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石兰才是平静下来，她从轻舞的身上起来，擦干脸上的眼泪：“抱歉，我有些失态了。”
“人之常情。”
“对了，我记得，嬴政也是影夜格杀的对象之一。”石兰抿唇，眼睛闪了闪：“而且，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也是十三脉的传人吧。”
轻舞微微点了点头，眸光微敛：“没错。如果没猜错的话，她应该就是十三脉中，龙炎的天下行走。”
“与其他脉不同，龙炎每次都会收九名弟子，但最后真正继承绝学的只有一人。”轻舞接着道：“而这一代，得到龙炎真正传承的，应该就是嬴政。”
“而他，于龙炎排行第九。”
石兰有些僵硬的牵了牵嘴角：“荆轲和燕丹的死都是因此吧。”
“极有可能。”
轻舞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瓷杯的凉意顺着指尖漫上来，她点了点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艰涩：“而这正是源自于龙炎的门规——胜者生，败者亡，王道孤独。”
“除了最终选定的传人，其余竞争者，几乎只有死亡一个结局。”
石兰握着剑柄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荆轲和燕丹……便是没能走到最后的人？”
“是。”轻舞抬眼，眸色沉沉:“他们当年虽侥幸逃脱，却终究还是死于嬴政之手。不过据闻这一届龙炎弟子中，有着幸存者，其中一人是当时龙炎门主的首徒，那人天赋极高，却在最后关头自废武功，从此销声匿迹。”
石兰倒吸一口凉气：“所以你用的才是几乎？”
轻舞点了点头，目光落在窗外翻涌的海浪上:“赢的人坐拥一切，输的人万劫不复，这样的传承，本就带着血腥味。”
石兰微微垂眸：“所以，龙炎才会与其他十二脉格格不入吧。”说着她叹了一口气：“明明避世的是蜀山、灵族、昆仑，可是十三脉中，大家唯独对于龙炎的一切，一无所知。”
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姬千宸推门而入，玄色衣袍上还沾着海雾的湿气。
“蜀山公主，许久不见。”
“姬千宸。”石兰眉头微微一皱，说实在的，她实在不愿意和这个人打交道，就算之前因为阿魅的关系，她也和这个人交际不多。
姬千宸却对石兰的防备，轻舞的冷漠毫不在意，径直走到桌边坐下，并给自己倒了杯茶。
石兰嘴角微微抽了抽：“哇！你好自然。”
姬千宸微微怂肩：“我又不是第一天如此。”他微微侧头，看向轻舞：“为什么要让那五百童男童女留下？”
轻舞嘴角勾出一抹有些嘲讽的笑：“如果他们不留在蓬莱，有可能走下这蜃楼么？除了那些被挑选出来，可以修炼阴阳术的新弟子。”毕竟他们这一路上，听到的，见得到，实在是太多了。
而真正能保守秘密的，只有死人。
暂时可以活着的，也只是有价值的人。
但是那样的人太少了，这次严格挑选出来的五百童男童女，也仅有三十几人入得了阴阳家外围弟子。
而除了这些弟子，剩下九百六十多个少男少女则是全部留在了蓬莱岛上。
“自然——”姬千宸无所谓的笑了笑：“不能。”
“如此，对于他们而言，留下才是最好的选择。”轻舞缓缓道：“失去了明兰后，只需要七日的时间，蓬莱岛上的溪水便能与普通溪水无异。我们留下了足够的食物与水，足够他们坚持到七日后。”
只是，从此以后，蓬莱仙岛，就更是一个美丽而虚渺的传说。
姬千宸翘起唇角：“那你难道不怕那两个孩子被找到么？”
轻舞神色未变，却是淡淡道：“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是了，相比较原来有一千人，天明和项羽混迹其中很难被发现。但是现如今却只剩下了三十六人，自然很容易就会被人察觉多了两人。
但是她没有任何办法。
她无法为了一己私欲就让九百六十多个什么都不知道的无辜的人受到牵连。
而天明，也不会这样选择。
“你总是这样。”明明可以面无表情的取走他人的性命，可有的时候，却又有着莫名其妙的悲悯。
轻轻地叹了口气，姬千宸又道：“你既然去过影夜，想来比我们更加了解那里。那里，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
“幽都的大名你应该并不陌生，据说那里汇聚了各国的通缉犯，各种穷凶极恶的人，以及各路杀手，罪犯，和极其凶残的人。”
