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帘被掀开时,项羽正低头看着桌案上的竹简,笔尖悬在半空,思绪似沉在字里行间。听到动静,他微微抬眼,见是石依走进来,便又将注意力落回竹简上。
石依轻轻皱了皱眉,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这么晚了,你怎么还不睡?”
“还有些事情要处理。”项羽抿了抿唇,笔锋在竹简上落下最后一笔:“石依姑娘早些休息吧。”
“都说了不用那么见外,直接叫我石依就好。”石依走到桌案旁,目光扫过那些竹简,眉头微挑:“这是?”
“训练章程。”项羽放下笔,指尖划过竹简上的字迹:“这些士兵大多是小龙新招收的少年,多是楚国旧部,或是因战事流离失所、失去双亲的孩子。”
“也幸亏他们多是难民,流动性大,否则早被殷通发现了。”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可也正因如此,只能将他们隐秘在这深山里。”
“这些少年体质虽不算差,但别说和以往的腾龙军团比,就是与一般军队相比,也差得远。”说到这里,项羽不由得叹了口气,随即又振作起来:“好在我们还有时间,可以慢慢训练。”
“你也不必太过忧心。”石依拿起茶壶,替项羽倒了杯茶:“不是还有范师傅、项梁前辈和龙且将军帮你么?”
“倒也是。”项羽轻笑一声,拿起茶杯一饮而尽,温热的茶水滑过喉咙,驱散了些许疲惫:“若是没有他们三人,这支新军也建不起来,更别说如此有条理了。”
他见石依欲言又止,像是有话要说,不由得挑了挑眉:“石依姑……”话未说完,迎上石依微挑的眉眼,硬生生把“娘”字咽了回去,轻咳一声:“你来找我,可是有事?”
“咳,来时我没带太多东西,如今……”石依瞄了项羽一眼,见他毫无反应,顿时有些泄气。
这个呆子。
项羽一脸不解地追问:“如今怎么了?”
石依眼角微微抽了抽,耐着性子轻咳一声:“我的意思是,明日你能不能带我去集市买些东西?放心,你只用带路就行,钱我自己出。”
“原来就是这事。”项羽顿时有些哭笑不得,还以为是多大的事:“当然没问题。正好整日憋在山里,我也有些闷了。”他摆了摆手,语气爽朗:“至于钱,你本就是我们请来的客人,哪能让你破费?这点钱我还是有的,就当我送你的。毕竟你跟着我们在山里待了这么久,风吹日晒的,是我们照顾不周。”
……
“驾,驾——”
夜色中,一头黑豹在前疾驰,身后紧跟着一匹白马,白马之后又跟着十几匹黑马,马上人身着黑白两色长袍,衣袂在风中翻飞。
“小姐,我们这是要去哪里?”一名黑袍人问道,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
最前面骑白马的人勒了勒缰绳,声音清冷如玉石相击:“吴中。”
“驾!”
这行人,正是石兰一行。
到了吴中城门,石兰等人翻身下马,一手牵着缰绳,一手摘下头顶的帽毡。乌黑的秀发如瀑布般落下,衬得她肤色愈发白皙。
恰在此时,两个男子从城门内走出,似乎在说着什么,声音隐约传来。
“小姐,我们来吴中做什么?”先前问话的黑袍人压低声音,仍是有些不解。
“嗯?”石兰微微瞥了他一眼,眸光淡淡。
那人看了看四周来往的百姓,立刻噤声,不敢再多问。
石兰牵着马往城内走,与那两个男子擦肩而过时,隐约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想不到竟能在这遇到你,刘季,呵呵。”
“我也没想到能再次遇到萧兄弟!来来来,今日弟弟定要请你吃顿酒!”
石兰并未在意,径直走过。她从未想过,这两个与她擦肩而过的男子,多年后会成为她与项羽的劲敌。更未曾想过,日后乌江的水,会冷得那般彻骨,淹没了所有的热血与归途。
一行人找了间客栈坐下,先前问话的男子才又开口:“小姐,您还没说我们来此究竟所为何事。”
石兰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茶香在舌尖散开:“如今影夜蠢蠢欲动,我回族内取幻音铃时才得知,这幻音铃在百年前就被一分为二。一半在族内,另一半则交给了可靠之人保管,那户人家的后人,便定居在这吴中。”
“原来如此。”白苗族的族人们纷纷点头,又有人问:“只是不知那户人家如今在何处?”
石兰微微摇头:“这我暂时不能说。毕竟现在到处都是影夜的杀手,我们这几日赶路虽走的是山林小道,却也未必没被发现。若现在就去取幻音铃,说不定会引来一群饿狼。”说到这里,她无奈地叹了口气。何时起,她竟需要这般小心翼翼了?
终归,还是自己实力不够。
……
集市上,石依略带不悦地瞥了一眼身后的龙且——这个超级电灯泡。
龙且若有所觉,心里郁闷得想吐血。
你看上什么就拿什么,东西我拎着,钱我垫着,结果你还不满意?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心里把项羽吐槽了千百遍:少主啊少主,石依姑娘明显是想单独约你出来,搞个花前月下、两人世界什么的,你非把我揪来,这算怎么回事?
