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放的身体一个颤抖,叩拜在地上:“我对皇上是忠心耿耿、心甘情愿的,能得到皇上的器重,也是我秦放前世修来的福气,能为皇上效力更是我秦放求之不得的。”
表态吧,继续表态,不然朱棣脸上的乌云就更加密布了。只是你秦放这一番表露,还没有让乌云散去——看来想要从乌云里透出一缕阳光来,很难。
就算你秦放把心迹表得干干净净,一字一句都掏给皇上看,又能怎样?朱棣的怒气不单单来自这份圣旨上令秦放调查燕王的内容,也来自上面那颗红色显赫的印章——朱允炆的印章。
自从南京城破、登基之后,朱棣心里就没有因为自己的侄子朱允炆而踏实过。破城当夜宫中起了那场大火,朱允炆自此下落不明、生死未卜:或许已经不在人世,或许早已远走他乡。
让朱棣不踏实的是后一个或许。自己成了大明朝的皇帝,却背着一个"位子来得不够名正言顺"的说法,朱棣是多么想把这个说法洗得干干净净。
要是朱允炆当真没在那场大火里逃出来还好;要是他还活着,那就是世人眼里——这天下是从侄儿手里夺来的。自登基以后,朱棣没有停下脚步寻找失踪的朱允炆,他要把侄子找出来,让侄子把位子让给自己,那样这皇位就来得名正言顺了。
综合这些,朱棣对朱允炆的下落始终难以释怀:放不下他的下落不明,也放不下他没把这皇位名正言顺地交到自己手上。所以连带着,朱棣对那些忠于朱允炆的臣子也始终存着一份芥蒂,对那些尽心辅佐过朱允炆的旧部更是如此。
所以就有了登基之后,对前朝旧臣的那一场处置。
而跪拜在下面的秦放,就是前朝时期尽心于朱允炆的旧部,是辅佐过朱允炆的人。朱棣在看到那道圣旨后,把对秦放的器重化为了冷淡与疏远。
“朕不需要你解释什么,也不需要你表露对朕的忠心。”朱棣愠怒道。
朱棣不需要这些,那你秦放就彻底地完蛋了。
在压抑而沉闷的殿内,钱小东抵御了这种气氛,因为他满腔升腾起的是无穷无尽的欢喜。看着趴在地上、身子还在颤动的秦放,他真的好想在殿外放一挂鞭炮,来庆祝这件喜庆的事情。
钱小东与道衍四目相视——他们的目的达到了,准确来说,是道衍帮着钱小东的目的达到了。
“皇上,卑职——”
秦放还想要说什么,却被朱棣伸起来的手阻止了:“不要再说了,你回家吧。”
回家吧!?回家——朱棣的意思虽然没有表达得很明了,但是每个人都能理解这个"回家"的意思。
一道圣旨,让一位重权在握、锦衣卫的最高领导丢了饭碗。
是可悲可哀?还是可喜可贺?
成为锦衣卫的指挥使,是秦放花了多少心血、踩着多少人爬上去才换来的,而如今也因为他不择手段地陷害于人,付水东流了。
新上任的皇帝轻飘飘的一句"你回家吧",一切都灰飞烟灭。
走到今天这一步,只怪你秦放跟一个小太监过不去,只怪你在一个小太监身上耍手段。
你可以对任何人耍手段,但是你不应该对小太监钱小东耍手段。因为钱小东不是一个卑微的奴才,不是一只任人宰割的羔羊——他是一个拥有着强大内心、从六百多年后重生到这个时代的聪明人。
秦放无力地从地上爬起来,把目光投向了钱小东,那双通红的眼眸里满是仇恨,犹如一支锐箭。
得到今天这一切,秦放心里清楚,十有八九是拜钱小东所赐:自己处处刁难于他,想方设法地把他从皇帝身边赶走,把他赶出皇宫。这个太监肯定是猜测到了是自己用私盐在诬陷于他,所以他偷出报复自己的证据——圣旨。
凭什么?他一个只会在皇上身边说甜言蜜语的太监,凭什么比我这个在外面打拼的锦衣卫指挥使更受皇上宠信?我不服,我秦放不服。
转身,秦放走出了殿。
看着那个落寞而被仇恨包围的背影——有那么多可恨之处的人,也有可怜之处;可是这份可怜没有人去怜悯,这都是自取其咎。
在与秦放的这场较量中,钱小东旗开得胜了:没有地位的小太监,击败了手握重权的锦衣卫指挥使。
往宫殿走来的田乐,看到秦放从殿内出来,心中疑惑:今日秦放怎么会是这样一副状态、这样一副模样?
走过田乐身边时,秦放抬眼看着田乐,那双通红的眼眸里满是仇恨。
田乐被秦放这无缘无故而来的仇恨扯了一下心:“秦大人。”
秦放没有理睬田乐。他已经不再是那个风光无限、手底下带领着众多锦衣卫的指挥使了,他如今只是一介平民,一个普普通通的老百姓了。
眼看着秦放远去的身影,田乐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来到殿内,一片死一般的沉静。道衍安静地站在那里,钱小东和昌盛服侍在坐在龙椅上的朱棣身边。
田乐感觉到了殿内的低气压,也注意到了朱棣脸庞上的愠色。
“皇上不要伤怀了,可千万别伤了龙体啊。”昌盛安慰朱棣道。
“是啊皇上,事情已经发生了,皇上你可要保重龙体啊。”钱小东也安抚道。
虽然是我钱小东让你朱棣这般动怒的,但是这事不能怪我,这都是被秦放给逼的。
“朕知道。”朱棣扶着龙椅站起身来,看向站在下面的田乐。
“纪纲,朕让你办的事情办好了吗?”
也捉摸不透皇上何以是这般状态,田乐禀报道:“皇上交给卑职的事情,卑职已经去办了。卑职问了寺庙的住持,那住持交代说近两年来只有两个人在寺庙出家,但是这两个人在半年前就已经离去了。”
“办得好。”朱棣夸赞,“现在朕又有一件重要的事情交给你去办。”
“卑职谨听皇上吩咐。”现在田乐是越来越受到朱棣的重用了。
“私盐一案还没有结案,朕把这个案子交与你来办。不要让朕失望,朕相信你一定能办好的。”
就像是一个晴天霹雳,这么突然,田乐一时还招架不住了,心里疑惑阵阵泛起:这个案子不是由秦放经手的吗!怎么皇上会把案子转交给我——
田乐还不知道,这道"恩典"底下压着的是什么。
秦放倒下了,可私盐那桩案子并没有跟着他一起被埋掉——它只是换了一双手去翻。而这一双手的主人,恰恰是钱小东拼了命也要保住的人。
案子既已转到田乐名下,那么下一刀该落在谁身上,钱小东心里比谁都清楚:该轮到罗世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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