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在此时,服成来到偏殿,道是独孤太后请秦惑为段竟琮救治。
秦惑闻言却并未立刻起身,只是慢悠悠对服成道:“烦请总管回禀太后娘娘,草民医术低微,全仰仗慕侯殿下恩泽。倘若草民为王上诊治之时,未有慕侯殿下在场相伴,草民之医术便也只能发挥三成……”
我听闻此言已是惊怒不堪,狠狠瞪向段竟珉。然而他却只是喝着冷茶,垂眸不语。服成此时亦是急怒交织,却也不敢对段竟珉和秦惑发火,只得又回了寝殿向独孤太后回禀。
片刻之后,服成又跑进偏殿道:“太后娘娘有旨,宣慕侯殿下与秦神医同去……”
段竟珉闻言只冷眼看着我,并不回应。服成见状只得一咬牙,又低低道:“还请王后娘娘同入寝殿侍疾。”
段竟珉这才示意秦惑起身,匆匆往寝殿而去,我亦跟在他二人身后同往,只留周赐锦仍在偏殿等候。
甫一进殿,李太医便匆匆起身,为秦惑让出位置。秦惑端坐段竟琮床头,细细查探之后向独孤太后禀道:“王上伤势严重,须得立即行补心之术,以补养气血……”
独孤太后闻言面色更沉,冷冷道:“补心之术哀家已听李太医提及。然而此法凶险异常,哀家又怎能轻易许之,这岂不是视王上性命为玩笑?”
秦惑闻言淡淡道:“此法虽凶险,然草民却有十成十的把握,只是那为王上喂养心血之人只怕将从此落下终身伤病,稍有不慎便会命丧九泉。”
独孤太后正在踌躇之间,但听李太医已上前奏道:“臣等医术低微,是以对补心之法全无把握。然秦神医乃是东方先生的亲传弟子,医术之高必不是我等可与之较量。如今王上性命危在旦夕,还望太后娘娘早作计较。”
听闻李太医此言,独孤太后眉头更为紧蹙,道:“若是就此去寻补心之人,秦神医能为王上续命多久?”
“方才太医院用药甚为及时,”秦惑赞许地看了一眼李太医,道,“草民这便添上两剂药方,可保王上四个时辰内性命无忧。”
两个时辰前,李太医道是能为段竟琮续命四个时辰,如今秦惑却能再为他多续两个时辰性命,可见医术之高绝非太医院可比。
独孤王后想是已经知晓了遴选补心之人的条件,便对李胜利道:“速速将哀家侄儿孤独卫林寻来。另传禁军统领,命他率领今日所有值守禁军在含紫宫一一试血,务必寻到能为王上喂养心血之人!”
含紫宫乃是祺锦公主段意容出嫁前所居之地,离承命宫很近,如今正荒着,此刻倒的确是个测查血质的好地方。
服成正待领命而去,此时但听段意容道:“母后不可!王兄遇刺之事极为机密,倘若惊动了禁卫军,消息便掩不住了。”
李胜利闻言便停了脚步,只等独孤太后再发懿旨。
便在此时,此前一直不发一语的段竟珉却道:“母后何须大费周章,还要将您的侄儿请来。须知这补心之人,越是血亲越能与王上血质相符。现下放眼恒黎宫中,与王上血亲之人,除却祺锦王妹,便是儿臣了。”
段竟珉单膝跪地请道:“此事宜早,母后再请他人怕是已来不及了。儿臣愿做这补心之人……”
段竟珉此言一出,我与意容便不约而同看了对方一眼。此时但听独孤太后道:“珉儿心意,哀家大为动容。可珉儿是王上唯一亲弟,亦是除却王上以外,先王仅有的血脉。哀家又岂能让珉儿担此大险?”
但听秦惑亦道:“若说最为合适之人,必是与王上同父同母的祺锦公主。然而草民观公主面相,怕是已有身孕。如此便不能再让公主行此凶险之事了……”
独孤太后正欲再做言语,此时却见周赐锦忽然步入寝殿,边走边道:“母后何时对二殿下这般不忍了?臣媳一直以为,只要可保王上龙体无恙,母后便能狠下心取了任何人的性命……”
周赐锦未经传召便进了寝殿,自是欺君不敬之罪。然而她此刻所言之事,却也正是众人心中疑惑所在。独孤太后一生铁血,对冲犯自己利益之人皆是不留情面,对段竟珉也是假作慈爱。
若是依她方才所言,之所以不愿段竟珉测查血质,只是因为不忍见承武王血脉有损,这理由当真说不过去。更何况段竟琮百年之后,子嗣继位的最大威胁便是来自段竟珉。倘若今日段竟珉因补心之事而丧命或是心脉受损,独孤太后应当是最为高兴之人,又何来不忍一说?
此时独孤王后眼中终于露出不安之色,转身对李胜利道:“你没听见哀家方才说什么吗?还不快去!”
李胜利立刻领命跑出寝殿。谁知就在此时,殿外却传来一声惨呼。
我连忙向外看去,但见宫院之中,已列队站了百余名手执缨枪的禁卫军。当头两人身穿铠甲,高举火把,正是兵部尚书刁向辉及工部尚书周冲。
而李胜利,便倒在承命宫正殿门外,胸前还插着两支羽箭。
独孤太后眼见此情此景,越发震惊起来。她奔至大殿之前,却见周赐锦已缓缓而出,立在工部尚书周冲身前,道:“臣媳愚钝,怕有人借王上病危之机生变,这才擅做主张,请了刁世伯与爹爹前来守卫宫中安全……”
独孤太后闻言凄厉大笑起来,指着周赐锦道:“贱人周氏,枉费哀家在你身上花了这样多的心血!里头躺着的,可是你的夫君!是凉宁的君主!”
周赐锦却并未回答独孤太后的话,只冷冷道:“还请母后为二殿下测查血质……”
此时段竟珉也沉步而出,脸色坦然对寝殿内一众太医道:“还请诸位太医随刁大人暂往偏殿歇息,太后娘娘如今有些家事需要处理。”
一众太医闻言便不敢多在寝殿逗留,纷纷拎起医箱往偏殿而去,兵部尚书刁向辉亲自带了二三十名禁卫军将偏殿团团围住。
段竟珉见状对周赐锦微微点头示意。周赐锦便对独孤太后作了一个“请”的手势,道:“夜深风劲,还望母后移驾内殿。”
独孤太后此刻已面如死灰,步履蹒跚往内殿走去。段意容与程赞跟在她身后,神色皆是凝重。
此时寝殿内的秦惑已备好了四只器皿,又从段竟琮手指上取了鲜血各滴其内,对我几人道:“烦请太后娘娘、王后娘娘、慕侯殿下及祺锦公主各自滴血入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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