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羽眉头微蹙:“阵法?什么阵法?”他虽久闻阵法之名,却从未真正领教过,此刻听石兰语气凝重,不由得生出几分警惕。
石兰的目光掠过走廊尽头,仿佛穿透了重重壁垒,落向遥远的蜀山故地:“在蜀山有一种迷阵,名为‘蜀道’。不懂其中关窍的人误入其中,便会永远迷失在虚实交错的路径里,看得见出口,却永远也走不到。而我们此刻身陷的阵法,恐怕与‘蜀道’异曲同工。”
“蜀道……”项羽低声重复,恍然颔首:“古人云‘蜀山危乎,蜀道难兮’,我原以为说的是蜀山道路险峻,竟不知是这般以假乱真的迷阵。”他顿了顿,看向石兰:“你觉得,破阵的关键在哪里?”
“房间。”石兰转过身,目光落在他们最初进入的那扇木门上:“我们正是走进那间房后,走廊才突然变换了模样。只是……”她眉头微锁:“走廊与房间之间,究竟藏着怎样的联系?”
……
蜃楼深处的回廊里,锦城垂手立于阴影中,声音里带着难掩的困惑:“少主殿下为何要放过那个孩子?”
姬千宸把玩着腰间的玉佩,他轻笑一声,语气慵懒却藏着锋芒:“他的价值,怎比得上魅儿?”目光扫过窗外流动的云影:“况且,这蜃楼上机关密布,阵法环环相扣,幻境层层叠叠。任凭他们再狡猾,只要还在这楼里,便如同瓮中之鳖。暂时放他们一马,不过是圈养罢了,与握在手中并无二致。可若是因此惹得魅儿不快……那才是真正的得不偿失。”
“可少君殿下那边……”锦城仍有顾虑。
姬千宸转身,眼底闪过一丝冷光:“她知道了又如何?”他逼近一步,声音压得极低:“送人情,自然要让对方瞧见。更何况,她没有第二种选择,不是吗?”
……
轻舞正欲转身离去,身后忽然传来姬千宸的声音,带着几分戏谑:“不想谈一谈么?”话音未落,他已身形一闪,挡在她面前,墨色衣袍扫过地面,带起一阵淡淡的龙涎香:“我不喜欢看你的背影。”尤其是,看过太多次诀别的背影。
轻舞眉头骤然一皱,随即别过脸,缓缓道:“我并不觉得我们之间,有什么好谈的。”
“魅儿可真绝情。”姬千宸脸上缀着邪魅的笑,伸手想去碰她的发梢,却被轻舞侧身避开。他收回手,指尖在空气中虚虚一握,语气带着刻意的委屈:“我刚刚可是才为你放走那三个叛逆,你不谢我也就罢了,这般冷漠,都不怕伤了我的心么?好歹,我们也算是有过一段美好的曾经。”
“你究竟想做什么?”轻舞抬眼,眸光锐利如刀:“姬千宸,你应该清楚,我们已经无话可说。”
“那是你以为的,而不是我。”姬千宸微微偏头,发丝垂落在额前,遮住了眼底的情绪:“没有用的人就会被舍弃,的确是你的作风。不过,我不是白凤,更不是张良。”他忽然上前一步,微微低头,呼吸拂过轻舞的耳畔:“十年的情分呀,你却说利用就利用,说舍弃便舍弃。”他指尖几乎要触到轻舞的脸颊:“我可以容忍你逗弄些小猫小狗,但若是动了真心……”
“姬千宸。”轻舞猛地后退一步,拉开距离:“当年我便同你说过……”
“你是说过……”
姬千宸打断她,眉头一扬,眼底翻涌着复杂的光:“可有些事,不必我说,你心里也该清楚。我陪你演了这么久的戏,总该收些报酬。”他顿了顿,声音忽然变得低沉而直白:“你是装作喜欢我,可我却是真的喜欢你,整整十年。”
轻舞的手猛地一抖,指尖的灵力险些失控。她愕然地看着姬千宸,心头掀起惊涛骇浪——她设想过无数种可能,却从未想过他会如此直白。这十年,他们的关系如同镜花水月,看似亲密,实则隔着无法逾越的鸿沟,看似‘恋人’,实则确实某种程度上还算默契的盟友。她太了解他了,这般坦诚,意味着她将面对最糟糕的局面。
“你觉得游戏结束了?”姬千宸扬唇一笑,笑容里带着疯狂的偏执:“对我而言,游戏才刚刚开始。就像你的六芒封印,不到最后一刻,永远看不清真相。”他不知从何处摸出一块暖玉,摊在掌心,轻轻一握。玉碎的脆响刺破空气,碎末从指缝间漏出,随风飘散。他轻笑一声,转身离去,衣袂翻飞间,留下满室寒意。
轻舞僵立在原地,只觉遍体生寒。
他的意思再明白不过——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可他究竟要做什么?
