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说,如何要我相信你?”
珞樱芸深吸了一口:"将军有所不知,当年服兵役之时,我们家正有一个名额……"她的指尖微微发抖,用力的掐住了自己大腿,力道比平时重了三倍,顿时疼得眼眶瞬间通红。
"父亲那时生了重病,卧病在床……"珞樱芸的声音哽咽,却在心里冷笑:如果那个酗酒赌钱的畜生也配叫父亲话,那她这话着实算不得作假。
“弟弟,妹妹年幼。”说到这里,珞樱芸甚至挤出一滴恰到好处的眼泪:"弟弟他才八岁,发了高烧,我家却连买药的钱都没有……"
珞樱芸垂下眼眸,这句倒是真的。她是真的有一对弟弟妹妹,但却是她二伯家的。她先头也不算说谎,她有一个酗酒赌钱的畜生父亲,索性那畜生日日喝大酒,早早的将身子喝垮了,大病一场后,再也没有醒过来。然后是二伯收养了她,二伯一家都待她极好,让她度过了还算无忧无虑的几年。
但是后来,他们还是因为被人追捕与战乱而分散。,若非主子……
“你是说,你是替父从军?”蒙恬微微眯起眼睛。不过帝国统一六国时,国内大肆征兵,家家户户点兵服军,到也不是没有可能。
珞樱芸点了点头,垂眸道:“那年我已年满十五,打扮一番,也就个十三四岁的少年相差无几,同我一般年纪之人不在少数,因此也未引起怀疑。”
“以为终有一天会战死沙场,却不想侥幸存活至今,还有幸加入黄金火骑兵,来到将军麾下。”
“战争已经结束,为什么不回家?”
“家……”珞樱芸眼里似是闪过一丝落寞:“没有家了。”
“有一年路过家乡的时候,我会去看过,听邻居说,父亲早就病死,弟弟、妹妹也不知所踪。”
闻言,即便是蒙恬眼中也闪过一丝动容,沉默许久后才是抬起手,轻轻拍在了珞樱芸的肩膀:“想哭就哭出来吧,哭出来,会好很多。”
“其实已经哭过很多次了。”珞樱芸垂下眼眸:“只是不知为何,又忽然想起了父亲,想起了弟弟妹妹。”珞樱芸抬手擦拭面上的泪痕,肩膀微微颤抖着:“谢谢你,将军,你是个好人。”
好人?
蒙恬邹然愣住,他忽然想起那年他攻打邯郸时,那个死死抱住他腿的小孩。
——“将军!求您别烧粮仓!我爹娘会饿死的——”
那时,他是怎么做的来着?对,他一脚踢开了那个孩子,点燃了粮草,火光照亮了大半个邯郸,灼热耀眼而刺痛。
他参加过无数次战役,也取得过无数次胜利,每一次,他的身前背后,均是白骨累累,这其中有他麾下的将士,有敌人,亦有无辜百姓。世人给过他很多称呼,屠夫,刽子手,亦或是帝国的英雄。可唯独不能,也不该是一个好人。
看着抽泣的珞樱芸,蒙恬忽然觉得他铠甲下的皮肤突然刺痛起来,就像哪一年那一夜在邯郸时,那些亡魂正用指甲刮擦他的心。
深吸一口气,蒙恬似乎想要再次抬起手,却终究只是又将手垂在身侧:“你受苦了。云英。”
“其实我不叫云英,我叫芸儿,莫芸。”说这话时,珞樱芸的唇角扯出一抹笑意来。
蒙恬微微点头:“莫芸,不错的名字,似乎更适合你。”
“不过。”蒙恬再次抬眸的目光之中,多了几分审视:“那刚刚那个自称寒厉的人为何称你为无影?”
“此事说来话长。”珞樱芸抬手略了略有些凌乱的头发:“将军可还记得五年半前,帝国曾经派人去了酆都城?”
蒙恬先是眉头一皱,邹然,似是想到了什么,瞳孔邹然一凝:“幽都?”
珞樱芸微微点头:“不错,酆都城正是进入幽都的入口,而那一次的任务,正是由我们小队前往执行,具体内容上头并未交待,只说是要接应一个人。”
“我与队友情报不足,一踏入酆都城便被影夜之人发现,然后便四散了,慌乱之下,我阴差阳错的进入了幽都。”
“幽都虽为影夜外城,实际上势力却更鱼龙混杂,且各自为政,给了我片刻喘息之机。后来,我遇到一个女子,她便是真正的无影。”
“那时,她在被人追杀,受了重伤,我好心救她,却反倒被她打晕。她与我互换了衣服,又将她的面具戴在了我的脸上,还挂上了她的身份令牌。”
“带我醒来,还未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那些追杀她的人便已经找来,二话不说便要杀我,慌乱之中,面具掉落,在那群人中,有擅长丹青之人。”
“因为在他们眼中我便是无影,那人画下的我的画像自然也就流传了出去,不过几日,便传的沸沸扬扬,无论我怎么解释都没有用。久而久之,便也不解释了。”
“哦?那你是如何活着出来的?”
