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月利落按下操控开关，机关朱雀顷刻启动变形，鸟头向前探出，鸟爪向后舒展张开。
“再按下那枚绿色开关。”
指尖落下，机关咬合发出轻响，朱雀两侧巨大的羽翼缓缓向内收拢，紧贴机身。
班大师侧头看向身旁天明，扬声道：“小子，抓紧我的肩膀。”
天明连忙应声，双手牢牢扣住班大师肩头，不敢有半分松懈。
“大家准备好，我们马上要加速啦！”班大师提醒道。
话音未落，朱雀尾端暗藏的机关槽骤然弹开，一团白茫茫的气浪喷涌而出，巨大的推力猛地托着机关鸟骤然提速，如离弦之箭冲破云层。
气流骤然变猛，端木蓉脚下一滑，重心不受控制向后偏移，身子直直向后倒去。身侧的盖聂眉峰微蹙，身形不动，手臂却快如残影，稳稳将她揽住。二人距离骤然拉近，四目相对，一时间竟都忘了移开视线，周遭呼啸风声仿佛尽数隔绝。
轻舞看了看两人，一时间有什么在心里蠢蠢欲动，甚至平白的有种想笑和嗑什么东西的冲动。
片刻后，端木蓉反应过来，轻咳一声，故作淡定的推开了盖聂，只要忽略脸颊处那层淡淡的红晕，还是非常唬人的。
而盖聂也是微微有些尴尬的看了一眼端木蓉，然后故作镇定看向前方。
轻舞:嘿嘿……好看……好嗑。
端木蓉抬手轻按发烫的面颊，接连深吸数口气，暗自懊恼自己这般沉不住气。她原以为时隔多年，那人的身影早已在心底淡去，可方才短短一瞬贴近，心跳竟依旧不受控制地为他狂跳。她故作若无其事地轻咳一声，视线四处游离，试图以此掩饰心底翻涌的紧张。目光扫过后方，密密麻麻的百鸟正飞速追近，她当即沉声提醒：“它们追上来了！”
班大师抬眼望向前方连绵陡峭的峰峦，当即吩咐：“月儿，压低高度，往山崖下方穿行，借机甩开追兵！”
“明白！”高月应声，双手推动操纵杆，朱雀骤然俯冲而下，穿透层层云雾，在嶙峋陡峭的崖壁缝隙间灵巧穿梭。
“向右避让……再急转左方！”班大师目光紧盯前路，不停出声指引高月变换飞行轨迹。
端木蓉环视四周盘旋的鸟群，眉头微蹙，心生疑惑：“鸟群的数量似乎少了许多。”
盖聂与轻舞却同步敛了神色，心底同时升起浓重的不安。以朱雀此刻的极速，绝不可能轻易甩开这群谍鸟，鸟群数量锐减绝非好事，唯有一种可能——
班大师瞥见前方突兀凸起的巨型岩柱，立刻高声示警：“月儿当心前方岩石，迅速绕行！”
高月神色一凛，当即全神贯注把控机关，朱雀机身灵巧侧转，堪堪擦着岩壁绕开障碍。
可危机并未就此消散，前路视野豁然开阔，高月瞳孔骤然一缩，失声惊呼：“前方也有大批鸟群！我们被前后夹击了！班大师，现在该如何是好？”
众人这才恍然，后方追兵变少，原来是敌人早已兵分两路，前后合围。
“等一等！”班大师目不转睛的看着鸟群的动向，思考着解决的办法，但脸上的表情却是越来越难看。
眼看漫天谍鸟步步紧逼，前后包围圈越收越窄，天明再也按捺不住，扯着嗓子急喊：“老头！不能再等了，快想想办法啊！”
“臭小子，闭嘴！”班大师不悦地瞪了天明一眼，此刻他正凝神思索对策，不容半点打扰。他重新凝神扫视周遭云海，片刻后眼底骤然亮起一丝灵光，转头看向盖聂与轻舞，语气郑重：“你们二人能否替我拖住片刻？我已有一计可行，但需要一段缓冲时机，或许数息，亦或是数十息之久。”
盖聂不多赘言，只淡淡吐出一个字：“好。”
轻舞微微眯起眼眸，心中已然猜出班大师的盘算。她清楚自己必须为众人争取时间，可朱雀机身狭小，根本无从施展身手。她深吸一口气，足尖轻点朱雀甲板，身形轻飘飘纵身一跃，稳稳落在迎面掠来的一只谍鸟脊背之上，踏鸟而行，于缭绕云雾间辗转腾挪，脚下仿佛踏在平地一般。这般登峰造极的轻功，看得朱雀上几人心中震动。
她随手捻起一片飘落的白羽，抵在唇边轻吹，清细婉转的曲调自羽间漫出，缥缈空灵，似一曲无名古调。
半空合围的百鸟听闻这缕乐声，瞬间阵形大乱，盘旋冲撞，再也无法维持规整攻势。
立于巨型白鸟脊背的白凤听见熟悉曲调，长睫缓缓垂落，眼底掠过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转瞬便敛去杂念，抬手重新调控鸟阵。
