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的凉意浸在风里,卷着满地枯黄的落叶滚过青石板路。街上行人裹紧衣袍,步履匆匆,谁也没留意,一群戴着斗笠的黑袍人借着落叶翻飞的掩护,如鬼魅般向街角那间“迎客来”客栈汇拢——他们的身影快得只剩一道残影,偶尔有人瞥见,也只当是眼花,揉了揉眼便继续赶路。
客栈最上层的天字一号房内,白衣人凭窗而立,玄色的伞柄在他指间轻轻转动。窗外的喧嚣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开,他的目光扫过那些行色匆匆的路人,眼底平静得像结了冰的湖面,不起一丝波澜。
他便是冥落。
一阵衣袂破风的轻响,一个戴着鬼面的黑袍人悄无声息地飘至他身后,躬身行礼:“公子。”
“嬴政离开咸阳已有十八天了。”冥落缓缓开口,声音温润如玉,像山涧清泉流过石床,却偏偏裹着刺骨的寒意。这声音太特别,温和得能让人卸下防备,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仿佛淬了毒的蜜糖,好听,却致命。
“是的。”黑袍人应道,面具下的喉结轻轻滚动。
冥落唇角微微勾起,似笑非笑:“蜃楼那边呢?”
“按航程推算,此刻应该已抵近‘仙山’海域了。”
“仙山……”冥落低笑一声,尾音里淬着嘲讽:“真想看看他们登上那座‘仙山’时,会是什么表情。”他缓缓抬头,目光穿透云层,望向东南方桑海的方向:“残月,一别五年,可别让我失望啊。”
他指尖的黑伞转得更快了,伞骨摩擦的轻响里,藏着跃跃欲试的兴奋:“不然,这天下可就太没意思了。”
“公子,另有一事禀报。”黑袍人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
“说。”
“公子刹也到咸阳了。”
冥落挑了挑眉,语气里添了几分兴味:“哦?他不是要去桑海么?”
黑袍人面具下的嘴角似乎抽了抽,清了清嗓子道:“他在信里说……因为公子月,也就是残月姑娘,不在桑海,觉得没意思,所以……”
“所以?”冥落追问,指尖的伞停了。
“所以他准备来找公子您……找点乐子。”黑袍人硬着头皮说完,感觉空气都冷了几分。
“呵呵。”冥落忽然笑出声,那笑声里满是孩童般的顽劣,却又透着森然的杀意:“正好,我也缺个玩具。”
他转过身,白衣拂过地面,带起一阵极淡的冷香:“墨那边呢?”
“按公子吩咐,已传令让他消停些,这两日莫要招惹墨家和流沙,尤其是盖聂与卫庄。”
“嗯。”冥落颔首,目光落在窗棂上凝结的薄霜:“纵横联手,确实麻烦。不过……”他忽然轻笑:“影夜既已出山,他们自会被迫联手,甚至连嬴政,也不得不暂时放下对这两人的通缉。”
“公子是说,嬴政会为了应对影夜,放过盖聂和卫庄?”黑袍人有些诧异。
“不然呢?”冥落挑眉,语气里带着洞悉一切的笃定:“你真以为,如今这支影密卫,就是嬴政的底牌?”
黑袍人一愣:“难道……”
“影密卫成立的初衷,本就是为了对抗影夜。”冥落的声音沉了下去,带着冰碴子:“十五年前,嬴政便秘密组建了它。你如今见到的这支,不过是摆在明面上的幌子。”
他走到桌边,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冷茶,指尖捏着杯沿轻轻晃动:“真正的影密卫,半数守在咸阳暗处,半数伪装成普通士兵,护在嬴政东游的队伍里。现在跳出来的这些,连影夜的皮毛都够不上。”
黑袍人悚然一惊,面具下的脸色瞬间发白。连如今让诸子百家闻风丧胆的影密卫,都只是“幌子”?那真正的力量,该恐怖到何种地步?
“那我们……”
“被动?”冥落仰头饮尽冷茶,茶水滴在他白皙的脖颈上,像雪地里溅了点墨:“这次清场行动的持令者是那个小屁孩,输赢与我们何干?”
他望向窗外翻涌的乌云,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眼底却燃起暗火。
真正的影夜,是时候重见天日了。
“公子英明。”黑袍人躬身应道,心底却掀起惊涛骇浪。
“还有事?”冥落瞥了他一眼。
“属下斗胆,想知道真正的影密卫由何人统领?”
