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垂眸看着他手中那片银光假面,只觉双眼刺痛。那一日楚璃赴战场所穿的铠甲,也是像这般熠熠灼人。
就连场景,也是如此相似。楚璃一去,致死不还。
而眼前这人,亦要返回九熙,与我再难相见。
“你已错过一次,莫要再误终身……”眼前绯衣男子的这句话,像是一个魔咒,摄人心魂。
我与他,倘若就此错过,是否亦会天上人间,生死永隔?
这般遗恨,可会再现?
我尚犹自挣扎,却听言觅又道:“我如此唐突,你定然难以决断。言儿,我只希望,你能与我同回九熙。在风都,我可以慢慢等你的答案。”
“答案很长,”我不知为何又垂下泪来,“这一路时间,恰好够我细想。”
言觅闻言愣了一瞬,那双一直黯淡着的深眸忽又明亮起来。他握着我的双手,惊疑道:“你说什么?言儿,你再说一遍!”
我将面上眼泪狠狠拭去,破涕为笑道:“好话不说两遍。”
……
自决定与言觅一道去风都之后,我的心便舒畅起来。虽不知此处九熙到底是何结果,然我如今已是四处游历,再往北国一看又有何妨?
无论结果如何,只当是览了一场美景。
无悔,无怨。
这几日言觅忙碌得紧,大约是在打点北上事宜。我每日只晨间能与他匆匆一见,除此之外,便多是平乔作陪。
一晃六日已过,动身北上的日子便在眼前。我一直知晓北国苦寒,便思量着去秋路买一些衣帛。
平乔自知晓我应允北上起便一直笑得合不拢嘴,今日我往秋路而去,他亦尾随着笑了一路。
“我不过四处游历,闲来无事,便与你们一同去看看北国风光,你笑什么?”我面色微红,道。
“没笑什么,平乔高兴来着。姑娘如今虽不松口,可到了九熙,大约便不同了……”平乔又笑道:“姑娘还是穿女装好看,清雅丽质,气韵天成。”
“多谢平乔公子夸奖。”我被他一张嘴唬得哭笑不得,便顺势作了个仕女揖,向平乔盈盈一拜。
我原是因着独自上路多有不便,是以一直以男装世人可。如今既决定与言觅一路同行,到底是女子心性,便又穿回了女装。
许久不见自己女装扮相,这几日甫一换衫,倒有些不自在了。
说话间,秋路最富盛名的“清绫”布庄已到,我正欲进内,却见一双丽人从中款款而出。正是那日在酒楼见的红衣女子和黄衫女子。
唔,好像是清安爵的妹子褚昭昭,还有辅国大将军的独女马琳。
我与她二人侧身而过,便闻见褚昭昭身上有一股药香飘来。然我观此女面相,却是红润健康,并无半分病色。
我正思索褚昭昭为何身带药香,却听那名唤马琳的女子道:“清安爵和葛将军已到街前,咱们莫让他两久等了。”
哦?清安爵褚云深和京畿将军葛晓东也来了?我对此二人大名早已久闻,是以听了马琳的问话,一只方踏入布庄的脚便又收了回来。
此时褚昭昭已发现我对她二人颇为注目,便转身看向我道:“这位姐姐颇为眼熟,可是在哪里见过?”
我正欲敷衍两句,但听马琳亦道:“这位姐姐气韵独特,既有南国女子之清雅,亦有北国女子之英气,当真不似俗人。”
任是女子听了这番赞许,想来都会很是受用。更何况眼前这名唤马琳的女子妙语连珠,赞词亦不是听惯了的诸如“沉鱼落雁、丽质天成”之类,是以便令人更为开怀。
我对这两位绝色丽人又存了几分好感,笑道:“两位小姐莫要如是说。我一介平民女子,不敢受小姐如此赞许。”
此时褚昭昭又将我上下打量了一番,道:“这位姐姐我很是喜欢。倘若得空,不妨日后便与我们一同去听书吧。”
“可不巧,过几日我便要离开清安了……”
我一语未毕,但听一个疏朗的男声已传来耳畔:“两位小姐若再不移步,清安爵可要将全城的女子都招来这布庄了。”
我寻声看去,是一名颇为高大的英俊男子,年纪只二十出头,星眉剑目,带着些武将的风采。
但见褚昭昭与马琳皆行礼道:“葛将军。”
原来这便是在此次奉清内乱之中,力主连瀛即位的京畿将军,葛晓东。不想竟是个如此年轻英俊的男子。
此时马琳面上却飘过一丝异样的红晕,虽是转瞬即逝,却教我眼尖看了去。
我恍然大悟。原来她与这葛将军……那日在酒楼中我听她一意夸耀清安爵,还以为她属意之人是褚云深,今日方觉,却是我乱点了鸳鸯谱。
葛晓东见我站在她二人身侧,面上露出疑惑神色,道:“这位姑娘是……”
“路人而已,不敢劳将军费心记挂。”说罢我又朝褚昭昭与马琳微微点头示意,便与平乔进了布庄。
须臾,又听身后葛晓东的声音传来:“待继斋为两位小姐引路……”
原来这京畿将军葛晓东,表字继斋。
今日来了一趟“清绫”布庄,果然不虚此行,接连遇见这三位人物。尤其那两位极美的姑娘,倒是教我很饱了一顿眼福。
此时但听一直未发一语的平乔对那老板笑道:“老板当真好生意,连这样的两位小姐都到你这里买绸缎。”
那老板闻言却摇摇头笑道:“实是两位客官来得时候极对。这两位小姐光临小店,今儿个还是头一次,不过是小店沾了清安爵的福气。”
说罢他面上已露出了十分自得的表情,道:“前些日子,清安爵携了妹子在秋路上闲逛,走到小店门前,他却忽然停下脚步,默默瞧了一会功夫。小人正奇怪是哪里来了这样一对金童玉女似的人物,他二人便进了门。”
那老板越发满面红光,接道:“清安爵进了小店,只对小的说了一句话‘你这店名起得不错’。从此他便时常过来,每次只买一匹白色绢布。因着清安爵的干系,小店近日生意才红火起来。”
平乔见那老板说起清安爵,又笑道:“老板又怎能断定他便是清安爵?莫非是他自己告诉你的?”
“这城中又有谁不曾听闻清安爵的风采?再者言他的妹子也素穿红衣,是个美人胚子。”
此刻但见那老板已对平乔与我笑着摇了摇头,道:“一看二位便是外地来的客官。想那清安爵一袭白衣,器宇轩昂,玉山之姿,有如谪仙。清安城内无人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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