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黄巾军大营中燃起簇簇篝火,将初夏的夜空映得通红。那个叫鲍恢的官军因誓死不降,被囚于马棚一角,捆得结结实实。此刻整个营地灯火通明,人声鼎沸,唯独马棚这边显得格外冷清。
司库校尉徐骁正拿着廖淳等人日间割回的草料喂马,可这些缴获的良驹对槽中草料嗅也不嗅,即便徐骁将草料递到嘴边,它们也只是别过头去。"跑了一天竟不饿?"徐骁挠头嘀咕,忽然想起村里狗剩爷爷养的那头骡子。"马无夜草不肥",这话在脑中一闪而过。莫非这些骏马怕吃胖了跑不动?
他扔下草料,拍去手中灰尘,转身欲走,忽又折返——这些可是官军精养的战马,平日吃的都是精饲料,怎会看得上这些杂草?就像那个降将安虎,初来时也嫌伙食粗粝。徐骁一拍脑门,忙不迭跑去老军爷杨庆那儿讨来一把麦子。可当他气喘吁吁地将麦粒捧到马儿嘴边时,它们依旧无动于衷。
"不吃饿死算了!"徐骁恼道。
角落里传来一声嗤笑。徐骁扭头看见被缚的鲍恢正咧嘴冷笑,顿时火起,抓起鞭子欲抽,却被鲍恢瞪眼呲牙的模样吓得缩了回去。别看徐骁这名字听着骁勇,胆子却小得很,只得扔下鞭子虚张声势:"明日再收拾你!"做了个鬼脸便溜之大吉。
此时黄巾大寨中觥筹交错,欢呼喧天。兵士们摸着兜里沉甸甸的金银,个个心花怒放。这些贫苦出身的农民,一辈子都没见过这许多钱财,足以让每人盖屋娶妻、置地买牛,过上富足日子。然而此刻却无人想要放下手中刀枪——因为所有人都相信,就在对面那座破败的城墙后面,藏着更多取之不尽的财富。
与营中的热闹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廖淳所部的冷清。虽然每个兵士兜里的金银不比别人少,但大战之后无酒可饮,只能啃着干硬的麦饼窝头。听着别处传来的欢闹声,看着别人大碗喝酒,自己却只能哐当哐当地把玩兜里冰冷的金银,想象着日后用这些钱娶来的美娇娘——这滋味着实凄惨。小头目们尚可抚摩分得的骏马自我安慰,普通兵士则只能做着白日梦。
正当众人啃着干粮神游天外时,帐外忽闻车轮辘辘。但见一个魁梧身影拉着一辆大车而来,不是别人,正是被徐骁暗地里称作"大怪物"的"截天夜叉"何曼!车上装的竟是傍晚徐骁送去的那二十坛酒,原封未动。
廖淳等人迎出帐外,何曼朗声道:"一个人喝酒忒没意思,拉来与弟兄们同饮可好?"
"好!"众人异口同声,生怕他反悔。唯有廖淳过意不去——说好两坛酒换一匹马,仅付二十坛已是不够,人家反倒将酒送回来共享。但见大伙兴致高昂,也不便阻拦。
于是在军帐外围着篝火席地而坐,杯碗相碰,行令划拳,好不热闹。何曼虽被称为"截天夜叉",此刻却与众人笑作一团,全无日间战场上的骇人模样。
长社城头,又是另一番光景。连吃败仗的官军士气低迷,一听到"截天夜叉"的名号便如惊弓之鸟。谁能想象这些竟是大汉王朝最后的精锐?
"江东猛虎"孙坚烦躁地来回踱步,腰间古锭刀随之晃动不休。他自认单打独斗绝不输于何曼,可黄巾贼势众,双拳难敌四手,当真虎落平阳被犬欺!
右中郎将朱儁面如死灰,沉默不语。这是他军旅生涯首尝败绩,且是如此惨败。那个被称为"截天夜叉"的黄巾贼寇,在他眼中已非凡人——有谁能跑得比三河骑士的骏马还快?那不是夜叉,是来自地狱的魔鬼!
城外黄巾军的欢笑声随风飘入城中,甚至连酒肉香气都隐约可闻。但这香味却勾不起守军士卒的食欲——他们已整日未进粒米,饥肠辘辘,却无人有心思吃饭。人人都知天明之后,地狱之门便将开启,那个"截天夜叉"会狞笑着将他们一个个拖入深渊。那狞笑声仿佛已然响起,穿透夜幕,钻过门缝,翻过城墙,直透灵魂深处!
万幸城中尚有一人保持冷静。左中郎将皇甫嵩倚在破败的城墙上,望着城外欢饮的黄巾军。虽然朱儁、赵谦、孙坚等人屡次告诫他贼寇厉害,尤其是那个何曼的可怕,但皇甫嵩并未亲历其威。而此刻,他也不需要再去了解了。
夜风从身后吹来,将披风裹得更紧,暖意融融。无人察觉,皇甫嵩的嘴角正微微上扬,脸上浮现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城上风声呼啸,城下酒令震天,在这长社之夜,双方都在等待着黎明的到来——一个怀着恐惧,一个带着醉意,而唯一清醒的那个人,正在城头默默谋划着破敌之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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