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国的赛事进入白热化，整座城市都浸在一种紧绷而冷冽的氛围里。辩论队一行人每天早出晚归，踩场、试辩、复盘、打磨逻辑链，连吃饭都在讨论攻防节奏，每个人的神经都被拉到最紧。
欧阳宇泽作为队长，压力更是成倍叠加。
第一天小组赛，他们靠着严密的逻辑链险胜对手一分；第二天复赛，对方辩手风格极为犀利，几度把他们逼到绝境，全靠二辩临场爆发力才稳住局面。两场高强度辩论下来，他嗓子早已沙哑，眼底布满红血丝，回酒店时连走路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傅皓轩看在眼里，时不时拍他肩膀：“撑不住就歇会儿，别把自己逼太死。”
欧阳宇泽只是摇头，翻开资料继续标注：“不行，对方节奏太快，我们必须把漏洞补上。”
嘴上说着比赛，心里某个角落，却始终悬着一个人的身影。
夜深人静的时候，他会下意识点开和沐潇雨的聊天界面，看着那句“路上辛苦了”，发呆很久。他想多发几条消息，问问她今天吃了什么，有没有去图书馆，有没有想起过他。可手指悬在键盘上，终究还是一次次放下。
他怕打扰。
怕她觉得烦。
怕自己太过主动，反而让她想起不愿触碰的过去。
更怕，某一天收到一句冷淡的“我们还是别联系太频繁”。
于是所有的牵挂与想念，都被他硬生生压在心底，只在偶尔翻看手机的间隙，悄悄漏出一点端倪。
第三天傍晚，最后一场热身辩结束，天已经完全黑透。
一行人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酒店，欧阳宇泽刚进门，只觉得脑袋一阵发沉，太阳穴突突地跳，喉咙干得像要冒烟。他以为只是累过头，喝了口水便倒在床上，想闭目养神十分钟，结果一闭眼，就直接昏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极不安稳。
梦里全是凌乱的碎片：北国呼啸的冷风、辩论场上刺眼的灯光、娃娃机前她笑弯的眼睛、寝室楼下她转身离去的背影。画面不断切换，最后定格在一条空旷的街道上，那抹淡紫色的身影越走越远，他拼命追赶，却怎么也追不上，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音。
“潇雨……”
他猛地惊醒，浑身冷汗，胸口剧烈起伏。
窗外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房间里静得只剩下呼吸声。
他下意识抬手摸向自己额头，指尖触到一片烫人的温度，心头一沉。
“宇泽？你醒了？”
傅皓轩被动静吵醒，迷迷糊糊凑过来，伸手一探他的额头，瞬间清醒大半，“我靠，这么烫？至少三十九度了！”
慌乱瞬间在房间里蔓延。
领队和老师很快赶来，一边联系医院，一边调整当天赛程——欧阳宇泽必须暂停比赛，立刻就医输液，剩下的赛前准备，暂时交由二辩全权负责。
半小时后，欧阳宇泽躺在医院的病床上。
输液管里的药水一滴滴缓慢落下，病房里消毒水的味道清淡却清晰。他浑身发烫，意识半昏半醒，四肢发软，却始终紧紧攥着手机，屏幕一直亮着，停在他和沐潇雨的聊天界面。
这一刻，所有的理智与克制忽然全线崩塌。
他不想再顾虑什么距离，不想再猜她会不会反感，不想再装作无所谓。
生病的时候人总是格外脆弱，心里藏着的人，会被无限放大。
他只想告诉她：我生病了，在很远的北国，有点想你。
指尖颤抖着，在输入框里打下一行字：
【我发烧了，在北国输液。可能要几天。】
没有多余的语气词，没有卖惨，没有撒娇。
只是一句平淡到近乎苍白的陈述，却藏着他全部的小心翼翼与期待。
发送成功的瞬间，他闭上眼，不敢去看手机，也不敢去想她会如何回应。
是敷衍，是冷淡，还是……根本不回。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南方校园。
沐潇雨下午没课，抱着那只欧阳宇泽夹来的米白色大熊，坐在图书馆靠窗的位置。阳光透过玻璃洒在书页上，暖融融的，可她盯着文字看了半天，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这些天，她一个人吃饭，一个人逛校园，一个人回寝室。
