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会结束后的几日，别墅里依旧维持着那份安静的平衡。
欣晗恪守沈太太的本分，按时陪同沈楠山出席必要的会面，应对家族长辈的问询，把所有场面上的事情打理得妥帖周全。只是她不再多于付出，不再下意识关注沈楠山的喜怒哀乐。
从前，沈楠山晚归，她会留一盏客厅的灯，备上温热的茶水。如今她会正常休息，该上楼便上楼，不再等候。
沈楠山一开始并未觉得有什么不妥，这本就是他当初想要的婚姻模式。可日子一天天过去，欣晗那份抽离感，像细密的雨，一点点浸透这栋空旷的别墅。
这天下午，沈家老宅打来电话，老太太要一家人回去吃晚饭。
欣晗接到管家转告，平静应下。她回房间挑选衣服，选了一件素雅的米灰色套装，低调端庄，很适合老宅家宴。
傍晚，沈楠山开车，两人一同前往老宅。一路上车厢安静，欣晗靠着车窗，目光落在窗外掠过的街景，没有主动搭话。
沈楠山握着方向盘，眼角余光不自觉频频瞥向她。
以前坐车，欣晗总会找话题和他闲聊，或是安静侧头看着他。现在，她的世界仿佛和他隔离开，他很难再捕捉到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等会儿奶奶会问起酒会的事。”沈楠山率先打破沉默。
“我知道，我会应付好。”欣晗淡淡应声，没有多余情绪。
沈楠山顿了顿，又问：“最近欣家那边项目进展顺利吗？”
“一切正常。”简短四个字，不多说一句。
简单的对话，客气，疏离，像合作伙伴之间的例行沟通。
抵达沈家老宅。老太太坐在客厅沙发上，看见两人进门，眉眼含笑。亲戚陆续到齐，一屋子人说说笑笑。饭桌上，长辈轮番问话，欣晗从容应答，谈吐得体，把沈太太的角色演绎得无可挑剔。
席间，有亲戚随口提起徐韵回国定居的事情，笑着同沈楠山打趣：“楠山，徐韵回来这么久，有空可以请她来家里坐坐。”
话音落下，餐桌一瞬间静了几分。
沈楠山神色不变，刚要开口，下意识看向身侧的欣晗。
他预想过，她或许会指尖收紧，或是垂下眼眸藏起委屈。可欣晗只是握着筷子，安静看着餐盘，仿佛谈论的是无关紧要的陌生人，没有半点波澜。
她平静的模样，反而让沈楠山心口微微一沉。
晚饭过后，长辈们在客厅喝茶闲谈。欣晗陪老太太说了会儿话，借口透气，独自走到老宅后院的紫藤花架下。
秋风拂过，紫藤早已过了花期，只剩下干枯缠绕的藤蔓。她静静站在花架旁，拿出手机，看李沫发来的消息。
【李沫：老宅聚餐，还好吗？徐韵名字被提起，没为难你吧？】
【欣晗：没事，早就不纠结了。】
她简单回复，收起手机，抬眼就看见沈楠山走了过来。
“怎么一个人在这里。”沈楠山停在她身侧，和她隔着一小段距离。
“里面人多，出来透口气。”欣晗侧过头，浅浅一笑，礼貌克制。
沈楠山看着她清淡的眉眼。从前那双眼睛，盛满对他的欢喜，热烈又直白。现在，里面干干净净，再也没有属于他的眷恋。
“刚刚饭桌上，提起徐韵，你一点都不在意？”他还是问出了口。
欣晗轻轻垂眸，风吹动她鬓边碎发。
“在意或者不在意，改变不了什么。我们的婚姻本就是两家互相扶持，你的私事，我不会干涉。只要在外，我们维持好夫妻的体面，就足够了。”
她说的，正是当初沈楠山和她摊牌时定下的规则。
沈楠山喉结微动。他当初说出这番话，是希望互不牵绊。可当欣晗真正做到，完完全全恪守边界，他却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他一直以为，年少对徐韵的执念，是心底最重要的东西。可这段日子，欣晗一点点收回所有的偏爱，不再围着他转，他才慢慢察觉，欣晗早已渗透进他平淡日常里。
他习惯家里有她安静的身影，习惯宴会时她站在身侧从容帮他接住场面，习惯餐桌上她记得的所有细节。只是从前，他把这一切当成理所当然。
“欣晗，”沈楠山声音放轻，“你不必……把界限划得这么清楚。”
欣晗抬眸看他，眼底平静无波：“这不是我划定的界限，是我们一开始就说好的。”
没有指责，没有怨怼，只是陈述事实。
管家远远过来，轻声提醒他们，该准备返程。
欣晗微微颔首，率先转身，朝着客厅方向走去。背影挺直从容，没有半分留恋。
沈楠山留在紫藤花架下，望着她离去的背影。晚风卷起落叶，落在脚边。
他第一次开始认真思考，自己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是年少念念不忘的白月光，还是这个默默陪在他身边，如今决心抽离的妻子。
心底那道原本清晰的天平，悄无声息，开始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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