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婳的大脑一片空白，“卓奕哥哥……你怎么会在这？”
卓奕与她对视，还未来得及开口，便有一人风风火火地冲过来，做了他想做却克制着的事情——一把抱住了程婳。
“呜呜呜，婳婳~”
程婳一愣，回抱来人，“小曦，你们怎么都来了。”
卓曦收紧双臂，“想你，就来了。别怕，有我们在呢。”
无厘头的两句话，程婳眼底却渐渐漫起水雾。
程母从屋里探出头来，“婳婳，先带小曦还有小奕进来吃饭啦。”
程婳用力眨眨眼，扬声应下，赶忙带着二人去往餐厅。
时间虽较晚，但火车环境较差，卓奕、卓曦二人没怎么吃东西；这会儿看着桌上色香味俱全的饭菜，胃口大开。
吃完晚饭后，两人分别收拾东西、洗漱。
程婳坐在卓曦床边，心不在焉地帮她整理着行李箱中的衣服。
没过一会，卓曦洗完澡出来，凑到程婳身边，“呜呜呜我就知道婳婳最好了。”
程婳牵起一抹笑，把衣服放进衣柜，犹豫地问道：“你们怎么突然就从L市过来啦？”
“程奶奶的事……我爸妈在客厅聊天提起，被我听到了。和我哥一合计，趁着暑假就赶紧过来了。”
卓曦说着瞪了一眼程婳，“你又这样，发生什么事都不第一时间和我们说。”
程婳自知理亏，“对不起嘛，小曦。我、我心情太混乱了，就想着等我平复再告诉你们的。”
卓曦叹口气，“算啦，也不是真的想怪你。你的性格我们都清楚，但是你这个容易逃避的习惯还是得趁早改改。你都不懂，我哥听到这件事的时候脸色有多难看。”
程婳心下更加不安，“他生气了吗？”
“生气算不上，反正挺严肃的，我有段时间没看过他这样了。”
话毕，卓曦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程婳见状，叮嘱卓曦早些休息后，起身离开回到房间。
她瘫坐在书桌椅上，抬头盯着天花板出神。
夏夜，常有虫鸣。
程婳想，应当是蟋蟀，怎么今晚叫得格外聒噪。
她转头望向窗外，昏黄光线下的秋千椅，竟坐着一个人。
那人正望着夜空，莫名地，透露出几分寂寥。
程婳的心脏蓦地一紧。
*
程婳站在卓奕身后，悄悄深呼吸，鼓起勇气迈步向前，来到他身边。
“卓奕哥哥，这么晚了，你怎么还不睡觉？”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到什么。
“睡不着，出来看看。”他说话的时候，没看她。
程婳用余光觑他，凭借多年的熟悉，她直觉他在生气。
她更加无措，一时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两人便这样沉默不语，空气中流动着令人尴尬的气氛。
就在程婳呆不住想离开时，卓奕说话了，“我没接到你电话的那天，你是不是想和我说这件事？”
程婳微怔，“……嗯。”
卓奕终于转头看她，她连忙避开视线，盯着脚下的土地。
“那我回拨给你的时候，为什么又不说了？”
程婳嗫嚅着，吐不出一个字。
“生气了？还是觉得委屈了？”卓奕淡淡地，却一下点明最根本的理由。
程婳无法否认，又难以承认；有一种被当街示众的感觉，窘迫而难捱。
卓奕不由叹了口气，“婳婳，我在你身边已经16年了，现在你只不过暂时和我分开了1年。”
程婳嘴巴一抿，眼前的视线一瞬模糊不清。
卓奕站起身，走到她身前；然后微微俯身，把她揽入怀中。
“我们很担心你。”
程婳的眼泪一瞬决堤，她攥紧卓奕背后的衣服，头埋进他的颈窝，哽咽出声，“对不起……对不起，卓奕哥哥。”
温热的泪水渗过布料落到皮肤，似乎也落入了他的心头。
卓奕的下巴微微靠在程婳的头顶，手轻柔地抚着她披散的头发，无声安慰着怀里泣不成声的女孩。
程婳不记得自己哭了多久。只知道她似乎把这几天佯装无事的难过、沉沉浮浮的不安，以及粉饰太平的冷静哭了个一干二净。
心中的郁结随着眼泪被释放干净，睡眠质量也跟着提高；她就这样一夜无梦地睡到了第二天，睁眼时看到窗外洒进来的阳光，终于发自内心地扬起了唇角。
程婳洗漱完下楼时，卓奕、卓曦已经坐在客厅看电视了。
卓曦看到她，坐直了身子，“婳婳，你终于醒了。睡得怎么样？”
程婳抿嘴笑，“这句话应该我问你们吧。”
