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舞只觉脑中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仿佛有千万根钢针同时刺入识海。她暗自咬牙,心中痛恨自己在此道的修为尚浅——若是叶子,绝不会像自己这般狼狈。
虽然轻舞拼尽全力阻隔那些呼啸而来的强弩,却只维持了短短几息的时间。当然,这对于他们三人而言,已是生死攸关的宝贵时机。
此刻形势危急,墨鸦根本无暇思索这些强弩为何会诡异地悬停在半空。他敏锐地抓住那稍纵即逝的喘息之机,双目紧闭,眉头紧锁,周身骤然卷起无数漆黑如墨的羽毛。这些黑羽在瞬间化作遮天蔽日的乌鸦群,层层叠叠地交织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屏障,将三人牢牢护在中央。每一只乌鸦都如同训练有素的士兵,严阵以待地守护着最后的防线。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轻舞终于承受不住控灵术带来的巨大反噬,一口殷红的鲜血从口中喷涌而出。随着她精神力的溃散,那些被灵力禁锢在半空中的强弩顿时失去束缚,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
然而,这些致命的箭矢纷纷撞击在乌鸦群构筑的铜墙铁壁上,发出密集的“噗噗”声。坠落的黑色鸦羽与飞溅的血滴交织在一起,在空中形成一幅凄美的画面。即便面对如此猛烈的攻击,没有一只乌鸦退缩半步,它们前赴后继地用身躯抵挡着每一支夺命箭矢。
轻舞的视线开始模糊,眼前阵阵发黑,控灵术的反噬让她头痛欲裂,喉间不断涌上腥甜的血气。就在意识即将涣散的边缘,她突然注意到墨鸦的动作,心头猛然一震——这人竟如此精通控鸟之术,且造诣似乎不在白凤之下,甚至应该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站在不远处的冥落指尖微微颤动,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讶异。他早已知晓墨鸦擅长操控鸟类,却万万没料到对方能在短短两息之内就布下如此严密的防御屏障。这份实力,超出了他的预估。
这样的人才,可惜了!
冥落优雅地招了招手,身旁的侍卫立即会意,迅速将一张漆黑的长弓和一支特制的玄铁箭递到他手中。他从容地接过弓箭,修长的手指轻抚弓弦,将其拉满如一轮皎洁的满月。随着“铮”的一声清响,那支灌注了内力的玄铁箭破空而出,带着刺耳的尖啸声直取三人性命。
令人心惊的是,先前坚不可摧的乌鸦群在这支特制箭矢面前竟如纸糊般不堪一击,防御阵型瞬间土崩瓦解。
轻舞强忍剧痛想要再次施展御物之术,可刚刚凝聚起一丝微弱的精神力,大脑便如同被千万根烧红的钢针同时穿刺,眼前顿时陷入一片漆黑——这是精神力严重透支后产生的副作用。
虽然只会持续几息的时间,但在生死关头,这几息的差距就足以决定三人的生死存亡。
人生最绝望的境遇莫过于此:明明能清晰地感知到死亡的逼近,却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轻舞能听见身旁白凤急促如鼓的心跳声,能感受到箭风擦过脸颊时带来的刺骨寒意,可她的身体却像被无形的枷锁禁锢,连最基本的防御动作都做不到。
就在这命悬一线的时刻,预想中的剧痛却迟迟没有降临。
当轻舞的视力逐渐恢复时,映入眼帘的景象让她瞳孔骤然收缩:墨鸦用血肉之躯挡在最前方,右手死死攥住那支玄铁箭的尾端,锋利的箭头距离白凤的胸口仅剩一拳之距。殷红的鲜血顺着箭杆缓缓流淌,在地面上晕开一朵朵触目惊心的血花。
更令人揪心的是,墨鸦的右胸已经被箭矢贯穿,鲜血不断涌出,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却仍紧咬牙关,硬是将致命的箭身一寸寸压向地面。直到双膝跪地,他才终于支撑不住,一大口鲜血猛地喷涌而出。
“我的命……不值钱……”墨鸦捂着鲜血淋漓的伤口艰难起身,血沫不断从嘴角溢出,可他的笑容却异常明亮,“但我的运气……向来不错……”
冥落见状轻轻一笑,声音中带着几分戏谑:“可这一次,你的运气还是差了那么一点点。”
白凤的眼圈已经通红,正要上前搀扶,却被墨鸦摆手制止。此时四周的机关箭板已经重新上弦,冰冷的寒光再次将三人团团包围。轻舞咳着血,声音沙哑地喊道:“放他们走,你的目标是……”
冥落闻言轻笑摇头,眼中闪过一丝残忍:“那可不成。虽然你的命确实比较值钱,但背叛我的人……”他的声音骤然转冷,“从来不会有好下场。”
轻舞咳了一声,面色更加苍白,但看向冥落的眸子却骤然亮了起来:“我明白了,悬赏令是你自己下的。”这个人,居然在悬赏榜上发布悬赏自己的任务。
冥落轻轻勾了勾唇:“不愧是穆云魅,果然聪明。”
“目的就是为了引我而来?”
