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帐内，烛火摇曳，将两道身影投在帐幕之上。陈海凝神翻阅着《元元鉴》，书页在指尖沙沙作响。虽然书中不少内容被封印遮蔽，晦涩难懂，但关于天元大陆格局与各派渊源的部分已然清晰可见。
当他翻至记载天山派的篇章时，目光不由凝住："古往今来，天山派得道者二十三人。开山祖师无涯真人白日飞升，其后千载，又有三十二位掌门证道仙业。然自第六代掌门沐阳真人渡劫失败，身陨道消，后世再无一人踏破仙门。"
旁有陈元朱批墨迹犹新："修仙练武，逆天而行。成则逍遥天地，败则魂飞魄散。然道心不灭，纵万死亦往矣。"
"你可知渡引真人修为如何？"秦明的声音从帐幕阴影处传来，带着几分考较的意味。
陈海抬头，烛光映照着他稚嫩却已显坚毅的面容，眼中带着期待："既是父亲结义兄弟，执掌天山这等大派，想必已臻天阶？"
秦明轻笑摇头，从阴影中缓步走出："地阶六段，距天阶尚有距离。"见陈海神色略显黯然，又温言补充道，"然其位列元明帝国十大高手第六，已是非同小可。要知道，整个帝国修士数以百万计，能入前十者，无一不是惊才绝艳之辈。"
"才第六？"少年难掩失望之色，他原以为父亲这位结义兄弟应当更加强大才是。
秦明轻叹，知是时候为这弟子揭开修行之路的真相了。他正色道："盘膝静心，收敛杂念，今日为师为你讲解修行根本。"
陈海依言端坐，烛光在他稚嫩的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却掩不住那双过于早熟的眼眸中闪烁的慧光。
"修仙之道，逆天改命。其途有七候，对应七大境界。"秦明指尖凝元，在空中划出七道流光，如星河般在帐内流转，"第一候，潜龙在渊。此境寒暑不侵，百病不生，寿二百载。"
流光变幻，化作龙形盘旋："第二候，见龙在田。返老还童，内视己身，神识初成，寿五百载。"
龙翔九天，气势磅礴："第三候，飞龙在天。腾云驾雾，朝游北海暮苍梧，御剑千里，寿千载。"
接着，流光化作漫天星辰，明灭不定："第四候，亢龙有悔。知天命，窃阴阳，夺天地造化，举手投足皆有莫测之威，寿三千载。"
雷霆乍现，电光闪耀："第五候，乾元之境。移山倒海，呼风唤雨，一念动而风云变，寿五千载。"
星辰归一，化作一轮明月："第六候，本相真如。阳神出窍，与道合真，化身万千，寿万载。"
最后，万流归宗，返璞归真："第七候，太清混元。与道同存，万劫不灭，超脱轮回，寿与天齐。"
陈海若有所悟，眼中闪烁着思索的光芒："那渡引真人......"
"正是第五候巅峰，半步乾元。"秦明颔首，袖袍轻拂，空中异象尽散，"举手投足间，已有雷霆之威。便是帝国皇室，也要敬他三分。"
帐外忽起风声，烛火剧烈摇曳。秦明袖中飞出一道灵符，布下一道隔音结界，这才继续道："天元大陆修行皆赖元力。修仙者炼精化气，称真元；武者锻体凝罡，称丹元。而修行根基，在于灵根。"
话到此处，秦明突然顿住，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痛惜。陈海敏锐察觉老师神色有异，追问道："灵根分为几种？我的灵根可是有恙？"
秦明沉默良久，帐内只闻烛火噼啪作响。终是长叹一声："你既问起，为师便如实相告。人体灵根分天、地、玄、黄四品，每品又分上中下三等。其中天灵根骨万年难遇，拥有者无不是惊才绝艳之辈。而你......"
帐内空气骤然凝固。陈海握紧拳头，指节发白："可是我的天灵根骨出了问题？"
"你如何得知？"秦明骇然变色。这秘密仅有陈元、夏余倩等寥寥数人知晓，便是《元元鉴》中也未有相关记载。
陈海起身，周身元力不受控制地涌动，在帐内掀起一阵微风："这三个月来，每次运功至丹田，总感刺痛。梦中常见冰宫封印，莫非与此有关？"
"砰！"
少年一掌拍在案上，檀木桌应声而碎。帐外侍卫闻声而来，被秦明挥袖斥退。
待帐内重归寂静，秦明颓然道："是为师对不起你。当日庆生礼上，秦浩那老贼暗中做了手脚，毁了你的天灵根骨。这些年来，你父亲遍访名医，却始终......"
