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念离开厨房后回房梳了头，随后搬了张老旧的竹椅到房檐下，躺靠着看满院空荡荡的风景，越发寂寥……
子虚收拾好厨房过来，看见的就是阿念望着院子在发呆……
“姑娘不是答应了要离开吗？”他走近问。
阿念眼睛都没抬一下，“我没说过立刻走！”
“……倒也是！”
“而且这和你有关吗？”
“是无关，只是觉得……姑娘没必要继续留在这个伤心地。”
阿念终于抬眼看向他，“你怎么看出这是我的伤心地的？”
“抱歉，早前姑娘与那位老者的对话我都听见了。”
阿念移开了视线。
她也没要遮掩，被听到了也都无所谓，不过是这个村子里人尽皆知的一些旧事。
子虚看着阿念越发冷漠的脸又道，“目前为止，我没见姑娘笑过。”
阿念扯唇笑了一下，“笑了，又如何？”
“姑娘这并不算是笑，你并不开心。”
“开心了又如何？不开心又如何？”
阿念伸手拽住子虚的衣襟一拉，子虚不由得俯下了身，瞬间四目相对，两人的脸也离得很近，彼此的呼吸几乎相融……
“和你有关吗？”阿念问。
子虚一时答不上来。
“你很爱多管闲事？还是就喜欢管我的事？”
子虚仍答不上来，至此时才开始凝视近在咫尺的的这张面容——皮肤很白，是不常见太阳没有血色的那种白，眉毛有些淡，但一双眼睛很亮，鼻子不太挺，但胜在小巧，嘴唇精致饱满，颜色偏浅……
子虚忽然感觉心口有些紧，不自觉拧了眉。他抬手按住自己衣襟上阿念的手拉开，身体稍稍后退站直，视线也远离了阿念的脸。
隔远了些看，阿念的样貌只是清秀而已，但一双眼睛添了些神采，还算耐看。同时，子虚察觉阿念的手很冷，和之前她触碰他额头时给他的感觉一样……他的眉头不自觉拧得更紧了些。
阿念盯着被子虚握得更紧了的那只手，也拧起了眉头，正要开口，子虚先说了话——
“我和姑娘……以前真的不认识吗？”
“不认识！”阿念带着愠怒，用了力将自己的手从子虚的掌中扯了出来。
子虚终于从阿念的怒意中反应过来他方才紧握着阿念的手这件事不妥，歉意道，“在下冒昧了，还请姑娘见谅！”
阿念看着他诚惶诚恐的模样扯起一抹笑，“子虚道长到底想要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子虚摇头，“在下并无所图。”
阿念从竹椅上下来，站到了子虚面前，抬头望着他，“想得到我这个人也算！”
子虚怔了一下，皱眉道，“姑娘在胡说什么？”
“或者我身上有的那样东西。”
子虚越发疑惑，摇头以示不解。
阿念抬手指向自己胸口，“只要穿透我的心脏，你或许就能得到它——这不难，难的是——杀我的人也会不得好死！”阿念说完，微微一笑。
子虚一脸肃穆道，“我对姑娘从无所图，也从无害人之心！”
“道长既然喜欢演……那就继续演下去吧！”
阿念说完又回到了竹椅子上，侧躺着闭上了眼……
原来那些旧事终归让人不畅快，她方才已然失控了！
子虚一脑门子糊涂，寻思了许久确定自己确实不懂阿念的意思，再回过神来，发现竹椅上的阿念似乎已经窝着睡着了。
“唉！”子虚不禁叹息，“身体那么虚弱，却这么不会照顾自己！”
他转身走到房门前，踟蹰了一下又转了回来，随手变出一件白色外袍，再俯身小心地给阿念盖上。
直起身后，子虚站在竹椅旁低垂着眼看了阿念好一会儿，眉宇又渐渐紧蹙……
待子虚有意识地将视线从阿念身上移开，他先抬手抚平了自己的眉心，接着缓步走出房檐下，走到了院中阳光之下，召出飞剑，御剑离开了小院……
前一瞬子虚的身影刚从小院消失，后一刹那阿念就睁开了眼——
她从外袍下伸出一只手，三只金***从指尖凝聚，随后翩翩飞起，追着子虚离开的方向而去……
日已西斜，黄昏将至，子虚的身影再次出现在院中。他放眼望去，一眼看见房檐下的竹椅上搭着他的外袍，而阿念并不在了。
他来到竹椅旁收了自己的外袍，望了眼阿念的房门，稍稍寻思后没有上前，而是转去了厨房方向……
此时门窗紧闭而光线昏暗的屋内，阿念正坐在一张老旧的梳妆台前，单手撑着脑袋闭着眼似在瞌睡。
窗户上子虚的投影划过之际，三只金***穿过墙飞了进来，在阿念身旁盘桓。
未睁眼，阿念伸出手，三只金蝶分别停落在指尖，翅膀不同频次地张张合合……
好片刻后，金蝶次第收拢了双翼，接连消失，阿念这才睁开了眼，面上疑惑的神色一闪而过，又复归一脸冷漠。
落日归山，夜幕降临之际，子虚终于敲响了阿念的房门，唤她出来用饭。
阿念点了灯，端着灯走了出来——
一照面，子虚就直直盯着阿念看，阿念面无表情地由着他看……
好半晌子虚才回神，慌道，“抱歉！”并移开了眼。
“你从我脸上能看到什么？”阿念问。
子虚再次注视阿念，一脸坦诚道，“我只是担心姑娘的身体状况！”
“我很好。”
“但我觉得你很不好！”子虚眉间再次起了褶。
“好或者不好，我自己说了算，别人觉得……那都无所谓。”
阿念冷眼如刀般刮了子虚一眼，随后绕过他径自往厨房方向走去……
子虚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终究没说出来。
厨房灶膛中的木柴已燃尽，余火温热着一锅药膳，阿念未至跟前就已闻到了肉味和药味的混合……
迟了小片刻，子虚跟来了厨房，只见阿念歪坐在桌边，手撑着脑袋，目不转睛地盯着桌上的灯，一动不动……
子虚叹了口气，默默地用湿帕子铺在桌上，再将药膳整锅端上了桌，备好一副碗筷并且盛好了一碗放在阿念面前，随后才在阿念对面坐下并开口打破了沉默——
“姑娘平日里都是有人伺候的吗？那人呢？”
“没人！”
“那你不会饿死吗？”
阿念抬眼瞅了他一眼，“不是道长自己愿意伺候我吗？我给你机会不好吗？”
子虚一时无言。
阿念丝毫不客气地拿起筷子埋头开吃，而子虚只默默看着她……
待阿念吃饱放下碗筷，抬眼正好对上子虚的眉目……
灯火映照中，她忽然发现子虚的双眼格外好看——浓睫如羽，勾画出一股缱绻温柔；眼眸澄澈，似没有丝毫杂念恶意。
子虚反倒被她看怯了似地，微垂了下眼帘避了避，但很快又再次抬起，直视阿念， “我还不知姑娘如何称呼？”
“你有必要知道吗？”阿念反问。
“我觉得有必要！”
“有什么必要？”
“……相逢即是有缘，我想和姑娘交个朋友。”
“朋友？”阿念扯唇一笑，“做我的朋友，并没有什么好处。”
“交朋友本就不该是为了好处，何况好或不好我自己说了才算！”
阿念微默片刻后回答了他，“我叫阿念！一念生，一念死，念念不忘的念。”
“阿念姑娘？”
阿念轻点了下头算应了，跟着起身离开，并无多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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