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小东不知这是哪,不知何去何从,不知田乐说的"家"在哪、有什么家人。自己从小就是没家的孤儿啊。
其实他想让田乐送自己回"家",怕他再疑自己失忆担心身体变故没开口。现在田乐主动送,当然是好。
"你送我回去吧,身子还沉,迈步都费力。"钱小东道。
田乐叹:"做回英雄折了身,但只要没事就值。见那男孩给你磕头谢恩,我感动死了。"耸耸肩装了不起,"我救你,你是不是也该跪下谢个恩?"
"那我给你跪下磕头。"钱小东身子往下蹲。
田乐一把抓他胳膊:"开玩笑你还当真!我受不起,你少欺负我就谢天谢地。"
听田乐说话的口气性子,钱小东猜他与这身子的主人关系极好。他庆幸莫名重生在这远古年代,身边有这么个朋友,不然都不知该怎么弄清目前处境和状况。
两人翻过山坳,山清水秀,眼前一所破屋,周围码满整齐木柴,屋顶冒着青烟,随着清风缕缕香味扑鼻而来。
条件反射般,钱小东心里泛起一股酸。这就是我的家?我在明朝的家!?
"你娘做好晚饭等你了,"田乐道,"送到这了你自己回吧,我娘也等我回去吃饭,明早我还去刘员外家,下午偷溜帮你卖柴,被发现准骂我个狗血淋头。"把两根扁担塞到钱小东怀里,"我走了。"却又回头,"你今日卖柴的钱呢,没丢池塘吧?"
钱小东浑身上下摸寻,裤腰处摸出个小口袋,硬邦邦的——四个铜板。"在这呢!"
"在就好,我走了。"田乐一溜烟跑向山坳。
钱小东抱着扁担朝陌生的"家"走。到院前,屋里走出五六十岁的老人,夕阳下显得格外苍老,白发里只见几缕黑丝。
她就是田乐说的"娘"吧。
心里想着我才多大娘为何这般老。
老人见回到院前的钱小东,皱纹漾开欣喜笑意:"东儿,回来了?今儿比往常晚,柴火不好卖?"
钱小东一时不知怎么开口叫这陌生的娘。
见他痴立不语不动,老人走近,亲昵的笑意换成了忧色,长茧的手抚住他的脸:"东儿,怎么了?脸色这么差,出啥事了?"
"没出什么事。"钱小东愕然,"可能今天累的。"
钱小东从小无父母无亲无故,只有老郭一兄弟陪伴左右。这会儿面对陌生的女人,叫不出"娘"这个称谓来。
钱母接过钱小东怀里的扁担,道:"这模样该是累着了,快洗把脸去吃饭,早点休息。"。
洗完脸后,钱小东坐在桌旁,桌上摆放的食物简单:四个发黄的馍、两截玉米、一碟青菜。
"东儿,吃啊,吃好去歇着。"钱母道。
或许重生后乱事盘旋在脑海里,身体很累却不饿;又或许根本不习惯这些食物。
"我还吃不下,您先吃,我先歇会。"钱小东起身。
平日里累着了胃口很好,这会说吃不下,钱母着急:"不吃饭怎么行!累一天不吃得饿坏身子。"
"我不饿。"钱小东环视屋子,堂屋两边各一间房,不知哪间是自己的,又不能张嘴问。随便进一间。
正要进,被钱母叫住:"你是要到我屋里找什么东西嘛?我给你拿。"
钱小东意识到走错了,脑子一转摸出裤腰袋里的四铜板:"今日卖柴钱,您收着。"
"自己收着,娘用不着,以前不都是自己收好。"钱母道。
"那我先收着。"钱小东进了另侧一间房。
钱母在堂屋道:"东儿你先歇好,饭菜娘热在锅里,饿了起来吃。"
站在小小的房间中央,透着窗子外透进来的光线,环视着自己的卧房,给钱小东的第一感觉是家徒四壁,如此寒酸简陋,在靠近门口处摆着一个很破旧的矮脚柜子,柜子上摆放着一盏油灯。
在靠墙的一侧摆放着一张用木板搭起来的简单的床铺,床被一套发黄的旧蚊帐笼罩着,蚊帐上还打了好几个补丁。在窗前摆着一双同自己脚上穿着的类似的稍显破旧的布鞋。
明朝的钱小东就生活在这样贫穷的家庭,难怪要去卖柴火来换取钱财。
既来之则安之,重生到了这样的境遇里先就将就着,总比死了不能重生暴尸街头的好。已经很累了,先好好的休息一晚明天再做接下来的打算。
躺在吱嘎吱嘎的木板床上的钱小东怎么也睡不着,脑海中想着的都是那些混混追打着自己的画面,和自己穿过街道时被车撞的那一幕,怎么也想不通被车撞死了的自己就重生了,怎么就重生到了明朝,怎么就这么恰到好处的重生到了这个钱小东的身体上。
手里攥着那四个铜板,这屋里陌生的每样东西,都在提醒他:躺在这身子里的,是个来自二十一世纪的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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