鸟群阵型再度变换，朝着轻舞合围而去。
轻舞见状眼尾一挑，身形凌空横掠，足尖接连蹬踏数只飞鸟借力，身形如一道浅影飞速朝白凤掠去。她腾挪辗转的身法，竟与江湖传闻中白凤凰独步天下的御鸟轻功如出一辙。
“这身法……”盖聂见状，眉头狠狠拧起，心底满是惊疑。这般独门轻功，轻舞究竟从何处习得？莫非是白凤亲手所授？
毕竟白凤一身近乎违背常理的御鸟之术神秘莫测，再加上他五年前几乎是凭空现身流沙，在此之前，世间无人知晓他的来历。盖聂心念至此，心头凝重更甚。难道，他来自哪个地方？
想到这里，盖聂眼中的凝重更重，可若白凤真的来自哪里，他是怎么离开的？又为何要加入流沙？那他接近小舞，会不会也别有目的？
有关小舞的讯息，被保护的太好了，除了她想让人知道的，江湖之中人人皆知的，他竟查不到半分。
半空之中，曲调不断流转，每过一息，便有大批谍鸟受乐声牵制，失控坠落。
阳光穿透云层，落在轻舞凝出的无形气剑之上，为其镀上一层璀璨金辉，剑光流转间，平添几分梦幻迷离。
她挥剑凌空旋舞，点点寒光四散迸发，凛冽剑意动人心魄。
曲调陡然一转，周遭飞鸟纷纷朝她脚下汇聚，层层叠叠簇拥成一团巨大羽云，托着她的身形，径直朝白凤所在的方向飘去。
白凤抬手控鸟的动作微微一顿，最终还是按兵不动，只余下的谍鸟依旧朝着机关朱雀追击，他静静伫立巨鸟背上，望着那道由远及近的身影。
就在此时，朱雀之上的班大师猛地放声大喊：“就是现在！月儿全力俯冲，快！”
“是！”高月应声，目光下意识望向半空孤身对敌的轻舞，心底满是担忧，可转瞬便压下杂念，暗自宽慰：舞姐姐身手超凡，定然不会出事。
她双手猛地向下推动操纵杆，朱雀机身骤然极速下坠。眼看前后两群谍鸟就要撞上机身，机括“咔嗒”一声脆响，朱雀险之又险地沉向低空。失去目标阻拦的两群谍鸟收势不及，轰然撞作一团，无数飞鸟相互冲撞，纷纷失控坠向深渊。
“成了！”计谋奏效，班大师难掩喜色，开怀大笑起来。更令他欣喜的是，先前中毒麻痹的右手，此刻已然恢复知觉，他活动着指尖高声感慨：“我的手能动了！体内毒性尽数消散，邪公子的解药果然名不虚传！”
云海之上，轻舞轻轻叹了口气。她一早便看穿了班大师的计策，心底难免生出几分愧疚，目光带着歉意望向白凤。她清楚，此人终究对自己狠不下心，而方才破局，她恰恰是利用了这份心软。
二人相隔十余丈，各自立在鸟群之上遥遥相对，空气凝滞，气氛诡异难言。
“为什么？”白凤看着轻舞，声音里都带上了几分颤抖:“为什么要离开流沙。”
“待在流沙的日子不好么？不快乐么？”
轻舞垂下眼眸，虽然没有完全恢复记忆，但仅从脑海之中闪过的零星记忆来看，她在流沙的日子应当是极好的。
“所以，也是为了他？”
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轻舞忍不住开口询问:“谁？”
白凤深吸一口气:“三年前你为了他答应卫庄，用三年的自由换一颗丹药与一株救命的草药，那么三年后，你的离开……又是为了什么？”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轻舞眉头皱起:“但我现在阻拦你，只是因为那些人中有我的师父，我的朋友……”
“只是这样么？我不信，穆云魅从来不做没有意义的事情。”
“保护他们，就是意义。”
白凤却只是冷笑一声，半响后才是缓缓道:“残月，这话你骗骗别人也就罢了。别说多了，将自己都骗过去了。是，你素来在乎盖聂，也从不许卫庄伤害盖聂。但你这个时候接近盖聂，我不信你没有其他目的。”
轻舞眉头皱的更紧了，自己……以前行事这么极端，风评这么差的嘛？想着，轻舞轻咳一声，摸了摸鼻子:“我说，我真的别无目的，你信么？”
“呵。”
白凤的冷笑，将一切都化在了不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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