“不错。”姬千宸微微点头：“因此，他还有着杀戮之都的称谓。据说，丰都便是那里的入口。”
“同时，它且是也被称之为，地狱的深渊。”
“地狱的深渊。”听到这个称呼，姬千宸的瞳孔微微凝了凝。
——“你愿意坠落到地狱的深渊么？”
他在阴阳家禁地的时候便听到过这样的一个声音，而那个声音，便是提到过地狱的深渊。
最开始它是按照表意去理解的，但是时间长了，渐渐地发现一些不对，莫非这里的地狱的深渊其实指的就是影夜。
“在哪里，没有法律，唯一的王法就是实力，智力也好，武力也罢，总要占一样，否则在哪里很难活不过三天。”
“而这样一个对于正常人而言，避之不及的地方，对于影夜只是外门，更为准确的说，使他们选择招揽目标的地方。”
“因此，影夜的人，在幽都有绝对的话语权。十二长老便是影夜在幽都中的话事人。”
“听起来很有趣。”姬千宸双手交叉，垫在下巴下。
“但这都只是影夜的冰山一角。”轻舞眼眸微垂：“名义上，除了影夜之主，他之下有四位继承人，分被以追，冥，残，孤四字冠名。而整个影夜也因此除了最中间的内庭，被分为这四区，分别由该区令主管辖。”
“而最终的胜利者，便会成为下一任影夜之主。”
姬千宸眉头一扬：“那如今的影夜之主？”
“悬空。”轻舞轻轻抿了抿唇：“据说上一任影夜之主被人所杀……”
石兰眼里满是好奇：“那位英雄是？”
轻舞微微摇头：“不知，影夜之人对此事讳莫如深，我在影夜内呆了半年有余，一无所获，只查到此事大概发生在十一年前。”
“影夜之主突然身死，而当时的冥落尚年幼，因此便由内庭长老暂代管理，然而没过几年，影夜便又诞生了一位令主，刹字令主，追刹。”
姬千宸顿时轻笑一声：“仆大欺主，亦或是另立新主。”原来只要是有权利争斗的地方，都如此相似。
轻舞摊开手：“或许吧。不过追刹虽风头胜，且武功极高，但为人性格冲动，头脑简单，并非冥落的对手。”
“哦？”姬千宸眉头挑了挑：“魅儿似乎对这个冥落评价很高。”
轻舞沉默片刻，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岂止是评价很高，简直是……”恨之入骨。
她现在之所以这么被动，全都是拜那个人所赐。
“五年前，我差点死在他手里。”
然而，死掉的，却是另一个人，墨鸦。
虽然，她从未后悔自己只身犯险，但因此连累到墨鸦和白凤，却也是让她万万没有想到的。
毕竟，这世上最难背负的便是人情债。
而她，尤其讨厌欠他人人情。
更为关键的是，她的这位债主，她已经没有任何机会还债了。
难道还要她把这份债背负到下辈子不成？
想到这里，轻舞牵了牵嘴角，其实墨鸦跟白凤才是真爱吧，不然墨鸦干什么宁可自己死，也要帮着白凤逃出去？
她可不认为，仅凭自己和他一刻钟的而接触时间，就能让人被自己的气度深深折服。
达到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地步。
石兰眉头一挑：“竟这般厉害！”
“那时，我虽然被压制了部分实力，但他亦未尽力。”轻舞眼中闪过一丝忌惮：“更何况，他本就不是以武力出名。”
“听起来，的确是一个值得重视的对手。”
轻舞眼眸微垂，她没有说的是，那个人的身上还有这一股极其古怪的力量——图腾。一个早就不应该存在的东西。
可是，她不能说，至少是现在她不能将这些告诉虞儿和姬千宸，甚至是阿央。
“嘶，等等！”石兰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他们叫你残月，所以你是……”
轻舞轻轻地点了点头：“不错，残字令主。”她的语气极淡，仿佛说的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见石兰神色扭曲，一脸的难以置信，她才又慢慢悠悠的补充道：“不过，我毕竟是个外人，还是阴阳家之人，所以即使理论上，我也可以成为影夜之主，但事实上，哪怕冥落与追刹两个人都死透了，也轮不到我。”
“那你这个残字令拿的有什么用？”
“听起来很牛。”轻舞抬起手摸了摸下巴：“而且按照他们的规矩，他们又不能不承认我令主的身份。就怎么说呢……”
“我就喜欢他们看不惯我，又干不掉我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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