“被人所救。”
“何人?”
珞樱芸唇角邹然绷起,在蒙恬越来越富有压迫性的眼神中,轻轻叹了一口气:“影夜残字令主,观崖居的主人,残月。”
蒙恬眼眸邹然眯起:“是刚刚那个女子?”
珞樱芸微微点头:“不错。”
“既然是令主,那为何也会被影夜追杀?那不是影夜的高层么?”
珞樱芸微微摇头:“属下也不清楚具体情况,只听说这位残字令主与以往影夜的历任令主都不相同,且并非正常途径成为令主的,因此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她虽持有残字令,实际上却并非影夜之人,甚至在大约六年前,在影夜狠狠地闹过一场,另影夜损伤惨重。”
蒙恬微微点头,也不只是信了没有,忽然,只听他又开口问道:“可你刚刚看起来似乎极为平静,好似并不惧怕那些杀手。”
“害,这不是被追杀的次数多了,练出的胆魄么。”珞樱芸似是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况且,无影凶名在外,对于一些自认不如无影的人,我靠这种方式,配合恐吓、哄骗,甚至是卖惨,便能躲过不少危机。”
“这亦是恩公教我的法子。”
见蒙恬神色之中似乎仍有凝重,珞樱芸似乎一愣:“将军是,不信我?”她轻轻抿了下唇,连忙抬起三根手指:“我墨芸怼天发誓,所说句句属实,如有一句欺瞒哄骗之话,便天打雷劈,不得好死。”啧,莫芸撒的谎,关她珞樱芸什么事。
蒙恬眉头一皱:“不可胡言乱语。”
珞樱芸又将手伸向蒙恬:“若将军还不相信,大可探我经脉。我筋骨松软,资质平平,便是参军多年,武功也堪堪跻身二流,而那无影既是那般厉害的杀手,武功又怎么会像我这般差。”
蒙恬垂眸便看到了那一节露出来的手腕,顿时轻咳一声,别开了脸:“不必。”
“可是,残月为何会出手救你?我听闻,三日前,小圣贤庄发生了一场刺杀,刺杀者亦是影夜之人,被刺杀之人,则是那名叫做子魅的小圣贤庄弟子。”
“更为有趣的是,另一位与他同吃同住的弟子,竟然用出了阴阳家独有的,聚气成刃。”说到这里,蒙恬忽然凑近了珞樱芸:“而你,或许并未骗我,只是隐瞒了一些事情。”
“比如,这位残月姑娘,与上一次那位毒仙又是什么关系?”
“可是,同一人呀?”
随着蒙恬最后一个字落下,珞樱芸睫毛狠狠一颤,唇也抿的更近了,许久后才是缓缓道:“的确是同一人。恩公曾言,她本名云魅,的确便是所谓的毒仙。”说到这里,珞樱芸微微顿了一下:“至于恩公为何救了属下,属下的确不知。”说到这里,珞樱芸也是一脸的一言难尽:“据她所说,是因为那群杀手吵到她休息了。”
“起初属下并不相信,但接触过几次后……”珞樱芸似乎在斟酌用词:“恩公的性格,的确非常率性而为。”
“恩公将我带出幽都后,除了上一次,我再未见过恩公,她也从未以此要求属下做任何事。此次也是恩公提前告知属下,这几日恐有影夜杀手会因她的原因,找上属下,让属下尽快躲藏。”
“那她又与阴阳家是什么关系?”
珞樱芸摇了摇头:“这属下就不知道,毕竟属下也不过是在几年前,与她有几面之缘罢了。”
蒙恬微微点头:“原来如此。”微微眯起眼眸,蒙恬的声音之中也带上了几分凝重与严肃:“此人性格诡谲,身份成谜,接近你只怕是别有用心,你少与她来往。”
珞樱芸:……
“嗷~嗷~”
远处突然传来狼嚎,声音由远至近,高低起伏。
蒙恬猛地站起:“这里怎么会出现狼群!”
珞樱芸却盯着远处颤动的树叶,眼眸邹然眯起,然而当她想要将那颗树上的情形看的更清楚,却又发觉那好似只是自己的错觉。
蒙恬拉起珞樱芸,将珞樱芸护在身后,自己则是小心翼翼的打量着周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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