冥落放下茶杯,指尖在桌面轻轻敲击着,半晌才缓缓吐出两个字:“李岩。”
……
【蜃楼,顶层舱室】
“什么?现在的影密卫竟不是真正的影密卫?”星魂猛地皱起眉,指尖的傀儡线因力道过猛而绷出细响。若连摆在明面上的都如此难缠,那藏在暗处的岂不是……
“没错。”轻舞指尖捻着一枚银针,银针在烛火下泛着冷光:“暗影密卫成立于十一年前,而章邯统领的这支,是嬴政亲政时为稳固政权秘密组建的,虽厉害,却远不及前者。”
星魂不解:“他为何要费这功夫,组建两支影密卫?”
“为了对付影夜。”轻舞轻叹一声,将银针按回针囊:“嬴政是少数见识过影夜真正恐怖的人。我母亲……穆阿房遭遇影夜埋伏后,他便知道,寻常力量根本无法抗衡。”
“真正的影夜?”星魂挑眉:“你的意思是,现在蹦跶的这些,还只是皮毛?”
“可以这么说。”轻舞点头,神色凝重:“这是十三脉内部流传的说法,灵族、昆仑、鬼谷、龙炎都曾提及——真正的影夜,人数不足现在的十分之一,却个个是顶尖杀手。就说你见过的玉手修罗,在十二长老里实力最差,可放在真正的影夜里,也只算个内门弟子。”
星魂倒吸一口凉气。玉手修罗的实力他深有体会,竟只是“内门弟子”?那亲传弟子,乃至统领者……他不敢再想下去。
“你如何得知这些?”星魂忽然盯住轻舞:“真正的影密卫如此隐秘,你七岁离开秦宫,怎会知晓?”
轻舞指尖的动作顿了顿,眸底闪过一丝复杂,随即苦涩一笑:“知道此事的,整个帝国不超过五人,连扶苏都不知情。至于我……”
她抬眼看向星魂,目光沉静:“因为影密卫的两位统帅,皆是从我身边走出去的。”
星魂瞳孔骤缩。
“明面上的统帅是章邯。”轻舞缓缓道:“而暗线的真正统帅,是李岩。”
“李岩?”星魂眉头紧锁,忽然想起什么:“莫非是当年一直跟在你身边的那个少年侍卫?”
“是他。”轻舞颔首,指尖无意识地划过掌心:“李家世代为秦将,忠心耿耿,论信任,连蒙恬都稍逊一筹。”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至于章邯,布衣出身,原在军中仅是一名普通秦兵,加上当时年幼,虽然善于用兵,武艺高强,却一直得不到重用。”
“只所以会被发现,是因为在我五岁那年,出宫游玩之时曾被一群山贼拦截。”轻舞有些无奈的耸了耸肩:“一来当时我的武功只学了一些皮毛,二来我把所有的侍卫都甩掉了。”
星魂嘴角抽了抽,有些无语,既然舞儿现如今能好好在他面前。他大概也能猜到后续——倒霉的必然是那群山贼。
果然,轻舞接着道:“而还有一个和我一样倒霉的倒霉蛋,就是不过是出来打点野味的章邯。”
也是那次,嬴政才发现军中竟藏着这样一位高手,在李岩之前,章邯做过一段时间我的侍卫长。”轻舞说着,忽然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显然,她并没有将一切告诉星魂。
蕴含着明兰的血液,的确是这世上最恐怖的东西。
杀人和救人,全在一念之间。
【桑海,将军府】
“将军。”一名影密卫悄然落在章邯身后。
“可找到长乐公主的下落了?”章邯背着手,缓缓转过身来。
“回将军,尚未有长乐公主的消息,她仿佛从桑海城凭空消失了一般。”那名影密卫看了一眼章邯,有些小心翼翼的开口:“不过,属下有个猜测。”
“何种猜测?”
那名影密卫迟疑片刻,最终开口道:“属下以为,阴阳家少君穆云魅,极有可能就是陛下一直在寻觅的长乐公主。”
“哦?”章邯眉头一扬,说道:“继续说。”
“据传,阴阳家的这位少君殿下,便是大名鼎鼎的医仙穆云魅,她极为擅长医毒之术,且用药风格与手段和当年的夫人极为相似。”在这支早年成立的影密卫心中,他们的夫人唯有穆阿房一人。
“其二,帝国如此大肆彻查长乐公主的下落,却始终无果,而阴阳家正是为数不多的盲点之一。正所谓灯下黑,或许正是因此,我们才迟迟找不到长乐公主的踪迹。”
“其三,这位阴阳家少君曾在小圣贤庄逗留过一段时间,且似乎与儒家、道家、墨家、流沙,甚至蜀山都有一定关联,这与长乐公主曾出手相助盖聂等人的情况相符,且长乐公主当年便极其仰慕盖聂。”
“其四,这位阴阳家少君年仅十七岁,与长乐公主的年纪也十分吻合。”
本书首发来自四月天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