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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危凤(一)

《凤栖何梧》 嬿媺/著, 本章共2455字, 更新于: 2012-02-26 11:27

承武三十二年,腊月初五,一代枭雄、凉宁国主段祈奕驾崩。腊月初七,太子段竟琮即位,尊独孤璧琴为太后,并于次年改元敬乾,时称“敬乾王”。

而我,也在腊月初十那日,以不到二十岁的年纪,成为了凉宁历史上最为年轻的王后,时称“暄后”。

“王后难道不关心莫言是何下场?”段竟琮见我独自坐在合暄殿出神,便淡淡道:“莫言招供说,她怕你在这敏感时刻坏了母后大计,也怕你引起我母子二人失和,所以才未经禀报擅自做主将你暂时软禁在了离宫之中……”

“莫言姑姑待臣妾尚好,”我淡淡道,“不知王上对她做了何等处置?”

段竟琮闻言有一瞬沉默:“她毕竟是孤的乳娘,又是母后宫里的老人,孤原意是想将她打发去浣衣局做工,母后也认为孤初登王位,不宜重罚……谁知她在去浣衣局的路上,趁侍卫们不注意,自己触柱身亡了。”

我虽心中晓得莫言经此一事大约活不长久,却没想到她竟然是在独孤王后和段竟琮愿意网开一面的情况下自己撞柱而亡。也许是她心中亦感到了背叛旧主的痛楚,这才以死赎罪。

如今我既成了王后,便要搬去凤还宫住了。大约所有的王后与太后皆不和睦,是以这恒黎宫中的王后居所,竟离太后的宁恩宫相去甚远。初开始我还日日去宁恩宫向独孤太后请安,后来她大概也渐渐厌倦了我这副万年不变的表情,便下懿旨免了我的晨昏定省。

如此也好,两看生厌,不如不见。

我虽入主凤还宫,做了王后,却还是个空架子,因为掌管后宫的凤印,依然攥在独孤太后手中。如此我倒乐得清闲自在。

敬乾元年,初春刚至,恒黎宫中又起了风波。早在十年前便定下要与北国九熙联姻的泽福公主段意功,如今已年方十九,然而九熙却迟迟不提迎娶之事。

原本早在去年,先王就有意要与九熙商讨此事,几经反复,终因他忽然中风而暂时搁置。现下新王段竟琮刚刚继位,根基不稳,原不想就此事与九熙有过多牵扯,怕惹怒了九熙而坏了两国和睦。谁知便在此时,宫里却传出泽福公主与辅政大臣、当朝太傅靳巍之子靳梓轩过从甚密的传言。

公主清誉受损原就折辱了天家颜面,更何况还是和亲公主。事关凉宁王室声誉,段竟琮震怒之余,更担心九熙国知晓此事而生出不快。于是,他当即决定派人前往九熙,与老国主萧栾商讨为两国尽快联姻。

原本此事极为隐秘,我一个手中无权、不问世事的王后根本无从知晓。只是因了段竟琮这道密旨,一向与我几无往来的泽福公主却忽然跑到凤还宫中,哭着求我去当说客劝说段竟琮另觅和亲人选。

我自己原就做过和亲公主,亦知晓和亲公主的为难,泽福与我年纪相仿,又有情投意合之人,我亦不忍心见她背井离乡。

虽说现下我已被段竟琮视作无物,然思及此处,我还是应允了泽福公主的请求,走了一趟承命宫。

我与段竟琮现今才是真正的貌合神离,他不仅鲜少涉足凤还宫,就连应酬亦很少命我陪同,若非必要的筵席,他是不会偕我出席的。算来我已十几日不曾见过他,今日我登门觐见,他亦感到十分意外:“王后今日怎得有空到孤这里?”

