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达一行人赶了一半的路,也临近了晌午,天有点晒,云浅问被一身厚重的衣裳闷得难受,身上被下的药劲儿还没下去。
汤和也忍不住了,随手抄起一片大叶子边扇边说道:
“看样子他们追不上来了,现在咱们又累又渴,前面有家小店,我们进入歇歇脚吧。”
徐达犹豫了一下,扭头往后扫了一眼,这才道:
“好,顺便买两匹马!”
徐达也有些累,尤其是扶着云浅问,感受着她温软的身上散发出来的热气,更是让他忍得难受。
正好借此将她拉入那无人之地,放松一下自己,越想到这里他就越激动,无论如何今天也要弥补他的遗憾。
小店不大,是露天的,院中摆了七八张桌子,生意却好得很,几乎座无虚席,他们等了一会儿,很快挨着大槐树底下的那桌人撤走了。
店小二急忙殷勤地招呼他们入座:
“三位客观,快请坐!”
他迅速撤掉盘子,边殷勤的擦着桌子,边热情询问道:
“三位来点什么?”
徐达瞅了一眼挂在树干上的菜谱,淡然道:
“来壶清酒,在来五两牛肉!”
他又看了眼身旁的人,继续道:
“再来杯清凉泄火的花茶!”
“好嘞!”店家痛快的进入屋内去忙活。
这时邻桌上的客人目光扫了过来,在看到云浅问露在外面的溃烂肌肤时,个个皱紧了眉头,毫不掩饰的嫌恶,嘴上也毫不留情面:
“哎呦,那老太忒丑了,怎么还有脸活着。”
“那老头也不好看,你看牙齿都没了!”
“真是倒尽胃口,这饭没法吃了。”
“这年轻人还看得过去!”
汤和脾气急,性子急,自尊心也很强,被人当众说丑,自然听不得,起身站起来要理论,却被徐达按住。
“看到没有,那老头不爱听了,要起来发飙呢。”其中一个书生模样的年轻人调笑着。
“不过,这个书生模样长得还算好些,但是年纪轻轻的留胡子就不怎么好看了。”令一桌的红衣女子犯花痴般的盯着徐达那略为出众的五官出神。
徐达被这样夸赞还是有些得意,悄悄看了眼身侧的云浅问,这话让她听到最好。
而云浅问一脸的漠然,似乎没有听到一般,现在的徐达让她从心里排斥。
“小云儿,你怎么不高兴啊,别理他们,实际啊他们还没你长得好看呢。”汤和悄悄的说道。
云浅问终于抬起头来,看了眼汤和,此时她多么希望汤和能救她,她真的一刻都不想呆在徐达身边。
“天德,小云儿一路跟你愁眉不展,我一句话她就开心了。”汤和看着徐达,有意教授他。
徐达看向云浅问,轻轻抚上她的手,温和道:
“我会让她开心的。”
云浅问想缩回自己的手,徐达却紧紧的握住,甚至将另一手触上她的脸颊。
云浅问反感极了他的碰触,这一路他有意无意的碰触让她倒尽了胃口。
小店生意很不错,加菜的人很多,店家一人忙不过来,导致他们这一桌久久不上菜。
汤和坐不住了,开始扯着大嗓门暴躁地吼了一声:
“店家,你磨蹭什么呢,我们这桌还上不上了,还着急赶路呢。”
“好嘞,这就来。”店家好脾气的回应着。
店家话音刚撂下,就听到几个女子惊艳的声音:
“快看,好俊的男人啊。”
“天哪!”
众人睁大眼睛看向门口,只见是一道伟岸挺拔的身影昂首走了进来,男子外披黑色长袍,内搭天蓝色长衫,墨一般的长发垂于背后,高高的鼻梁,眼窝深陷,俊逸到极致。
他的出现令整个小店充满了压迫感。
“哇,好高好俊的男人啊!”
就连几名秀气的书生都被他那狂野的身材以及清晰深邃的五官震惊了。
徐达和汤和惊慌的对视了一下。
男子坐在位置比较偏僻的空桌边。
店家上完徐达他们这桌,转眼看到了那个独特的客观,赶忙殷勤的迎了上去,满脸堆笑道:
“哎呦,客观,您要来点什么?”
“都有什么?”他的声音一出,周围的客人也是一阵惊呼。
连声音都这么好听,天底下居然有这么完美的男人。
店家滔滔不绝的介绍起来:
“客观,小店有蒸菜,炒菜,糕点,面食,最主要还是以蒸菜为主,比如封蒸,炮蒸,包蒸,旱蒸...”
“沔阳三蒸!”陈友谅直接打断店家的滔滔不绝。
“好嘞,这个还真有,这是免费提供的西湖龙井,您先喝着,小的这就来!”
