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岁那年我该死,有人替我借了个位,让我进去,替一个孩子活。位有名,名写在颈后,一年一遍朱砂;二十二年期满,位归原主。
期满那天夜里,我爸妈磨了刀。
我跑了。跑到省城,拜了个师父,才知道借位这行当,从来不止借人。
邻县有个老太太,儿子十九岁淹死在河里。她请人把家里那条养了十一年的大黄狗,借进了她儿子的位。往后二十年,她儿子一直活着:吃饭用手抓,不吃青菜,见了生人先闻后叫;每年三月发一回情,被他妈锁进柴房,锁到嗓子哑为止。
老太太逢人就说,我儿回来了,回来了就好。
她到死都不知道,那条狗到最后一刻也没借成人样。它只是把二十年的孝,一天一天,还给了她。
还有人借过猫,借过一棵三百年的老槐,借过庙里一尊没开光的像。借的东西越不像人,露馅得越早。
我今年二十九,四年了,任何机器都拍不出我的脸。
我这辈子,没有一个人,叫过我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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