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方才我与意容已测了一次,然而面对此情此景,我只得又取了指上鲜血滴入器皿之内。意容见我如此,不敢有话,亦低头照做。
秦惑并未似李太医方才那般用淬了药的银针搅拌,而是自医箱内取出一只瓶子,将其中液体分别倒入四只银器之中。
我几人盯着器皿仔细查探,但见片刻之后,只有独孤太后之血能与段竟琮相溶,而其他的器皿之内皆呈相斥景象。
段竟珉见状对秦惑道:“再验王后之血。”
秦惑便又取了两只器皿,将我指上鲜血分别滴入其中。段竟珉及意容也将自己血液滴入面前的器皿之中……相同的工序过后,我与段竟珉、段意容的血液皆相溶了。
段竟珉见状只冷冷对秦惑道:“你来向太后解释。”
秦惑便道:“草民方才所制药水,乃是用于测查二人是否血亲。若二人为血亲,滴了这药水之后,血便能相溶,否则便会相斥……”
“母后可还需再招太医院前来鉴定?”段竟珉冷道。
独孤太后此时却异常平静,目光从我与段竟珉、周赐锦面上掠过,最后停在意容面上,淡淡道:“不必了。天家丑闻,无需外人知晓。”
段竟珉闻言厉声道:“你这是承认了,段竟琮并非父王血脉!”
独孤太后闻言发出了凄楚笑声,直令人毛骨悚然。她笑了半晌,方狠狠对段竟珉道:“哀家早该将你杀了以绝后患!当初一时心软……果然天意……”
段竟珉闻言怒道:“独孤贱妇混淆王室血脉,来人!将独孤氏拿下!”
“且慢!之前一直并未言语的我此刻方道:“我想先听她将来龙去脉说明。”
独孤璧琴闻言却冷笑对我道:“你休想!”
“母后!”段意容此时已哭道:“你混淆王室血脉,怎得这样糊涂?”
段竟珉也看了一眼段意容,威胁道:“独孤贱妇若不如实说来,我便要你全族为我母妃陪葬!”
独孤璧琴听闻此言,已渐渐瘫软在椅子上,面上却仍旧带着强作镇定的神情,冷冷叹道:“秦惑测的不错,琮儿确非段祈奕血脉,他是我与言峰的儿子……”
她又指着我道:“言问津是段祈奕和那个贱人所生的孩子!”
我再一次听她唤我母亲为“贱人”,心中气愤难当,便厉声出口:“我不许你侮辱我母亲!”
“我怎是侮辱她了?”独孤璧琴恨声道:“她在宫里魅惑段祈奕,出了宫又魅惑言峰……就是个狐媚贱人!”想是过于激动,此时她的声音已颤抖起来。
“我独孤一族乃凉宁百年公卿世家,实力之大不容小觑。当年段祈奕身为武侯,势力微弱,本已没有了竞争王位的筹码,谁知此时他却提出要与我独孤一族联姻……”
独孤璧琴继续道:“我那时早已与言峰定了亲,可段祈奕却直言要娶我为妻。父亲贪图王室荣光,便悔了与言家的婚事,将我嫁给段祈奕,作了武侯正妻,还拼尽独孤全族的势力辅助段祈奕登上了凉王之位……”
独孤璧琴竟和父亲定过亲!我想起当初她奏请承武王欲将我赐婚给段竟琮时,的确曾经失言提及她是许过人家的,可我却万万没有想到,她曾经的未婚夫婿竟会是父亲!
原来,这一场孽缘,从三十年前便开始了……
此时殿内异常寂静,但见独孤璧琴看了看床榻上犹在昏迷的段竟琮,眼中柔情尽现:“那是我与他的孩子……原本我并不想将他生下,可当时多有妃嫔怀孕,这其中不乏身家显赫又得段祈奕宠爱的女子。若不是我娘家使了手段,只怕等不到琮儿出生,太子之位便保不住了。原本段祈奕已对我害他无嗣一事有诸多不满,就是因为知晓我有了身孕,他才没有废了我……所以我便决定铤而走险,将孩子生下来!”
“你承认了!”段竟珉面上青筋尽显,似在强压自己的愤怒:“当年后宫之中多有妃嫔怀孕,皆是你独孤氏做了手脚,父王才子嗣单薄。那我母妃,便也是你害死的了!”
独孤璧琴冷笑一声:“她既敢趁我产后调理之际,勾引段祈奕怀了身孕,又瞒着我生下男婴,便早已成为众矢之的,哪里还须我亲自动手?恒黎宫里多的是生不出孩子的怨妇,也多的是见不得旁人生养的贱人!”
她渐渐平静下来,道:“你母妃的死,是敬妃做的。”
敬妃……我闻言心中一惊,独孤璧琴手腕果非常人。敬妃冯若芸是庆明公主段意功的生母,而段意功如今已是许景还的妻子……
独孤璧琴必是知晓许景还与段竟珉交好,才故意以此挑拨他二人的关系。以段竟珉的敏感心思,即便他此刻不会全然相信,恐怕心中也会存下疑虑,渐渐与许景还生分起来。
段竟珉闻言果真双眼泛红道:“贱妇休要挑拨我与请存的关系!”
独孤璧琴闻言神态自若道:“我到了今日这个地步,为何还要骗你?你母妃出身低微,不过是奉清送来的美人,即便生下男婴,孩子日后至多是封侯而已,难道还能争了琮儿的太子之位?既然对我独孤氏和琮儿构不上威胁,我又为何要害她?你若还是不信,大可当面去问问冯若芸那个贱人,看我说得是真是假。”
段竟珉闻言渐渐沉默起来,一时间寝殿之内只能听到众人急促的呼吸之声。
便在此时,独孤璧琴又对段竟珉道:“说来这些年我并未亏待于你。其一,你母亲之死与我无关;其二,你养在我膝下多年,我亦曾护你周全无恙;其三,你十五岁便封侯出宫,一人独享闵州食邑,我曾助你一臂之力……珉儿,你今日当真要对我母子赶尽杀绝?”
段竟珉闻言冷笑:“我母亲之死是否与你无关,尚待商榷,即便你未有直接参与,必也是冷眼旁观见死不救,此其一;你虽抚养我多年,却别有居心,只为将父王子嗣皆攥手中,保你后座无忧,此其二;你在父王面前劝谏为我封侯,无非怕我影响段竟琮继位,我一人独享一州食邑,早得旁人眼红,是你将我推至风口浪尖,此其三。”
段竟珉狠狠道:“你的诸多借口,样样牵强,却还有脸面来求一条生路!单凭混淆宗室血脉一条罪责,便足以将你独孤氏满门抄斩,更甚者株连九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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