微微闭上了眼,纵然那一剑是自己算计的成份多一些,但既然他真的刺了下来便说明自己在他心中未必那般重,就算有些分量也是比不过他的野心的。
可如今算是怎么回事。
轻舞心头一紧,隐隐觉得这和自己一直以来都有着的那种找不出根源的不安有这么大的联系。
可自己的不安究竟来源于何处,那未知的恐惧与偏差有来自何处。
她微微闭眼,脑海中闪过那一日的场景:他手中的剑刺向自己时,眼底虽有挣扎,却终究没有停手。,纵然那一剑是自己算计的成份多一些,但既然他真的刺了下来,那至少应该说明,自己在他心中,终究敌不过他的野心。可如今这番话……
心头的不安如藤蔓疯长,缠绕得她几乎窒息。这种不安究竟源于何处?那隐隐的偏差,又指向何方?
轻舞离开后,姬千宸却再次从阴影中走出,目光深幽地望向走廊深处。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若是那三个孩子真在那间房里……或许会很有趣。我倒要看看,他们有没有本事走出那座大阵。”
……
是夜,月色透过蜃楼的窗棂,洒下一地碎银。
“天明。”门外传来轻舞的声音,带着一丝刻意压低的沙哑。
“姐姐?”天明从榻上弹坐起来,警惕地看向门口,试探着问道。
“是我,开门。”
天明一听确实是姐姐的声音,连忙拉开门栓。门外站着轻舞与星魂,两人身形一闪便进了屋,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残影。
天明刚要开口,便见轻舞竖起食指,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他立刻乖乖闭上嘴,好奇地看着轻舞——她右手翻转结印,指尖泛出莹莹的银紫色灵芒,在虚空中轻点。随着印诀落下,地面上渐渐浮现出一个六芒星图案,图案不断扩大,将整个房间覆盖。轻舞等人站在星阵中央,她再次抬手,掌间灵芒流转,六芒星外围瞬间浮现出一圈悬浮的银紫色字符,如同跳动的火焰。
做完这一切,轻舞才松了口气,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好了,现在可以说话了。”
“姐姐,这是啥呀?”天明眼睛瞪得溜圆,指着地面的阵法问道。
“谧音阵。”轻舞擦了擦汗,解释道:“能隔绝声音,免得我们的谈话引来旁人窥探。”
“哦!”天明恍然大悟:“还是姐姐厉害!”
石兰凝视着轻舞,良久才缓缓开口:“解开了?”她问的是六芒封印。自得知轻舞失忆是因封印记忆,她便知道其中必有隐情——阿魅从不做无意义的事。
轻舞微微点头,眼底却掠过一丝迷茫:“似乎解开了,却又觉得……更复杂了。”她从怀中取出三套衣服,递给天明三人:“这是蜃楼童男童女穿的服饰,换上后便于隐藏。记住,不要与其他孩子多交谈,容易露馅。”
天明接过衣服,笑得一脸灿烂:“还是姐姐想得周到!”可笑容刚漾开,又忽然垮了下来:“可是……”
项羽已替他问出了疑惑:“为何是两套女装,一套男装?”
轻舞嘴角微微一抽,眼神有些飘忽:“我们能想到的法子,阴阳家自然也能想到。他们定会重点排查童男童女,却未必会想到……”她清了清嗓子,看向项羽和天明:“堂堂项氏少主与墨家巨子,会扮成女子。所以,就委屈你们两位了。”——唯一的那套男装,其实是为石兰准备的。
项羽和天明的手同时一抖,仿佛接的不是衣服,而是烙铁。
“你们年纪尚轻,骨骼与女子差异不大,不易被察觉。”轻舞越说越觉得底气不足,可一想到两人换上女装的模样,心底又忍不住泛起一丝期待——这可是她筹谋了许久的‘惊喜’。
“姐姐,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没有。”星魂冷冷开口,替轻舞斩断了天明的念想,随即看向石兰:“不知虞姑娘觉得这个法子如何?”
石兰故作沉吟片刻,缓缓道:“甚好。”她转向项羽,语气平静:“少羽,你觉得呢?”
项羽挠了挠头,目光在石兰脸上转了一圈,硬着头皮道:“我赞同!”不就是穿女装么?小虞都没意见,他豁出去了!
见天明还要抗议,项羽一把揽过他的肩膀,语气带着威胁:“天明,你是不是也觉得这主意很棒?”
天明看着项羽眼中“你敢说不试试”的凶光,连忙点头如捣蒜:“棒!太棒了!”
轻舞满意地点头:“既然你们都没意见,趁童男童女的晚课还没结束,赶紧换上吧,也好混入其中。”
项羽和天明一脸悲愤地接过女装,面面相觑,大有“难兄难弟”的凄凉感。在轻舞和石兰的注视下,两人磨磨蹭蹭地躲到帘幕后面,布料摩擦的声音里,隐约传来天明的哀嚎:“这裙子也太怪了……”
石兰则走到另一侧帘幕后方,动作利落地换上男装。毕竟对她而言,女扮男装早已是家常便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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