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方对应的五行之术是七,因此,要转动到第七扇窗户。”说罢,高月的手已经开始拧动起来了,一边转动着,嘴中一边念念有词,似乎是在推算着每一层应该转动的位置。
高月开始依次拧转,一瞬间,乐章调换,星辰顺时消失,整个石室再一次陷入黑暗之中,只有轻舞手上的聚气成刃发出的光芒。
所有人都陷入了紧张之中,他们知道只有这一次机会,所以不能失败。即便是胸有成竹的轻舞,也多少带着点担忧与紧张,全神贯注的盯着高月的动作。
因此,也就对天明的异常全然无所察觉。只见一旁的天明先是看了看高月与幻音宝盒,又抬起头看了看已是一片空白的墙壁,然后抬起一只手挠了挠头,无声的喃喃道:“那就是西方太白星嘛?可西方太白星,应该是在西方呀……怎么会是南边……而且……太白星为什么会一闪一闪的呀,那明明应该是……诶?是什么来着?”他的表情越来越疑惑,不是,他怎么会觉得自己应该明明认识这些星星?
一边想着,他又抬起头,似乎在回忆着那副黄道星图:“而且要说不同,除了月儿口中太白星恒定不动,分明还有最中央的的镇星……”诶,什么是镇星来着?我脑子里冒出来的东西究竟是什么?
天明觉得自己的脑子越发的乱糟糟的了,一会是月儿口中的那颗太白星,一会又是印象中刚刚那副星图中,中央的一颗独特星星,一会又想到一个红色的,闪烁着的,似乎名为荧惑星星。
“不对啊,那颗太白星应该是荧惑,荧荧火光,离离乱惑……荧惑守心。”天明抱着自己的脑袋,两手揉摁着自己的太阳穴:“不对不对,月儿都说那是太白星,而且姐姐也没有反对。”
“可如果没错的话,那太白的对面应该是东方啊,紫薇星怎么会出现在东方呢?”天明觉得自己的小脑袋瓜越发的乱了:“况且紫薇星这么明亮,月儿和姐姐怎么可能会忽略呢?”
天明满心满眼都是疑问,却又不敢开口,因为他无法解释自己脑海里冒出来的这些奇怪知识从何解释,又或者说,自己为什么会知道这些?
毕竟,从少羽的态度来说,认识星星,似乎并不应该是他一个长在乡野的小子该掌握的东西。
恍惚间,他似乎回忆起自己躺在院里的摇椅,身边还坐着两个人,面容是那么的和蔼又慈祥。
是阿公还有阿婆。
“天明,还记得昨天阿婆交给你的星星么?”
“记得。”天明看到自己点了点头,抬手指向星空的一颗最明亮的星星:“紫薇星在哪里。”说罢,自己好奇的看向阿婆:“可是阿婆,我为什么要认识星星呀?它们又不认识我。”
“因为这世上的人会骗人,世间的山、水、风也都有可能会骗人,但是星星不会。”阿婆抬起手摸了摸他的头:“就像紫薇星,它永远都在那里,也永远都指向北方,以后天明若是找不到家了,它便会为你指明家的方向。”
“我才不会蠢到连家都找不到呢!”
阿公在一旁“恶狠狠”的道:“你这臭小子现在吃的是越来越多了,那天我和你阿婆养不起你,就把你往大山里一丢,看你回不回得来。”
“阿公阿婆才舍不得把我丢掉呢!”
“呵,你这么蠢,连张星图都背不下来,我和你阿婆怎么舍不得?”
“哼,阿公你真讨厌,我今天,不,明天一整天都不要理你啦。”
“嗯?真的吗?”阿公手腕一翻,掌心托着一只草编蚂蚱:“新鲜出炉的呦,本来打算只要你能将苍龙七宿都指出来就奖励给你,现在看来某个臭小子是不稀罕喽。”
“啊啊啊!阿公,我错啦,不就是苍龙七宿嘛,我分分钟给你指出来,呐,哪里是角宿,这,这个是心宿……”
就在刀墙即将碰到众人的最后一刻,“咔”的一声巨响,旋转中的刀刃顷刻间停滞了下来。
巨响也将天明从回忆之中拉出,他微微垂眸,将眼中的情绪掩藏起来。
他想明月村了,想那里的一砖一瓦,想村外的桃林,想院子里阿公给他做的秋千、木马、风车、草编的蚂蚱、蝴蝶,甚至想念阿婆总给他煮的苦苦的汤药。
其实,他只是想阿公阿婆了,可是他再也见不到他们了。
——“因为这世上的人会骗人,世间的山、水、风也都有可能会骗人,但是星星不会。”
——“它呀,永远会为你指明家的方向。”
——“如果有一天,我们都不在你的身边了,抬起头,它们会替阿公阿婆一直陪着你。”
于是天明再次抬头,看着空空荡荡的棚顶,星星啊,再也没有比它更加永恒的东西了,哪怕它好似一直在变化。
可实际上,它们所有的变动都有迹可循,只是那周期过于漫长,漫长到,一个人穷尽一生可能都无法观测完某颗星星的一个周期。
随着机关的停滞,幻音宝盒发出的乐章便格外清晰。
曲声落幕,小小的密室之中却是响起了高月的抽泣之声。
“月姑娘,你怎么哭了?”
