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请下旨吧。”
裴寂的声音在空旷的太极殿内回荡，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粘稠感。
现代仓库内，苏尘猛地捂住胸口。
那股刚平复下去的剧痛，随着裴寂的每一个字，像钢针一样扎进他的肺里。
“苏尘！”林晚秋惊呼一声，想要伸手扶他。
“别碰我！”
苏尘低吼，目光死死盯着地面。
原本已经沉寂的灰色脚印，此时竟像活过来一般，随着裴寂挥动手谕的节奏，疯狂闪烁着寒芒。
每闪一次，仓库里的温度就下降几分。
“跨时空共鸣……”苏尘咬着牙，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沈先生，你人走了，手伸得倒够长。”
天幕中，裴寂已经爬到了大殿中央。
他猛地撕开一根红薯，指着那断面处若隐若现的灰色纹路，凄厉嘶吼：
“诸位请看！这便是妖物！这便是苏尘下毒谋害我大唐国运的铁证！”
“裴寂！”李世民霍然起身，龙袍袖口带起一阵劲风，“你休要血口喷人！”
“老臣血口喷人？”
裴寂惨笑一声，高举李渊的手谕，对着身后数十位关陇老臣喊道：
“太上皇手谕在此！李世民，你若执意取这妖粮，便是对太上皇不忠，对祖宗不孝！”
“你这是要陷大唐于万劫不复之地啊！”
“请陛下收回成命！”
数十名老臣齐齐叩首，额头撞击汉白玉砖的声音，沉闷得让人心慌。
李世民站在龙椅前，气极反笑。
他右手死死抓着御案边缘，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呈现出一种惨白色。
“咔嚓！”
一声脆响。
那支价值连城的紫毫御笔，竟被他生生掰成了两截。
“好，好一个不忠不孝。”
李世民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让人胆寒的杀机。
大殿两侧，守卫的玄甲军齐刷刷向前踏出一步，手掌已经按在了横刀柄上。
肃杀之气，瞬间封锁了整个太极殿。
“裴寂，朕再问你最后一次。”
李世民走下台阶，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众人的心尖上。
“关中百万灾民，易子而食，你救是不救？”
裴寂梗着脖子，眼中闪烁着疯狂的灰光：“妖粮入关，国将不国，救了也是白救！”
“混账！”
李世民猛地掀翻了面前的龙案。
“砰！”
沉重的龙案砸在地上，金杯玉盏碎了一地。
“金甲卫何在！”
李世民的怒吼声震得大殿顶梁的灰尘簌簌落下。
“末将在！”
殿外，一阵密集的甲胄摩擦声轰然响起。
数十名手持长钺、身披重甲的刀斧手，带着一身铁血寒气，踏入了太极殿。
雪亮的刃口在烛火下折射出森然的冷光，直接抵在了裴寂等人的脖颈上。
“陛下！你要干什么？”一名老臣惊恐大叫，“我们可是两朝元老！”
“元老？”
李世民指着裴寂的鼻子，双眼通红，像是一头被激怒的雄狮。
“朕今日便要做这违抗父命的‘暴君’！”
“谁敢挡万民活路，朕便斩了谁！”
“给朕把这群咆哮禁中的老贼，全部架出去！”
刀斧手们没有丝毫犹豫，长钺一横，就要拿人。
裴寂看着那近在咫尺的刃口，脸上的肌肉剧烈抽搐起来。
他忽然发出一声非人的尖叫，那股隐藏在体内的灰色气息瞬间爆发。
“李世民！你这弑兄囚父的逆贼！老臣今日便以死明志！”
他竟猛地挣脱了两名刀斧手的束缚，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疯狂地撞向殿内的盘龙金柱。
“拦住他！”长孙无忌惊呼。
但太快了。
裴寂的速度根本不像是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
“咚！”
一声沉闷的巨响。
裴寂的额头重重地撞在了金柱上。
现代仓库内，苏尘瞳孔骤然收缩。
“不对劲！”
天幕中，裴寂并没有脑浆迸裂。
就在他额头触碰金柱的瞬间，他手中那卷李渊的手谕，竟诡异地燃烧起来。
没有火光，只有浓郁得化不开的灰色死气。
那死气像是有生命一般，迅速在裴寂身前形成了一层半透明的护盾。
裴寂额头血流如注，但他却稳稳地站住了。
“那是……”林晚秋捂住嘴，眼中满是惊骇。
苏尘看得真切。
那股灰色死气在裴寂头顶盘旋、扭动，最后竟隐约幻化出一张惨白的面孔。
那面孔没有五官，却透着一股沈先生身上特有的阴冷气息。
“高维借壳……”苏尘死死盯着那张幻影，“沈先生，你竟然把力量寄宿在李渊的手谕里？”
太极殿内，百官惊恐后退。
李世民也愣住了，他看着裴寂那诡异的状态，手中的七宝刀微微颤抖。
裴寂缓缓抬起头。
他的额头裂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鲜血顺着鼻梁流进嘴里，但他却在笑。
那双眼睛，已经彻底变成了灰白色，没有瞳孔，只有无尽的虚无。
“陛下，您看，祖宗显灵了。”
裴寂的声音变了。
不再是那个苍老的声音，而是两个声音重叠在一起。
一个是裴寂的沙哑，另一个，则是苏尘无比熟悉的、沈先生那种不带感情的冰冷。
他没有看向李世民，而是缓缓转过头，那双翻白的眼睛，竟像是穿透了时空，死死盯着天幕外的苏尘。
“苏先生。”
裴寂的嘴角裂开一个非人的弧度，几乎拉扯到了耳根。
“你救不了他们。”
仓库内的灰色脚印瞬间炸开，化作无数细小的烟雾，将苏尘和林晚秋团团围住。
苏尘只觉得浑身冰冷，仿佛坠入了万丈深渊。
天幕中，裴寂伸出鲜血淋漓的手，指着李世民，又指了指天幕。
“这大唐的命，我们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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