“不瞒王上,臣妾是为泽福公主一事而来。”我亦不愿拐弯抹角。

段竟琮闻言面上有一瞬间的黯然之色,然很快又恢复常态,道:“王后若是得了闲,便想想如何将这后宫治理好,朝堂之事,还是莫要干预。”

“臣妾并非过问朝政,”我淡淡道,“泽福公主是王上未出嫁的王妹,若在平常人家,便要称呼臣妾一声‘嫂嫂’。如此算来,泽福的婚事,应当分属后宫之事,臣妾并未逾越。”

段竟琮闻言冷笑道:“孤从前未曾发现,原来王后如此伶牙俐齿。然依王后之见,泽福之事应当如何处置?”

“臣妾愚昧,只知情爱一事,看重你情我愿。”我坦白道:“况且还要顾及靳太傅的颜面。不知王上可否成全这一对有情人,为九熙国另择和亲人选?”

“另择和亲人选?”段竟琮冷笑出声,将手中奏折扔到我面前,冷冷道:“王后与慕侯、太傅果真心在一处,连话都说得这样相似。”

我低头看去,但见那散落的奏折之上写着“臣弟奏请王上为凉熙联姻另择和亲人选……”

我心知自己又触及了段竟琮心中禁忌,然而我却偏偏不懂如何回避,只得硬着头皮继续道:“臣妾亦曾作为和亲公主,背井离乡,其中艰辛滋味只怕比旁人更知晓几分。若是太平盛世也就罢了,可九州大陆已割据分裂几百年之久,有道是天下事分久必合,王上焉能保证凉熙两国和睦相处、不起战事?有朝一日,倘若凉宁与九熙起了纷争,王上欲教泽福公主如何自处?臣妾不想泽福重蹈臣妾的旧日覆辙。”

段竟琮胸口起伏剧烈,想是憋了一口气,狠狠对我喝道:“你是段绫卿,何曾做过和亲公主?王后可是病了?早些回凤还宫歇着吧!”

“王上又何必自欺欺人?”我怕他轰我走,急急道:“但凡这恒黎宫中曾见过言问津的,如今皆知段绫卿真实身份。否则泽福公主又何苦放着得宠的颖妃、玲妃不去求助?反而来找臣妾这个有名无实的王后?”

“王后当真慈悲心肠,竟这样为泽福着想。即便孤今日听了王后之言,另择人选和亲九熙。日后倘若凉熙开战,王后又教那和亲公主如何自处?”段竟琮出口问道。

“两国是否和睦,从不是联姻便能解决的。若是一个小小和亲公主当真能保两国边疆平靖,九州便不会割据百年,臣妾亦不会无果而归!”

我将自己一番肺腑之意凛然道出:“联姻,不过是为两国颜面而寻的一个华丽托词罢了。既然和亲势在必行,王上也应当遵循宗室女子的意愿。想九熙王孙萧逢誉乃当世才子,臣妾以为,我凉宁宗室之中必也有自愿和亲出嫁的女子,王上又何必强人所难?”

段竟琮见我侃侃而谈,眼中渐渐流露绝望神色。他沉默半晌方缓缓道:“王后一向是清心寡欲之人,不曾想今日却肯为泽福公主破了例……”

“臣妾不过是将心比心……”

“好一个‘将心比心’!”段竟琮从阶上走下,一脚踩到那被他丢掷在地的段竟珉奏折之上,面无表情道:“王后如此帮衬泽福,可是希望她代王后一尝夙愿?王后今日不能与心爱之人双宿双栖,便欲从泽福身上寻些安慰?”

我不知段竟琮怎会联想到这件事上,忙道:“臣妾并无此意……”

段竟琮见我态度诚挚,面色稍霁道:“和亲之事攸关国体,王后莫再干预。退下吧!”

我见段竟琮自登基后性情大变,对我愈发冷待,就连以往在东宫之中的相敬如宾也消耗殆尽,心中不免悲哀,面上也是愤恨:“王上何苦与臣妾彼此折磨,互相猜疑。既然王上如此厌恶臣妾,何不废后再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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