陈海如遭雷击，踉跄后退。不能修仙，意味着终生与大道无缘。纵使武道通神，最高也不过地仙之境，再难窥探长生奥秘。这一刻，他终于明白为何父亲要让他武道双修，为何秦明总是欲言又止。
烛火噼啪作响，映照着一老一少两道沉默的身影。许久，陈海缓缓抬头，眼中血色渐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超越年龄的坚毅："师父，刚才弟子失态了。"
秦明一怔，没想到这孩子如此快便控制住情绪。他沉声道："天灵根骨虽损，却非无药可救。天山派秘传的'补天诀'，据传有重塑灵根之效。只是修炼此诀凶险万分，千百年来成功者寥寥无几。"
"所以父亲送我去天山派，不止是拜师学艺？"陈海立即醒悟。
秦明点头，神色凝重："如今朝堂已被秦浩掌控，皇帝形同傀儡。那日托付于你的遗诏，关系着真龙血脉。一旦消息泄露，必将掀起腥风血雨。天山派超然物外，是眼下最安全的去处。"
陈海抚过怀中帛书，只觉重若千钧。他忽然想起梦中那座冰宫，以及宫中被锁链束缚的身影："师父，那冰宫中的人，可是......先帝？"
秦明手中茶盏应声而碎，骇然色变："你......你怎会知道？此事便是朝中重臣也鲜有人知！"
"每次触碰遗诏，脑海中便会浮现冰宫景象。"陈海目光深邃，完全不似三岁稚童，"而且我能感觉到，先帝的神魂并未完全消散，似乎被某种力量禁锢着。"
秦明深吸一口气，指诀连变，布下三重结界，这才低声道："此事关乎一桩惊天秘密。五年前先帝驾崩当晚，我曾潜入皇宫，发现龙榻上的尸身竟是替身。真正的先帝，据说被秦浩封印在某处秘境。这些年来，我一直在暗中查探......"
陈海若有所思："所以秦浩千方百计要得到遗诏，是为了找出先帝下落，永绝后患？"
"不仅如此。"秦明眼中闪过厉色，"传闻先帝手中掌握着打开'天元秘境'的钥匙。得秘境者，可得证道之机。秦浩狼子野心，想要集皇权与仙道于一身。"
夜深了，帐外传来巡夜士兵规律的脚步声。陈海望向天山方向，忽然道："师父，若我修复灵根，可能赶上宗门大比？"
秦明捻须微笑，眼中露出欣慰之色："天山派十年一度的'天元会武'就在三年后。届时各大门派精英尽出，你若能在此前修复灵根，或可一鸣惊人。"
子时将至，秦明起身欲离，忽又驻足："海儿，你需记住：灵根可损，道心不可堕。古往今来，不乏灵根平庸者最终得证大道。心志之坚，有时比天赋更重要。"
陈海郑重行礼："弟子谨记师父教诲。纵使前路艰险，也绝不轻言放弃。"
这一夜，营帐内的烛火直到天明方才熄灭。而当第一缕阳光照进帐内时，秦明惊讶地发现，陈海正在演练一套玄奥的拳法。拳风过处，隐隐有龙吟之声，周身元气流转竟隐隐形成一个小小的漩涡。
"这是......"秦明瞳孔微缩，"《元元鉴》第七篇的游龙掌？你何时学会的？"
陈海收势而立，眼中精光内敛："昨夜观书有所悟，自行揣摩而出，让师父见笑了。"
秦明望着弟子稚嫩却坚毅的面容，忽然有种预感：这个孩子，或许真能改变这个世界的命运。天灵根骨被毁，或许不是终点，而是另一种开始。
而此时，远在千里之外的天山绝顶，观星台上一位白衣老者突然睁开双眼，望向东南方向。他面前的水镜中，星光异常明亮，其中一颗紫微星格外璀璨。
"天机变动，紫微星亮。看来，老夫等待的有缘人终于要到了。"老者袖中铜钱叮当作响，在石台上排出一个奇异的卦象，"只是这卦象显示，此番因果牵扯之广，恐怕要超出预料啊......"
他抬袖轻拂，水镜中浮现出陈海练拳的身影。当看到少年周身那若有若无的龙形气劲时，老者眼中闪过一丝诧异："未入仙门，已具龙相？此子果然不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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