卓曦又躺回沙发，“你再不醒我真的要无聊‘死’了。”
“你们这不是看着电视吗？”
卓曦吐槽，“这台电视太老啦，好多频道都没有，有的那些也不是我爱看的。”
她还想说些什么，卓奕突然开口，“厨房里还温着早餐。”
程婳闻言多看了他两眼，应下后转身到厨房端了一碗粥出来，蹲坐在了客厅的茶几旁。
卓曦这才得以继续刚才的话题，“话说，你们怎么不换一台电视呢？”
“这台电视买回来很久了，一直没怎么坏过，奶奶也用习惯了，就不折腾了。”
提及程奶奶，卓曦端详了下程婳平静的神色，试探着问道：“你……好一些了吗？”
卓奕也看向程婳。
程婳抬起头，大大方方地笑了，安抚道：“别担心，我没事了。难过是肯定的，但都是暂时的。毕竟日子还那么长，奶奶肯定也不希望我一直垂头丧气的。”
卓曦长舒一口气，“那就好。我还担心你要是想不开要怎么办呢。”
“那等下你吃完早餐了，带我们出去逛逛？我在家里快憋坏了。”
程婳偷笑，“就知道你待不住。等会就带你们出去走走。晚点还可以回来择花生。奶奶之前教我的，还挺有意思的。”
卓曦连连点头。
程婳扒拉着碗里没剩几口的粥，悄悄看了几眼卓奕，“卓奕哥哥，你的高考志愿填报，什么时候出结果呀？”
之前聊天的时候，得知卓奕的高考成绩很是不错，位次排到了前五十。按照卓奕的说法，去S大多半是没问题的。
“还得等一段时间，预计是下周。”
“下周啊。你们要待到那个时候吗？”
卓奕：“估计不行。我爸的公司这段时间准备上市了，比较忙，想顺带让我和小曦去学习一下。”
卓父早几年和人合伙成立了一个互联网公司，起步虽比较艰苦，但慢慢地也发展起来了；趁着这两年形势大好，着手着上市的事宜。
程婳略感新奇地应了一声。
趁着时间较早，程婳带着二人到C市市中心转了一圈。
相比于L市，这儿有着更多具有地方特色的美食和建筑，物价也更亲民些。
傍晚回程的时候，卓曦还直嚷嚷着没尽兴。
程婳好笑地安抚，道后面做做攻略再带她出来。
*
程婳与程母、卓奕卓曦正围坐在屋檐下，边闲散地聊着天，边择着先前从地里挖出来的花生。
程婳放在兜里的手机震了几下。
她拍拍手上的灰，拿纸巾简单擦擦，掏出手机看了眼。
是韦青朗发来的消息，[程婳，别忘了明天早上七点半在学校门口集合]。
卓曦看她有些发愣，好奇地凑过来，“怎么啦？”
程婳解释道：“明天我要参加一个活动，是学校组织的福利院义工行动，我差点忘记这件事了。”
C市邻近的县城有家福利院，是C市一中的定向爱心服务点。会定期捐款、捐书，组织老师前往支教，征集有意向的同学去帮忙——做些打扫卫生、整理图书之类的活儿。
“欸，竟然还有这么难得的活动，怎么L高不组织一个呀。”卓曦感叹道，“话说，你觉得我两能去帮个忙嘛？多两个人，多份爱心嘛。”
程婳看了一眼卓奕，他难得地没表示反对意见。
她有些不确定，“我问问老师。”
好在有两个学生临时有事改期了，原定的工作任务缺人手；但因为卓家二人属于外校生，在确认他们的学生身份后，老师以零星义工的名义给他们做了登记。
程婳连连道谢。
第二天一早，韦青朗出门时，看到站在程家门前的三个人，愣了一下。
程父今天有空，顺道送几人过去，先行去停车场取车。
程婳互相介绍了下，三人彼此客气地打了招呼。
韦青朗玩笑道：“怎么参加个活动还呼朋唤友的。”
“不好意思，爱心比较多。”
韦青朗：“这么说来，我一个顶仨？”
程婳被逗笑，“没毛病。”
卓奕看得程婳脸上放松的笑容，淡淡扫了一眼韦青朗。
卓曦偷偷用手机给程婳发了条消息，“你这C市竹马还不错哦，就是比起我哥差了点。”
程婳回了一个“闭嘴”的emoji。
他们到的时间尚早，学校包的大巴车上只有零星几人。
在领队老师的签到表上勾好名字后，四人坐在车厢靠后的位置。
程婳、卓曦在前，卓奕、韦青朗在后。
卓曦小声问着程婳福利院的事情，更显得后座的二人安静无声。
韦青朗多看了几眼身旁的人，卓奕漫不经心道：“有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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