店家直接进厨房开始忙活起来。
陈友谅端起茶杯,轻饮,眼角余稍瞥向大树底下的那个丑的让人浑身起鸡皮疙瘩
“天德你失算了,这陈友谅神通广大啊,怎么就追的这么准啊。”汤和紧张道。
而徐达却不以为然:
“追过来又如何,我们扮成这副模样,他也认不出来。”
说着揭开云浅问脸上的面纱,将花茶喂向她唇边,温声道:
“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在我心里,任何人都比不上你。”
云浅问避开他递过来的花茶,眼睛一直凝视着刚进来的男子,才两天不见,他眼窝越发深陷,脸也瘦削了好多,就算这样,他依旧俊美,挺拔。
无论在哪,他总是容易引起别人注意,不止是因为多么出众的容貌,更是因为他那卓绝的气质。
两个面容姣好的女子袅袅走向男子,指着对面的空座娇羞得问道:
“公子,这里有人吗?”
男子并未答话,场面一片尴尬,她们二人也不客气地坐了下去,他也没有拒绝。
云浅问瞧着围绕在他身边的莺莺燕燕,如同众星捧月般,心里好一阵不是滋味,几乎要碎掉。
除她以外,从没有任何人能够与他近身。
这时候她被徐达递到唇边的水呛了一下。
“慢点喝,别着急!” 徐达贴心的为她抹去唇角的水迹,轻轻为她遮上面纱。
云浅问毫无察觉,她的眼睛一刻也没有离开陈友谅的位置。
陈友谅似乎感觉到了一阵幽怨的目光扫向自己,于是起身往这边走来,两个女子也立刻紧跟了上来。
他每走一步,徐达与汤和心里就一阵紧张,徐达一手攥紧了云浅问,一手已经微微运气发力。
陈友谅用好奇的眼神打量着面前丑陋的女子:
“这位大婶是怎么回事?烧伤吗?”
大婶?云浅问虽然不能发话,却狠狠剜了他一眼。
陈友谅,你要不要脸,明明比我大那么多,还管我叫大婶,我都没叫你大叔,算客气的了。
徐达和汤和暗松一口气,徐达特意沙哑着嗓子说:
“家母偶遇风寒,一场大病成了这幅样子,会传染的。”
“会传染的,我们快走吧!”在坐所有客人吓得起身一哄而散。
云浅问淡蓝色的水眸幽怨得凝视着陈友谅,那仿佛是在说:
你才是大婶!
陈友谅一副恍然的样子,眼中闪出一抹玩味的光芒:
“哦,原来是这样,那为何她的手像个小丫头的手,如此光滑细腻?”
徐达心下一沉,掌心运气,准备发力。
“对,她有传染病,快走开!”汤和挥手道。
“是吗?那我到要看看,是怎么个传染法。”说着伸出手要去揭她的面纱,这时徐达用力一掌击向陈友谅。
陈友谅双眸微眯,凌厉的眼神犹如一把刀子,伸手接住徐达发过来的掌力,徐达忽觉左臂一阵疼痛,只听嘎嘣一声骨头响的声音,他差点痛晕了过去。
陈友谅长臂一伸将云浅问抢了过来,抱入怀中。
“***!”汤和一声怒骂,抬起一张桌子砸向陈友谅,陈友谅似乎铜墙铁壁一般,被他砸后却安然无恙,他一个转身,一个旋风腿,将汤和踢出百米之外的树干上,树干瞬间断裂。
云浅问担忧的看了眼汤和,无奈她根本喊不出声来。
紧接着张定边带着黑羽军赶了过来。
随后又有几个身强力壮,手举长枪的红巾军来接应,与黑羽军对打了起来。
原本满院宾客的小店立刻成了战场,店家吓得躲在桌子底下。
陈友谅一掌劈向身侧的大树,百年老树瞬间被劈断,直直的砸向红巾军,有两个红巾军躲闪不及,直接被树干扑倒。
徐达咬紧牙关,从袖中掏出一个药包用力甩了出来,瞬间白茫茫一片,丢下汤和与红巾军带上马逃走了。
“追!”张定边率人追了上去。
“徐达,你个孬种,给我回来!”百米外的汤和失望得对着绝尘而去的徐达大叫道,两个黑羽军上前像提小鸡似的将汤和提了起来,一拳揍向他的腹部。
酒馆一片狼藉。
云浅问担忧的看着汤和,又抬头哀求的看着陈友谅,希望他能放过汤和。
陈友谅紧紧将她搂入怀中,犹如抱着一块儿失而复得的稀世珍宝,小心翼翼,生怕弄疼了她。
店家看着被砸的稀巴烂的桌椅,瞬间崩溃的蹲坐在地上,两手垂打着双腿,大叫道:
“我的店啊,怎么会成这样子,万恶的黑衣人啊,这以后可让我怎么活啊,一家老小等着我呢,苍天那,你这是要绝我生路呀!”
