说。

“好走吧,路上慢点。”姥姥,姥爷和大姨他们送到门外。我被抱上洋车子的大杠,再次道别父亲才蹬起自行车带上母亲离开姥姥家,母亲再坐上后座时低声问父亲:“能行吗?还有酒劲没?”

“还行,应该没事。”父亲骑着自行边走边说,可我看着自行车前行摇摆的幅度,确定他还没完全缓过酒劲。

“他爸不行咱就走着回吧!”母亲说。

父亲没言语,只是努力的把控着自行车往前骑行。

老百姓过年本就是为窜窜亲戚吃吃喝喝,聊聊亲情,情到深处自然是多喝点,一路上但心着父亲会被风一吹,酒劲上头把我们摔了。就像路边那些情到深处多贪几杯的一样摔了车,撒了走亲戚蓝里未留的礼品,又吐了酒,满身尘土草沫的坐在路边,头枕双手而双手又枕着双膝坐在哪里,哼哼嘿嘿的。家人则再一边弹掉自身上的土,收拾着撒了一地的物品又唠叨着不该喝这么多酒。但心的事情一路并没发生,和我同样但心的母亲到家门下车才舒了一口气说:“但心死我了,就怕你会出酒。”

“我也是强撑到家门,他妈快扶着自行车。”父亲下车没有去支起车,而是喊刚舒了一口气的母亲快扶住车,我扭头看着父亲脸色苍白绷住着嘴,这是要出酒呀!我心里想,母亲扶住自行车后父亲便扭身蹲在大门外哇哇的吐着。

“莹莹!莹莹!”母亲冲院里喊。大姐答应着从院里跑到门外:“妈咋了?”

“去给你爸倒碗水你爸出酒了。”母亲说:“家琦你还不下来。”看我坐在自行车上发愣就又说“傻了!”。

母亲将自行车向怀里一倾斜我边哧溜下来。一股很难闻的味道从父亲吐出的食物里飘散出来我赶忙捂住鼻子。

“还不去拿铁锹铲土盖了。”母亲支了自行车走到父亲身边蹲下,用手轻轻的捶打着父亲的后背。

“妈我爸喝多了?”大哥也跑了出来。

“嗯!你把自行车推院里吧。”

“知道,妈”

“爸,给水来了,你喝一口淑淑嘴。”

父亲接过水喝一口淑淑了便吐出来,一连淑了几口,又干呕了几下已没有什么东西可吐了。

“好了没?”母亲说。

“嗯!”

“回去吧!还算好,今天没再咱娘那里丢人。”母亲扶起两腿发飘的父亲往家里走,看我拿了铁锹站在那里就说:“家琦,铲土盖了。”父亲那晚连饭都没吃就睡了。

这一年的春节父亲从初二开始走完所有亲戚,喝多了两次,晃晃悠悠的喝晕酒有很多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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