“除了你,没有第二个人敢接我的悬赏令。”
“呵,那公子落还真是看重我呢。”轻舞似是嘲讽般地笑了笑,随即微微敛了敛笑容,“可我还是不明白,你怎么知道我需要那件东西,又为什么非要引我而来。”
“你猜呢。”
又是这句,轻舞咬了咬唇,暗骂一声,但面上却是微微勾笑:“也是,公子落既知道我的身份,知道我需要什么也就不足为奇了。不过,那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五年前我母亲的事情,甚至白衣叔叔的事,公子落都很清楚,甚至根本就有参与。”
冥落神色依旧带着笑意:“离真相很近了。”
“既然公子落如此大费周章地引我前来,总不会就是为了给我找这么一个风水宝地作为埋骨之地吧。”
“当然。”冥落微微颔首,“不过,你活和他们死并不冲突。”
“我可以坦白地告诉你,我已无再战之力,而我这个人吧,虽然名声向来不太好,但却从不会丢下自己的伙伴。”轻舞抿了抿唇,“要知道,人,还是活着有价值。公子落莫不是真的以为我有通天之能,能再抵挡得住下一波箭雨。”
“听说邪公子总会为自己留有后手,当你的敌人以为你的底牌已尽的时候,你往往又会有最后一张底牌。因此,至今也没人能试探得出,邪公子究竟为自己预留了多少后手,就像刚刚……”冥落缓缓一笑,“而如果你不幸死了,那真的是太可惜了……我是说真的,你是第一个引起我兴趣的人。”
“那么,真的没有什么好谈的了。”轻舞缓缓叹了口气。
此时,墨鸦骤然开口:“公子。传说乌鸦是一种能够预测死亡的鸟,也许我早就闻到了今天的死亡气息,所以当年监工督建这座房子的时候做了点手脚。”
“哦。”冥落扬唇一笑,似乎很感兴趣。
“就是大殿屋顶角落里的那块钢板。”墨鸦抬手指着屋顶角落的地方,然后缓缓道,“当时我刚被提拔为护卫统领,很得公子信任,才会得到这份美差,公子,你说,我的运气到底如何?”
冥落扬唇,似觉有趣:“不错,有点小聪明。”他微微点头,并没有发怒,“可惜,这点小聪明还不足以救你们的命。就算有这样的生路,你也没命去走。”说完,又将弓拉至满弦。
墨鸦轻轻咳了两下,抬起一只手拭去嘴角的血迹:“公子的箭,的确有着石破天惊之力,可是我还是想试一试。”
“那就看是我的箭快,还是你的脚快。”
冥落话音刚落,墨鸦已经身形如箭般冲向屋顶。冥落的箭紧随其后,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响。
就在箭即将射中墨鸦的瞬间,墨鸦微微勾了勾唇,然后猛地侧身——箭擦着他左胸飞过,狠狠钉进那块钢板!
冥落瞳孔骤然一缩,中计了!
“咔嚓”一声脆响,钢板碎裂脱落,露出一方能容两人通过的缺口,阳光从那里倾泻而下,照亮了漫天飞舞的鸦羽。
“不要!”白凤抱着轻舞急忙跑到墨鸦身边,眼中含泪。
“白凤,带她走!”墨鸦摔落在地,胸口的血洞汩汩冒血,却指着缺口笑,“看,天空就在头顶……”
即便轻舞心中也涌起了一股酸涩之意,以她的眼力自然一眼就看透,即便今日墨鸦能跟随他们一起逃出去,这样严重的伤势,第一箭已经穿透右胸,而第二箭正中心脏,也是回天乏术了。
白凤仰头看着那处缺口,阳光从那里洒下,透过那里能望到那遥远而广阔的天空。
而这条生路,却是墨鸦用他的命换来的。
“用你最大的力量去飞翔吧。”
冥落勾了勾唇,偏头看着墨鸦,似乎有些不太理解和赞同他的做法,笑容中带了几分轻蔑和嘲讽。
墨鸦缓缓抬起头,看着冥落:“公子,其实你谁也不信,你只信你自己。何其……可悲,又可怜。”
冥落微哼一声,却已经再次下达射箭的命令。
“快走。”墨鸦低喝一声。
看着冥落再次抬起的手——
那是即将下达“放箭”命令的手势。
白凤纵然心中不舍,但也知道这条生路是墨鸦用生命为他和弄玉,不,应该说是穆云魅,换来的。
如果自己现在不走,而是留在这里,才是白费了他的苦心。顿时泪如雨下,却只能咬着牙抱起轻舞,足尖点地冲向缺口。
冥落刚要追,轻舞忽然抬手:“你说得对,我永远会为自己留一个后手。”暗器向冥落射去,却并非梨花针。
而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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