整个军营的人都看出来石依姑娘喜欢少主了,可少主半点反应都没有,仿佛毫无察觉。他们这些做属下的拿不准少主的意思,谁也不敢去捅破那层纸。
龙且现在算是明白了一句至理名言——永远不要和女人逛街。
他手上堆得满满当当的东西就是最好的证明:这姑娘是想把整条街都买下来吗?
难怪少主刚才说要去买些吃的,这分明是借机开溜。
当然,这一点他还真冤枉项羽了。毕竟迄今为止,项羽还没体会过和女人逛街的“恐怖”。唯一一次算得上和女人一起逛街,还是和轻舞,外加星魂、张良、天明一行人。且不说轻舞本就不是会胡乱买东西的性子,那天她还穿着男装,自然没法“大杀四方”。
“原来你们在这。”项羽从后面跑了上来,看到龙且两手托满东西,表情有一瞬间的扭曲,随即晃了晃手中的纸袋:“刚出锅的包子,趁热吃。”
他先把包子递给石依。
石依接过包子,捧在手里,小口咬了一口。其实这包子味道只能说尚可,但因是项羽亲自去买,又先递给了她,顿时觉得这是天下间最美味的食物。
看着项羽和石依吃得不亦乐乎,龙且顿时有种被遗忘的幽怨,瓮声瓮气地喊:“少主。”
“你也吃啊,别跟我客气。”项羽头也不抬地说。
龙且翻了个白眼:“谁跟你客气了?老子现在有手吗?”
“嚎什么嚎。”项羽抬手拍了下龙且的脑袋,然后一把将一个包子塞进他还没闭紧的嘴里:“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虐待属下呢。”
“……”你难道没有吗?
可惜,龙且嘴里塞满了包子,这话是说不出来了。
石依看到这一幕,忍不住轻笑起来。哪有这么不正经的主子,和敢跟主子叫板的属下?她看得出,项羽和龙且大多时候不像主仆,更像朋友。
“嗯,那个好像很好玩的样子。”石依看着不远处的一个小摊位,眼前骤然一亮,拉了拉项羽的衣袖:“我们过去看看好不好?”
项羽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那是个吹糖人的摊位,眼角抽了抽,还是点了点头:“好吧。”
三人走到摊位前,发现摊主是个戴着面具的老翁——至少从他佝偻的身形看是这样。
不管是不是老翁,这人的手艺的确不错。摊位上摆着些糖人,有妖魔鬼怪,也有各路神仙,形态各异,栩栩如生。
“老伯,来三个糖人。”项羽开口道。
“好咧。”那人笑眯眯地应着,声音有些沙哑:“不知道三位想要什么样的?”
“这个……”石依有些犯难,看了看项羽,才缓缓道:“能不能照着我们三个人吹?”
“可以可以,当然可以。”那人连忙点头,拿起糖稀开始吹捏。不过片刻功夫,三个糖人便做好了,虽不能说和他们一模一样,却也有几分神似。
由此可见,这人吹糖人的手艺确实有几把刷子。
项羽看着手中的糖人,眼眸敛了敛,半响才道:“老伯,若我给你描述几个人的样子,你能把他们也做出来吗?”
那人似乎想了想,才点头:“这位公子,我试试吧。不过只听描述,可能会有些偏差。”
一听可以,项羽眼前顿时一亮:“没关系,不管像不像,这几个糖人我都买了。”他随即开始描述轻舞、天明、张良,还有石兰的相貌身形。
那人这次做得慢了些,毕竟要先根据描述在脑中勾勒出大致模样。
“少,公子是想穆姑娘、天明少侠、子房先生还有……石兰姑娘了吧?”龙且将‘石兰’两个字咬的很重,语气带着几分揶揄语气看着项羽。
项羽顿时有些尴尬,别开了头。
“公子这有什么不敢承认的?”龙且笑了起来:“说起来,我们也很久没见过他们了。说来还要感谢穆姑娘,若不是她那番话,公子还不知道要消沉到何时。”
闻言,项羽苦涩地笑了笑:“无论怎样,我能做的,也只是等那人死后。毕竟,我不想让她难做。而且,她若出手,又有谁能伤得了那人半分?”就算轻舞再恨嬴政杀了穆阿房,嬴政终归是她的父亲,血浓于水。认识这么久,他也算了解轻舞的性子,嘴上说得再不在意,若嬴政真出了事,她怎会置之不理?
龙且沉默了片刻。他也是不久前才得知穆轻舞就是大秦失散多年的舞公主,缓缓开口:“穆姑娘是明理之人。”
项羽叹了口气:“可她却不是冷血之人。”
作者有话说:目前根据网上查到的资料显示,糖人可以追溯到宋朝。咳,所以按理来说这里出现糖人就很不合理,求严谨的亲亲们,高抬贵手,不要过于在意呦~
本书首发来自四月天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