高月抬手将眼角的眼泪拭去:“刚才那首乐曲,小时候,我曾经听母亲弹奏过,所以想起了一些往事,让大家担心了,抱歉。”
轻舞眉头微微一蹙,刚刚那首曲子她亦觉得有些耳熟,但她显然不可能认识月儿的母亲。
也许,又与阴阳家有关。
高月耳边邹然听到轻舞的声音:“不要告诉任何人,你能看见那些躲起来的星星。”
高月邹然抬眸,震惊的看向轻舞,于是她更吃惊了,轻舞明明没有开口,她却能够清晰的听到轻舞的声音,莫非这便是传说中的,逼音成线?
而另一件让高月震惊的事情便是,舞姐姐怎么会知道,自己能够看见别人看不到的星星?
轻舞在心中轻轻叹了口气,占星师与常人最大的不同,即便是没有一颗星辰的天空,也能“看见”漫天的繁星。
由此,月儿的身份已然呼之欲出,月支传人,或许这便是月神出现在墨家机关城的真正原因。
少羽却是瞅瞅这个,又看了看那个,最后一脸费解的抬起手抓了抓头发:“喂,你们怎么都一副苦大仇深的表情,我们安全了诶!”甚至就连天明那个小子,他都好似在其脸上看到了忧愁与思索的神情。
靠,不会只有他一个人没有音乐鉴赏能力,啥也听不出来吧!
收敛思绪,高月抱起幻音宝盒感叹道:“这宝盒建构之精妙,简直到了可怕的程度。以墨家与公输家的机关术似乎也无法完成,不知是出自哪位高人之手。”
“好了,我们该离开了!”轻舞抬手指向一处方向,那里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一次仅能通过一人的窄门,说罢,轻舞已经抬腿向窄门的方向走去,少羽连忙紧随其后。
高月却是直直的看向轻舞的背影,有那么一瞬间,高月觉得轻舞很像自己的母后,她们都好似背负着什么极其沉重的东西,她们的背影也都是那样的孤寂。她不知道舞姐姐都经历过什么,但想来一定很苦吧,
所以她不断的尝试想要用自己的心,用周围的人的心,来温暖这个少女,来告诉她,你从来不是一个人,而今,她终于感觉到,舞姐姐的心开始融化了。
但是看着轻舞,她心中却又总涌上一阵莫名的悲痛,她觉得自己开始有些理解舞姐姐了,有的时候知道的越多,意味着自己背负的就越多,也意味着没有太多的选择。
对于这个时代的人而言,他们中太多人注定是没有权力掌握自己命运的。
她不敢肯定,自己是否有一天会变的和自己的母后,或是和舞姐姐一样。但她却清楚地感觉到,或许从今天开始,她会失去很多,拿起幻音宝盒,不单单是因为喜欢,更因为在幻音宝盒中,感受到了一种呼唤。
她有一种直觉,从今天起,也许一切都将不同……
想着,高月忽然抬眸看向旁边的天明,从她在镜湖医庄外见到这个少年的第一眼,她便有种预感,这个少年,注定会不凡。
哪怕他现在是平凡的,哪怕现在的他还有些天真幼稚。
这种感觉毫无缘由,且突如其来,但是高月却敢肯定,这种预感一定会成为现实。
就如过往她的每一次预感。
一些墨家弟子的好运,某件事情的进展顺利与否,乃至某位墨家弟子的死亡,从无错漏。
所以,她亦确信眼前之人的不凡。
人,总是要长大的。
无论是天明、是少羽,还是自己。
自己的要求很简单,只求身边的人,都要好好的,为此,她可以付出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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