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翟与颍川相距八十余里,且阳翟城外一段尽是崎岖山路,夜袭颍川非骑马不可。而聚拢阳翟城中所有战马,不过五十三匹。鲍恢因羞于与城中故人相见,便自请留守阳翟。波才将此事的决定权交与廖淳,而廖淳深知鲍恢心境——就如要他与昔日城防内卫的汪大牛等人兵戎相见一般,这种滋味他再明白不过。于是准了鲍恢所请,令其在阳翟好生休整。另渠帅波才的坐骑亦不可动用,须留城中以备不测。如此,可用战马仅剩五十一匹。
"黄巾二十八骑"虽骑术精湛,然此番夜袭要的是飞檐走壁的功夫,故只出马不出人。刘辟、黄邵、杜远等头目亦是如此。简而言之,此番夜袭除姜兰甫外,尽是"黑山贼"出身,自然少不了贼头"大当家"陈幕。(陈岭虽身手不凡,但自接替泥鳅担任内务大总管后,杂务缠身,不得参战。)就连廖淳请缨,也被陈幕与姜兰甫联手拦下。夜袭分工明确:陈幕率黑山贼焚烧粮草,姜兰甫则独闯龙潭,刺杀官军主帅皇甫嵩。今夜颍川城的舞台,注定属于"弯刀客"与"黑山贼"。
陈幕精选四十九名身手敏捷的部下,恰在此时,陈岭取来三十二套"北军五校"的衣甲——这些是从降卒处所得。身着官军服饰在城中行动,自是方便许多。不过这些衣物须先行携带,待至颍川城外再换,以免途中遭遇溃散的自家兵马,徒生误会。
见陈岭如此心细如发,廖淳不禁为自己的识人之明暗暗得意。然念及此处,忽又想起生死未卜的泥鳅徐骁,满腔豪情顿时化作黯然神伤。所幸无人察觉廖淳神色变化,众人注意力皆聚焦在今夜即将出征的五十一位壮士身上。
当这五十一名黄巾将士策马赶至颍川城外时,却见城中大半官军竟在城外活动,举着火把沿白日孙坚追击的路径搜寻着什么。令人费解的是,这两拨人马在荒野中擦肩而过,竟谁也未察觉对方。官军不知有黄巾贼欲翻墙入城烧粮,而姜兰甫也不知他的刺杀目标此刻并不在城中。从来无人能逃过"弯刀客"的追杀,或许此番真是皇甫嵩命不该绝。
五十一名黄巾军在城外灌木丛边更换衣甲。官军服饰仅得三十二套,而颍川城中早已没有平民,尽是官兵。若无官军衣甲伪装,在城中极易暴露。干这刺杀放火的勾当,兵贵在精而不在多。陈幕当即决定:除自己与姜兰甫外,再选三十人入城,余下十九人在外接应,顺便看管马匹。黑山贼的老规矩——"抓阄"定生死!
抓阄完毕,陈幕令进城者解下头上黄巾,系于右手腕作辨识记号,以免误伤。准备就绪,陈幕借飞抓率先翻上南墙。守夜哨兵尚未回神,脖颈已被拧断,一声未吭便软倒在地。解决哨兵后,陈幕向下示意,众人相继翻墙而上。这伙山贼身手利落,片刻间便将墙上其余五名守军尽数解决,尸首抛下城墙,换作自己人冒充哨兵巡逻。
既已入城并且留好了退路,众人立刻分头行动。按约定,姜兰甫独自前往府衙寻皇甫嵩。通常主帅都在府衙,他便沿着大街径直而行。身着官军服饰,一路无须躲藏。然有一事令姜兰甫心生疑惑:大胜之后,竟不设庆功宴?夜色未深,街上已无行人,整座颍川城异常安静。难道皇帝的王牌部队军纪严明至此?
满腹疑窦间,姜兰甫来至府衙侧墙,纵身翻入。将衙内搜了个遍,竟不见皇甫嵩踪影,心中疑虑更甚。然而"弯刀客"艺高人胆大,竟决定向守卫打听消息。他原路翻出,绕至府衙正门,也不看那门口两个守门兵士,径直往衙内走去。
守门兵士当即拦下:"干什么的!"
姜兰甫从容应答:"有重要军情禀告皇甫将军。"
"皇甫将军出城寻找孙将军去了,"兵士疑道,"你究竟是哪个营的?怎会不知此事?"
姜兰甫心念电转:"孙将军"?莫非是日间与何邑厮杀、又穷追不舍的那个孙坚?
见姜兰甫发愣,守门兵士厉声呵斥:"发什么呆!问你话呢!哪个营的?"
姜兰甫瞥见二人衣甲与自己不同,心知不是"北军五校"的人,便信口胡诌道:"我是'长水营'的。白日追击一股黄巾贼至颍水畔,现下贼人正在河边扎营。我等紧盯不放,特回城请援。若不及早发兵围剿,天明贼寇必窜入颍阳城去。快说皇甫将军何在?"
守门兵士见他对答如流,言之凿凿,便打消了疑虑,答道:"孙将军是在西南方向追贼时失踪的,众人皆往那里寻找,皇甫将军应当也在那里。你自己去找吧。"
姜兰甫套得消息,心知今夜刺杀皇甫嵩已无可能。而陈幕那边还等他制造混乱,形势有变,须即刻通知众人。他料想陈幕等人应已潜伏在府库附近,便沿街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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