紧接着悲愤的看向陈友谅,此时他怀中抱着的老妪,看上去是那么的违和,现在的年轻人都是怎么了,口味太狠了吧。
陈友谅甩下两锭银子,抱起云浅问立刻飞离这片狼藉之地,留下汤和大骂:
“陈子轩,你放开小云儿!”
苍劲挺拔的枫树林里,云浅问与陈友谅相视而坐,膝下是一层厚厚的犹如火焰在燃烧的枫叶。
在元大都这一带,最惹人注目的就是这片火红的枫树林,到了秋季,茂密的红叶几乎遮住了半个天,云浅问一瞬间想起来小时候经常有枫叶飘进京城院落中。
陈友谅揭下她的面纱,云浅问那张丑的让人想吐的妆容立刻与那艳丽多姿的枫叶形成鲜明的对比,她垂下眼眸,不去看他。
而陈友谅似乎从来没见过她这样丑过,这一刻他明白了,他爱的也许并不是她的容貌,而是她这个人,就算丑,他还是想拥有她。
他热忱的注视着她的眼睛,一瞬间他真的宁愿她就这样丑下去,他再也不用担心任何人惦记她,抢走她。
随后,她脸上丑到极致的妆容被他一点点的清理掉,那如凝脂般的肌肤立刻恢复在他面前,在枫叶的衬托下显得楚楚动人,圣洁无比。
此时,他更想将她放倒在火红的枫叶上好好的疼惜一番。
“你身上怎么这么热,是不是发热了?”他注意到她肌肤的一丝丝潮红,伸手抚摸向她的额头,又将自己的脸贴上她的脸,他贴近的那一瞬间,云浅问身子微微颤抖了一下,本来已经微微凉却下去的热度再一次升了上来。
“你被喂了媚药?”他听着她的细喘,眉心紧皱。
听着她轻微的喘息声,以及她白中透着红晕的肌肤,他突觉腹中似有一团火在打转。
但最后还是克制住自己,咬破自己的手指放入她唇边。
云浅问轻允了一口,伴随着淡淡的血腥味,瞬间凉意涌遍全身,身上的热气散了下去,被封住的哑穴自动解开,浑身经脉似乎被打通了一般,但是伤还在,胸口仍是隐隐发痛。
她拿出袖中帕子包裹住他受伤的手指,为他止住血,他的血是万毒解药,她舍不得浪费掉。
恢复声带后,她第一句话就问道:
“如果我永远那么丑下去,你还会要我吗?”
“傻丫头,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你都是我的。”他痴狂得凝视着她。
“那你一开始为什么没有认出我?”她酸酸得看着他,想到那一粉一绿的莺莺燕燕围绕着他,他没有抗拒,心里更是一阵难以形容的滋味。
她也隐约体会到了吃醋的滋味。
“我怎么会认不出你来呢,你是我爱入骨子里的人,是勾了我魂魄的人,就算容貌变了,你还是你。”
揽过她的身子让她的脸枕在他的肩上,拿起外衣披在她的身上,呢喃道:
“知道吗,这两天我几乎要疯掉了,以后不可以再离开我。”
“你不在意徐达说的话了吗?”她幽怨的问道,差一点,她和徐达就会真的成为他认为的那样。
“我不在意,我只要你以后是我的,是我的!”他搂紧她,轻声呢喃着。
“那你为什么相信他,不相信我?”她越发觉得委屈。
就因为徐达编造的子虚乌有的一句话,他没少欺负她。
陈友谅搂紧她,郑重道:
“浅儿,我信你!以后我会拿生命来保护你,再也不会欺负你,你是支撑我活下去的理由。”
他深情的话语就像一把熊熊燃烧的火焰一样烧进她的心里,乖巧的枕在他的肩上,听着他狂热有力的心跳。
静静的看着在阳光和秋风中闪烁着金光的枫树。
忆起过往,她曾经是那么的害怕他,躲避他,她自己都想不到如今居然这么的依赖他,有他在身边一种强烈的安全感包围着她,这是任何人都给不了她的感觉。
有时候她多么想,他不是汉王,她也不是什么云府三小姐,他们就是一对普普通通的一对夫妻,平平淡淡的过一辈子。
“友谅!”她轻言唤道。
“嗯,我在!”他轻抚着她的发丝,搂紧她,生怕再次失去她,低沉暗哑的声音更是让人心神荡漾。
“可不可以放过汤和哥哥!”她看似随意的声音中却带着恳请。
“不可!”声音依旧温柔,却果断,不容商量。
云浅问不再说话,她知道,就算他宠她,爱她,可他也有自己的原则与底线。
秀英,常遇春,嫂嫂,汤和哥哥,以后他们都会是她的敌人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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