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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含情设局,真假难辨

《流氓公子俏公主》 上心的酒/著, 本章共3550字, 更新于: 2026-10-10 19:05

边关镇子的清晨比南边来得迟。卯时过了,天还没亮透。城墙垛口上头压着一层灰白的雾,雾脚从墙头垂下来,漫过城根底下的营帐和官道。驻军大营罩在雾里,篝火一团一团的暖黄,从雾外面看只剩模糊的轮廓。

唐峰从客栈出来的时候,镇子主街上还没几个行人。挑水的汉子扁担两头挂着木桶,从街口走过去。桶里的水洒出来几滴,落在青石板上。街边的铺面陆续卸着门板,一块一块靠在墙根上。早点的摊子支起来了,蒸笼的白气从雾里冒出来,混在雾里分不清。

帖子揣在袖袋里。昨夜苏秦帮着重新写的,措辞改了三四回,最后落在唐阳之侄孙、携边关军需调味品若干、求见周监军这几个字上。

苏秦站在客栈门口。短打外面罩着那件借来的灰蓝短衫,袖子放下来遮住了手腕上的布条。绑腿重新缠了一遍,从脚踝到膝盖底下,一道压着一道。她偏着头看着北面的雾里那几团篝火光斑。手搁在腰间的布带上。

药商留在客栈楼上没下来。旧袍子裹着,帽子压着,窗纸缝里透出一线昏黄的光。

“走吧。”唐峰偏头看了她一眼。

苏秦点头。两人沿着主街往北走。过了镇子北门,官道上的雾比镇子里浓些。路边的枯草上挂着隔夜的露水,草叶被雾泡得软塌塌的。

官道尽头是大营的营门。两根木桩撑着一面横匾,匾上写着北关驻军四个字。漆皮剥了大半,露出底下灰白的木纹。营门口站着两个持矛的兵卒,矛尖朝上,甲胄上沾着露水。

唐峰走到营门前面,把帖子从袖袋里摸出来递过去。左边那个兵卒接过去翻了翻,偏头看了看唐峰和苏秦,朝营门里面喊了一声。

过了一会儿,一个穿灰蓝军服的文书从营帐后面转出来。手里捏着那张帖子,偏着头打量了唐峰一眼,把帖子递回来。

“周监军在值房里等你们。进去往东走,第三个帐篷,帐帘上挂着蓝布条的那个。”

“谢了。”

唐峰接了帖子揣回袖袋里,带着苏秦进了营门。营帐排得整齐,一顶挨一顶。帐篷布被风吹得鼓起来又瘪下去。帐脚的木桩上拴着马匹和骡子。草料槽里搁着半槽干草。往东走了几十步,第三个帐篷的帐帘上果然挂着一条蓝布条。帘子掀着半扇,里面透出灯光。

唐峰在帐帘外面站了一息,偏头看了看苏秦。苏秦的嘴唇抿了抿,手搁在腰间的布带上。

帐帘从里面被人掀开了。

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从帐篷里走出来。身量中等,穿一件半旧的靛蓝军袍,腰间系着宽幅的牛皮腰带,上面挂着一柄短刀和一只皮囊。国字脸,颧骨高,眉毛浓而短,眉心有一道竖纹。跟赵铁刀有些像,可比赵铁刀多了一层沉。

他偏着头看了看唐峰,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几息,又偏头看了看苏秦,最后落在唐峰袖口上那块酱痕上。

“唐阳的侄孙。”

“是。唐峰。”

周监军点了点头,侧身让开帐帘。“进来。外面雾大。帐子里坐。”

帐篷里面比外面暖些。靠里摆着一张条桌和几把折叠椅。桌上搁着茶壶和几卷军需账册。桌角压着一只铜镇纸,镇纸下面压着一张没写完的公文。周监军在条桌后面坐下来,偏头看着唐峰和苏秦在对面坐下。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唐阳的事我听说了。扬州那边过来的信上说,他是被太子党攀咬下狱的,贬到边关的路上遇刺。我跟唐阳在北关共事过三年。他管军需,我管营务。搭了两年班子。他那个人的脾气,不会通敌。”周监军从桌上拿起茶壶给两人倒了茶,“你大老远从扬州跑到北关来,带的是什么调味品。”

唐峰从怀里摸出那只白瓷瓶搁在桌上,又摸出那卷绢帛和几封信摊开在桌面上。周监军的目光从白瓷瓶上滑到绢帛上,又从绢帛滑到那几封信的封皮上。他拿起那封盖着朝国官印的信,对着帐帘外面透进来的光看了看。眉头拧起来,眉心那道竖纹挤得更深了。

“朝国的官印。这封信你从哪儿弄来的。”

“柳沟镇济安堂。忍月的一个分坛。药铺掌柜姓钱,左手少半截小指。信是写给朝国那边的。里面有忍月在边关这条线上的窝点和接货的时间地点。”唐峰把绢帛展开,手指点在暗语标注的几处位置上,“后天夜里,有一批红蔓陀罗从朝国运过来,走山路,在边关镇子外面的坡地上接货。人证我也带来了。是朝国那边供药的药商,被忍月扣在济安堂,我救出来的。”

周监军的目光从绢帛上的暗语移开,偏头看着唐峰。手指在桌面上慢慢收拢了。

“你在扬州查这些,陈二公子那边没拦你。”

“陈二公子把我送进了府衙大牢。九皇子醒了之后替我保了出来。皇帝密令让我来北关,明面上是管军需调味,暗地里是查雷公藤和红蔓陀罗的来路。”

