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约协议签完的第三周。
海城入秋，梧桐叶开始一片一片往下落。
欣晗收拾旧物，打算把从前留在别墅里剩下的私人物品全部搬走。司机载她到昔日的住所，偌大的房子安静得过分，没有佣人走动的声响，空气里还残留着淡淡的雪松香气，是沈楠山惯用的香调。
她没有到处闲逛，径直走向二楼书房隔壁的储物小隔间。纸箱堆在角落，大多是她早些年放在这里的画册、设计手稿。她蹲下身，一本本整理，指尖无意间触碰到一个藏在纸箱最底层的牛皮信封。
信封没有封口，字迹是她多年前写的。
是当年，联姻刚刚敲定的那个秋天，她写给沈楠山，最后却始终没有递出去的一封信。
欣晗微微一怔，坐在地板上，缓缓抽出信纸。纸上字迹还带着当年少女心事的软，一笔一划，写满她那时藏不住的心动。
她写，希望往后并肩，不必只有利益；她写，期待有一天，他能把她放在所有权衡之前；她写，愿岁岁安稳，秋有梧桐，冬有热茶。
当年写好之后，她反复斟酌，终究还是压在了箱底。那时她隐约明白，这封信承载的期待太重，她不敢交到他手上，害怕看见他为难，害怕那份热烈的心意，变成他的负担。
“你找到了这个。”
身后忽然传来声音。
欣晗猛地回头，沈楠山站在隔间门口，一身便装，应当是临时回来取文件。他目光落在她手中信纸的瞬间，眼底轻轻一动。
想来是他早就看见这封信，却从来没有拆开读过。
欣晗下意识把信纸合拢，平静开口：“整理东西翻出来的，很久以前写的。没打算给你。”
沈楠山缓步走近，没有伸手索要，只是垂眸看着那个牛皮信封。
“我知道这里有一封你的信。”他声音很轻，“我一直没有打开。有些答案，不必强行翻开。”
欣晗指尖摩挲着纸页。纸上那些滚烫的期许，放在现在看，像一场遥远的梦。
“写这封信的时候，我真的相信，我们可以不一样。”她淡淡笑了一下，没有悲伤，只剩释然，“我以为联姻只是起点，不是全部。”
“是我没能做到。”沈楠山低声承认。
“不是谁的错。”欣晗把信纸折好，放回信封，“只是那时候的我，抱着太高的期待。期待本就是我自己的，不该压在你身上。”
她将信封放进要带走的纸箱。这封信，她要带走，不会留在这栋房子里，留在这段合约关系的旧址。
“以后不会再来这边收拾东西了。”欣晗站起身，合上纸箱盖子，“剩下的东西我会安排人一次性拉走。”
沈楠山看着她收拾妥当，没有挽留，只轻声道：“路上小心。”
欣晗点头，抱着纸箱从他身侧走过。擦肩而过的一瞬，两人之间隔着一点距离，再也没有从前刻意维持的亲近。
走出别墅大门，秋风卷起梧桐碎叶落在脚边。
欣晗坐进车里，回头望了一眼这栋承载数年悲欢的房子。
那封尘封多年的旧信，里面是当年那个满怀憧憬的她。
信里的愿望没能兑现，但她终于可以亲手带走这份年少的心意，不再寄希望于别人来完成。
而留在别墅里的沈楠山，独自站在空荡荡的储物隔间。纸箱已经搬走，原地只剩下浅浅压痕。
他没有看过信里的一字一句，可他清楚那里面装着什么。
是他当年，接不住的一份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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