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赵府整十天,除掉了刘公子以后,天庚闲下来了,不知怎的,就有点恍恍惚惚,思绪不宁,特别是到了深夜,便怎么也睡不着,眼前看到的都是瞎爹爹,耳朵里瞎爹爹的二胡声萦绕很久,童年往事一幕幕涌现在眼前。
纷飞的大雪,天庚抓着竹竿一头,瞎爹爹抓竹竿另一头,天庚一步一跐地向前走,瞎爹爹跟着一步一步地走,雪太大,路被雪盖住,很厚,走一步,一个深深的雪窝,吃力的拔出来,再陷进去,实在走不动,俩人在大户人家门前石鼓坐下,躲一躲雪,一条恶犬蹿出来,直接撕咬老小,天庚举起竹竿朝恶犬抽打,瞎爹爹抓着竹竿不让打,狗和两人泥塑木雕似的僵在那儿,瞎爹爹说:走吧。两人又在雪地里跋涉,天晚了,进了一个破庙,坐在那儿,面前一小堆柴火,火苗蹿不起来,天庚不停地拨弄,火略微大了一些,火光下,瞎爹爹把一个馒头掰成两半,大一点的给天庚,小的自己咬一口,慢慢吃着、嚼着,天庚狼吞虎咽,一眨眼没了,瞎爹爹又掰了一些给天庚,这一回,天庚吃得细了,一点一点的掰、咬、吞噬。天庚躺下了,身上只盖些稻草,瞎爹爹脱下棉袄,盖在了天庚身上,天庚睡着了,发出轻轻的鼾声。瞎爹爹没睡,添了点柴禾,火旺了一些,映照着苍老的脸。
天色微明,瞎爹爹坐在小庙石阶上,调了两下琴弦,引弓拉动胡琴,天庚站立旁边,随着悠扬的琴声,亮起清脆的嗓子,发出悦耳动听的童声,声音时而舒缓,时而急`切,时而悠扬,时而高亢。小庙门前一棵老槐树,枝叶繁盛婆娑,枝头上的小鸟齐声应和,一个个清亮亮,脆生生的鸟鸣,与天寅的童声融合在一起,组成了美若天籁,妙不可言的晨曲,拉动弓弦的瞎爹爹沉醉其中,嘴里喃喃地低语:好,好,太好了……
离小庙不远的一处山中平地,天庚蹲马步、踢腿、打旋风、翻跟头,两个时辰练习毕,仍轻松自如,面不改色,只是额头上有细细的汗珠。瞎爹爹说:教你独门绝技,倒挂金钩摔僵尸。摔僵尸?天庚正疑惑着,嗖的一声,瞎爹爹己悬在一棵苍劲的树枝上,只有两只脚勾住树丫,身体倒悬得笔直。天庚赶紧学着,也嗖地挂到了另一棵村丫上,只见瞎爹爹稍一运气,直直地摔了下去,天庚也模仿着,运一口气,绷直身子,摔了下去。稍顷,两人不约而同一跃而起,相对一瞥,便哈哈笑了起来。
从隆兴镇返回盐田还是马车,一路平缓前行,马车行至金阳湖畔,天庚突然要马车停下来,他跳了下来,让马车夫等着,径自走到湖边,扑通一声,长跪不起。瞎爹爹把他送至喜胜班后没再见过,听说猝死路旁,草草葬于此湖边,具体在哪里,己无人说得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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