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男孩吸吸鼻子:“可是……”
“没有可是。这深宫之中本就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说到这里轻舞微微顿了顿:“没有谁最可怜,只有更可怜。”
“想要在这里站稳脚,就只能靠自己。受别人的欺负,可以欺负回来。被别人抢走的东西,也可以夺回来。”只要你不在我这大殿内门口哭。
小男孩眨巴着大大的眼睛,一脸的困惑:“夺回来?可是要怎样才能夺回来呢?”
“那就看那东西有多重要,你又可以为此牺牲什么!”
“如果特别特别重要呢?”
“那就不惜代价。”
“姐姐,姐姐。”扶撤从远处跑过来,看到坐在地上的小男孩微微皱了皱眉:“姐姐,他是谁啊?”
轻舞微微耸了耸肩:“也是父王的孩子,算起来应该是你的王弟。”
“哦。”扶撤点了点头,紧接着又扬起笑:“姐姐不是说今天要陪我玩的么,我们快走吧,不要理这个家伙啦。”
轻舞无奈一笑,揉了揉扶撤的脑袋:“真拿你没办法。”堂堂秦时的男猪脚小时候怎么就是这么个德行,一天到晚除了对吃的感兴趣就是对玩的感兴趣。
小男孩远远地看这轻舞和扶撤离开的背影,一向委屈懦弱的眼神之中第一次绽放出了别样的光辉,只听他缓缓的喃喃自语:“受别人的欺负,可以欺负回来。被别人抢走的东西,也可以夺回来。”
“为此,可以不惜代价。”
也就,不择手段!
……
接下来的一两个月,虽然轻舞又见到过那小男孩几次,但每次都只是说上一两句话。
而那小男孩虽然每次仍旧带着伤,但不知为何,轻舞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
这个小男孩的,自己似乎有些看不透了。
不过,对此轻舞也没有过多的在意,每次依旧是给他几瓶伤药,虽然她也可以直接放出话,那样,无论是其他的王子公主,还是宫女下人,看在他的面子上,定不会为难这个小男孩,而且还对好好待之。
不过她并没有这么做。
一来,要在皇宫之中存活下去最可靠的永远只有自己,而且几年后等老爹一统六国时候,倒是后宫廷之中的斗争只会更加残酷,若是自己没本事,到时候也会迟早被阴死。
二来,估么再过个两年半就该是荆轲刺秦,到时候澈儿便会离开秦皇宫,而自己是不是也可以趁着这个机会,出去逛逛?所以自己帮的了这孩子一时,却保不了一世,不如让他早点明白这王权之争的残酷,早点学会自立自强。
三来,虽然自己老爹除了自己和扶撤外,其他子女都不在意,当然这其中并不包括长子扶苏,毕竟现在遵循的乃是嫡长子继承制。在老爹没有立后的情况下,自没有嫡庶之分,所因此,扶苏便成为了朝中默认的王位继承人。可这不代表自己就不在意那些能凑好几桌子麻将的兄弟姐妹了。残害手足这种事她不会做,但想让她和这些人相亲相爱更是妄想。
故而,自己对这孩子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毕竟在有着二十一世纪记忆的她看来,这孩子就像是自己老爹在外面养小三生的私生子,能喜欢的起来才怪。
一举攻打下韩国,嬴政似乎心情很好,当即召集诸位大臣,以及所有的王子公主和几位夫人举办晚宴,而轻舞虽然不太喜欢这种宴会,但是也要给嬴政面子,因此也是带着扶撤跟着丽姬前去参加。
看着面前那一群或比自己大或比自己小的男孩女孩,轻舞撇了撇嘴,不知道还以为是在开幼儿园呢,同时对自己老爹嬴政的神色更加的不友善。
哼,种马,难怪自己老娘不乐意嫁你呢。
说什么只对老妈一心一意,但也没见你后宫的妃子少一个。
嬴政喝了些酒,拉着轻舞和扶撤到那些王子公主面前,
而奇怪的是,嬴政跳过了前面所有的王子公主,直接将轻舞领到了那个小男孩面前,神色有些复杂的缓缓道:“舞儿,这是小十八。”
轻舞‘哦’了一声,突然像是反应过来什么,看着那小男孩,不敢置信的往后退了一步。
十八世子,那岂不就是胡亥!