周监军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偏头看了看帐帘外面。帐篷外面的雾散了些。日头从雾后面透出一层灰白的光,把营帐的轮廓照得清楚了些。他转回头来看着唐峰。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两下。

“你说的这些,我信一半。唐阳的侄孙,不会替忍月做事。可你带来的东西,我得先核实。绢帛上的暗语我认得几个,跟北关这几年查到的几桩案子对得上。信上的朝国官印是真的。这一点我可以找营里的文书比对。”他把绢帛重新卷起来,拿铜镇纸压住了,偏头看着唐峰,“你方才说,人证在你手里。人在哪。”

“客栈楼上。药商,姓孙,四十来岁,朝国口音。”

周监军点了点头,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帐帘旁边,朝外面喊了一声。一个兵卒从旁边的帐篷后面跑过来。周监军低声吩咐了两句。兵卒转身往镇子方向跑了。周监军转回条桌后面坐下来,偏头看着唐峰。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几息。

“还有一件事。昨夜有人往值房的窗缝里塞了一张纸条。上面只写了一句话。说唐阳的侄孙到了北关,身边带着忍月的人。”

唐峰的手指在膝盖上收拢了。偏头看了看苏秦。苏秦的嘴唇抿着,手搁在腰间的布带上,指节泛白。唐峰转回头来看着周监军,手从膝盖上拿起来搁在桌沿上。

“纸条上有没有署名。”

“没有。字迹是左手写的,笔画刻意歪扭,看不出是谁。纸条上说的忍月的人,指的是谁,你自己心里有没有数。”

唐峰把桌上的茶杯端起来喝了一口。茶汤温着。他搁下杯子,偏头看着周监军。

“我身边带了一个姑娘,她以前替忍月做过事,后来不做了。还有一个人证,是忍月扣过的药商。纸条上说的,大概是这个意思。”

周监军的手指在桌面上又叩了两下,偏头看了看苏秦。苏秦坐在椅子上,短打的袖口扎着,绑腿缠得紧。手搁在膝盖上。她没有说话,偏着头看着条桌角上那卷被铜镇纸压住的绢帛。周监军收回目光,偏头看着唐峰。

“你身边有人替忍月做过事,你还带在身边。胆子不小。”

“她救过我的命。”

周监军看了他几息,嘴角动了一下,从条桌抽屉里摸出一张北关的布防图和一支炭笔,在图上圈了几个位置。“后天夜里接货的坡地在镇子北面,城墙外面的官道东侧。那里有一片矮丘。丘后面的坡地是忍月常用的接货点。我明晚派一队人在丘后面埋伏。你把货引到那个位置。我们收网。”

唐峰接过炭笔在布防图上找到了那个位置。偏头看了看苏秦。苏秦的手指从裤褶上收回来,偏过头来看着布防图。嘴唇抿着,下颌绷得紧。唐峰把炭笔搁回桌上,偏头看着周监军。

“人证在我手里,货也在我的线路上。可我得先确认一件事。”

“什么事。”

“那张塞进窗缝的纸条,是谁写的。忍月的人想让我被驻军怀疑,或者想把周监军把我扣住。不管哪一种,说明忍月的人已经进了北关镇子,而且知道我在客栈。”

周监军的手指在布防图上停住了,偏头看着唐峰。眉心那道竖纹挤得更深了。他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帐帘旁边,掀开帘子朝外面看了看。营帐外面的日头已经升起来了。雾散了大半。镇子北门的城楼在日头底下显出一层灰白的轮廓。周监军转回身来走到条桌旁边,偏头看着唐峰。

“今晚你们别住客栈了。搬到大营里来。东侧的值房后面有空帐篷。我让人收拾一间出来。人证也带进来。大营里面比客栈安全。”

“行。”

周监军朝帐外喊了一声。一个兵卒跑过来领命去了。唐峰把桌上的信和绢帛收起来揣回怀里。白瓷瓶搁回包袱里。苏秦从椅子上站起来,整了整短衫的下摆和腰间的布带,偏着头看着帐帘外面。日头从东边的营帐上头照过来,把帐帘的蓝布条映得发白。

两个人出了帐篷,沿着营帐之间的碎石路往营门走。苏秦走在唐峰侧后方半步远的地方。偏着头看着营帐外面的马匹和骡子,手搁在腰间的布带上。走到营门口的时候,她偏过头来看了唐峰一眼。

“含情写的纸条。”

唐峰的脚步没有停,偏过头来看着她。苏秦的侧脸在日头里安安静静的。耳垂上那颗小痣被光照得清楚了些。绑腿上的布条一道一道缠得紧。

“你怎么知道是含情。”

“忍月在边关的人,能用左手写字的,只有含情。她以前练过左手字,专门写暗信。”

唐峰把包袱带子紧了紧,偏头看着官道尽头的镇子轮廓。日头升得更高了。镇子里头的炊烟从屋脊上头升起来,在风里散成薄薄的一片。

“含情设局,想让我被周监军扣住。可她不知道我手里有药商和那些信。她的局,只做了一半。”

苏秦偏头看着他。嘴角那点弯度收了回去。下颌绷着。“含情这个人不简单。她只做了一半的局,剩下那一半,多半还在路上。你今晚搬进大营之前,得先回客栈把药商带出来。晚了,含情的人会先动手。”

唐峰点了点头。两个人加快步子往镇子里走。官道上的碎石在脚底下滚着。路边的枯草被日头晒得卷了边。镇子北门的城楼在日头里越来越近。城楼上的旗帜换了一面新的,红底黑字,在风里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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