少了那个亦步亦趋跟在身边、记得她忌口、懂得看她脸色的少年，心里竟莫名空了一块。她不愿承认，却又无法否认——欧阳宇泽已经悄无声息，闯进了她封闭已久的世界。
手机忽然轻轻一震。
她以为是社团通知或是闺蜜闲聊，漫不经心地点开屏幕。
【我发烧了，在北国输液。可能要几天。】
一行简单的文字，猝不及防撞进眼底。
沐潇雨指尖猛地一缩，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骤然收紧。
图书馆里原本轻微的翻书声、脚步声、低语声，一瞬间被无限放大，在耳边嗡嗡作响。无数画面在脑海里飞速闪回：电玩城里他专注握方向盘的样子，日料店他细心避开虾类菜品的细节，寝室楼下他欲言又止的眼神，还有北国深夜那句“睡不着，在想你”。
她不是木头，怎会感受不到他的心意。
只是她一直不敢面对。
不敢面对自己对上官璇的执念，不敢面对重新动心的自己，更不敢面对一段可能再次失去的感情。她怕接受新的人，是对过去的背叛；怕带着伤痕靠近，是对别人的不公平；怕一切只是新鲜感褪去前的假象，最后只剩自己再次深陷。
可此刻，看着这条消息，她所有的伪装与强硬，忽然就裂了一道口子。
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微微发抖。
她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想说的话太多，最终却只化成最笨拙、最普通的关心。
【多喝热水。】
发出之后，她又觉得太过敷衍，心里一阵慌乱。
犹豫许久，指尖再次移动，补上一句更软、更真切的话：
【输液好得快。好好休息。】
按下发送键的那一刻，她合上书，抱着大熊匆匆起身走出图书馆。
微凉的风扑面而来，她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脸颊，指尖一片湿润。
眼泪不知何时，已经悄悄落了下来。
她不是不心疼。
不是不担心。
只是每一次心动的苗头冒出来，“上官璇”这三个字就会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心上，提醒她那段无法抹去的过去。所以她不敢热烈，不敢直白，只能用最克制、最疏远的方式，藏起自己所有的情绪。
北国病房内。
欧阳宇泽在半梦半醒间，被手机轻轻的震动声拉回意识。
他缓缓睁开眼，费力地拿起手机，点亮屏幕。
两条消息，简短又普通。
【多喝热水。】
【输液好得快。好好休息。】
没有华丽的措辞，没有过分的关心，甚至算不上温柔。
可在他眼里，这短短十几个字，却胜过世间所有安慰。
那是她第一次，真正意义上流露对他的担忧。
鼻尖一酸，眼眶莫名发热。
他反复看着那两行字，看了一遍又一遍，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连发烧带来的昏沉与酸痛，似乎都减轻了大半。
傅皓轩端着温水走进病房，一眼就看见他盯着手机傻笑，当即翻了个白眼：“至于吗？不就是人家回了你两句？”
“她回我了。”欧阳宇泽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雀跃与软糯。
“回了就赶紧趁热打铁啊。”傅皓轩把水杯递给他，“别整天一副怂包样子，喜欢就追，她明显对你不一样。”
欧阳宇泽却轻轻摇了摇头，把手机小心翼翼贴在胸口，闭上眼静静躺着。
他不想再急着发消息，也不想再逼她给出任何回应。
他忽然懂了。
沐潇雨的心不是坚冰，只是被过去包裹得太紧，需要足够的耐心与温柔，才能一点点融化。
他不用替代谁，也不用抹去谁的存在。
他只需要陪着她，等她慢慢走出来，等她愿意回头，等她心甘情愿，走向他。
窗外的风掠过北国的楼宇，带来一丝清寒。
病房里安静依旧，药水缓缓滴落。
而少年心里，却被千里之外的一句关心，烘得一片温热。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本书首发来自四月天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