本来还报着自己记错了的心思,但是下一句话,却让轻舞真正的无语至极。
“胡亥,还不见过你王姐。”
“王姐。”小男孩,不,准确的说是胡亥立即向轻舞拱手,但看着轻舞看向自己的眼神,一时间不由得微怔,神色茫然起来。
之前虽然姐姐没有和自己说上几句话,但是神色之间却是很平淡,不似其他人要么对自己厌恶,也要么觉得自己好欺,要么就是憎恨。
可是,为何想来神色平淡,甚至会给自己伤药的她,今日看向自己的眼神竟是这般。
不是厌恶或是增恨,而是一种极为复杂,自己看不懂的眼神。
……
“姐姐。”胡亥叫住走在前面轻舞,看到轻舞射过来带着凌厉的眼神,微微往后退了一步,改口道:“王姐。”其实他也是想向那个扶撤一样,叫这个女子姐姐,毕竟在这深宫之中,像她们姐弟那样深的亲情,实在是太少太少了,而他又太过渴望。
“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了。”轻舞微微抿了抿唇,微微叹了一口气,也许她现在杀了这个人,历史之中的秦二世便不会存在,而秦朝也就未必只有短短十五年的时间,但是她做不到,毕竟历史上的秦二世再如何残暴,他现在也只是个三岁多的孩子,而且在几个月前还是一个被人欺负只会哭的孩子。
自己没有权利剥夺一条无辜的生命。
“为什么?”
“因为我怕自己会忍不住杀了你。”轻舞眼神一凝,紧抿着唇:“谁让你偏偏叫胡亥。”后一句话,轻舞说的声音很小,几乎微不可闻,所以胡亥也没能听到。
说完这句话,轻舞已经转身离开,所以她也没能看到胡亥越来越深,最后如同墨染,茫然不知所措却又变的决绝的眸子。
“为什么。”
……
天牢之中。
“为什么。”胡亥轻轻喃呢:“我才是你的嫡子亲子,可却始终比不过扶撤,我才是你唯一的亲弟弟,可依旧比不过扶撤。”微微闭上眼,思绪回道十多年前的那场晚宴。
那一晚,他是真的在那个女子眼中看到了杀意。
即便他到现在也不明白,为何她会突然之间对自己转变了态度。
原本以为,在这深宫之中他好歹还是有着一个姐姐的。
可事实上,他依旧仍是孤家寡人,没有父皇,没有母妃,没有手足。
“受别人的欺负,可以欺负回来。被别人抢走的东西,也可以夺回来。”
“成倍的欺负,成倍的夺回来,这一切。”
……
“舞儿。”星魂伸手在轻舞眼前晃了晃。自天牢出来后,她便一路神思恍惚,那双总是流转着狡黠的眸子,此刻竟蒙着层化不开的凝重与忧愁。
轻舞被打断思绪,抬眼时眼底的迷茫尚未散尽:“我没事。”话音落,便又垂了眼,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角,似在回味什么沉底的旧事。
夜露渐重,周遭静得能听见草叶舒展的轻响。忽然,一声带着稚气的轻笑划破沉寂,像冰棱坠落在青石板上,脆得发寒。
“残月,许久不见。”
声音尚带着少年人的清亮,却让轻舞猛地抬眼。她望向声源处,方才还空无一人的树影下,不知何时立了道小小的身影。眼底的迷茫瞬间被凝重取代。同时,唇角却勾起抹意味不明的弧度——的确,太久不见了。
当那身影彻底走出阴影,周遭众人皆是一怔。月光淌在他脸上,映出圆润的脸颊和未褪的婴儿肥,一双乌眸黑亮得像浸在寒潭里的黑曜石,偏生眼神冷得像淬了冰的刀锋。任谁看,都只是个十一二岁的孩子,甚至称得上可爱。
可真正知晓他身份的人,脊背早已泛起寒意。
“追刹。”
若说墨玉麒麟是杀手界的无冕之王,那追刹便是不败的神话。在暗杀领域,哪怕算尽机关手段,十个轻舞也不愿与他对上。影夜杀手榜顶端的名字,七年来从未动摇其榜首之位。
他是天生的杀手,出手即是终结,从无活口。
轻舞曾暗忖,他算不上擅武,只懂杀人。因为他出手时,从没有人能活着评说他的招式。以她所见,这世间或能与他抗衡的,怕也只有师父与师叔,且这仅是五年前的估量。
但要说忌惮,倒也未必。轻舞望着他,眼底闪过丝促狭。这家伙的天赋全耗在了武学与杀人上,论及其他,尤其智商,简直是影夜的“短板”。
更妙的是,他那副永远十二岁的模样,恰是最好的保护色。
同时亦是——
“轻舞笑出声,眼尾微扬:“的确好久不见。追刹弟弟还是这么……年轻可爱啊。”追刹最不愿提及的痛点!
果然,那张小脸上瞬间笼了层寒霜,声音咬得一字一顿:“我比你大。”
轻舞故作惊讶地“哦”了一声,上下打量他一番,摇着头啧啧道:“可惜,没人信啊。”——谁能想到,这副正太模样下,藏着个二十五六岁的灵魂?
她转头看向叶诺,抬下巴指了指追刹,挑眉道:“叶子,你信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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