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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皇帝密令,发配查凶

《流氓公子俏公主》 上心的酒/著, 本章共3270字, 更新于: 2026-10-06 08:10

扬州府衙后面牢房的走廊,午后进来了一队人。脚步比牢头的重些。靴底踩碎石上,一步一声闷响。唐峰靠在墙角坐着,偏头看着铁栅门外面的光线里渐渐显出几个人影。领头的穿着府衙的青色公服。后面跟着两个带刀的差役。再后面是李末音,手里提着一只包袱,折扇别在腰间。府官走在最后,两只手拢在袖中,腰弯得比平日低了些,额头上的汗没擦干净,在午后闷热的空气里泛着一层油光。

府官走到铁栅门前面停下来。从袖中摸出一张纸展开,念了一遍。大意是九皇子亲口保了唐峰,府衙重审之后觉得证据不足,暂放唐峰回唐府候审,不得离开扬州,随时听传。念完,府官朝差役抬了抬下巴。差役上前开了锁,把铁栅门拉开半扇。唐峰从稻草堆上站起来,拍了拍衣袍上的草屑,跨出铁栅门。走廊里的光线比牢房里亮了许多。他偏头看了看铁窗外面那一角天。日头已经偏西了。天边染了一层薄薄的橘色。

李末音迎上来,把包袱递给他。唐峰接过去。包袱里是一套干净的衣裳和一块干帕子。他就着走廊尽头那扇小窗透进来的光擦了把脸。把脏了的直裰换下来,换上干净的。李末音站在旁边看着。折扇从腰间抽出来,在掌心里一开一合,扇了两下。

“唐兄。九殿下的人在府衙外面等着。说九殿下要见你。”

唐峰把换下来的脏衣叠了两折塞进包袱里。偏头看了李末音一眼。李末音的眼下有青痕。嘴角那点弯度比平日浅些。折扇的扇骨捏在手里,指节泛着白。唐峰把包袱系好搁在肩上,跟着府官出了牢房。穿过府衙的后院和前堂,出了大门。台阶下面停着一辆青篷马车。车帘掀着。吴盐运使坐在车辕上。见唐峰出来,跳下车来拱了拱手。

“唐东家。九殿下在行馆等你。”

唐峰上了马车。李末音跟上来坐在他对面。车帘放下来。马车沿着扬州的街巷往南走。日头偏西。街面上的铺子陆续上了门板。卖糖炒栗子的摊子正在收炉。焦甜的香气从帘缝里钻进来。混着晚风里的凉意。唐峰靠在车厢壁上。手搁在膝盖上。偏头看着帘缝外面掠过的街景。马车过了两座桥,拐进一条窄巷。巷口的老榆树伸着枝桠搭在墙头上。叶子在暮色里翻着灰白的背面。

马车停在行馆后门。吴盐运使跳下车,叩了两下门环。门从里面开了一道缝。一个穿灰布短打的汉子探头看了看,把门扇拉开。唐峰和李末音下了车。跟着吴盐运使穿过一条窄长的甬道,绕过两进院子,到了偏院门口。院墙上爬着枯黄的藤蔓。院角的老桂树斜着伸到墙外去。枝桠上的叶子在暮色里窸窸窣窣地响。李司坐在正屋台阶上。月白中衣外面罩了一件石青色的半臂。手里端着一只青瓷盏。见唐峰进来,从台阶上站起来。嘴角弯了一下。

“唐兄。让你受委屈了。”

唐峰走到台阶下面站定了。偏头看着李司。李司的脸色比前几日好了些。嘴唇有了些血色。只是眼下还留着一层淡淡的青。他把青瓷盏搁在台阶边沿上。往前走了半步。站在台阶边沿上,比唐峰高出半个头。低头看着他的脸。

“陈二公子的事,本殿查清楚了。那壶酒是他的人经手的。从四方来客栈的坛子里倒出来之后就换了壶。换壶的人是行馆后厨的一个采买。昨日辞了工。今早被人发现倒在城外的水塘里。人已经死了。但陈二公子脱不了干系。”

唐峰听着。手搁在身侧。指尖碰着包袱的系带。李司的话说得平。可每个字都沉甸甸的。换壶的人死了。死无对证。陈二公子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这一招比在酒里下毒还狠。毒死一个不相干的人。再除掉经手的人。线就断在这里了。

“殿下打算怎么办。”

李司从台阶上走下来。站在唐峰面前。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只剩半步。李司比唐峰高出半个头。偏着头看着他的脸。目光从他的眼睛滑到额角那道淡疤。又从疤滑到他袖口上那块没洗干净的酱痕。暮色从院墙外面漫进来。落在两个人之间的空隙里。把李司石青色半臂的领口映得暗了一层。

“本殿回京。陈二公子的事,本殿在父皇面前参他一本。可唐兄你,不能留在扬州了。”

唐峰偏过头来看他。李司从袖中摸出一张折得整齐的纸,递过来。唐峰接过去展开。纸上是工整的楷书。措辞是标准的圣旨格式。大意是唐峰在扬州商会经营调味品有功,着即赴边关军前效力,协助监军处置军需调味事宜,即日启程,不得延误。落款处盖着朱红的御印。印泥的颜色鲜亮。像是刚盖上去不久。

“父皇的密令。今早驿站的快马送来的。”李司的声音压低了些。只够两个人听见,“本殿在奏报里把扬州的事说了一半,留了一半。父皇让你去边关。明面上是管军需调味。实际上是查雷公藤的来路。那毒不是中土的东西。是从北边过来的。边关那边有人接应你。你到了就知道了。”

唐峰把密令折好收进袖袋里。偏头看着院墙上那棵斜出去的老桂树。暮色把桂树的叶子染成一片暗沉的绿。枝桠伸到墙外的那一截上面又停了一只麻雀。爪子扒着树枝。歪着头朝院里面看。他想起香香那天夜里在牢房铁窗外面说的话。忍月。白莲教的壳子。朝国的线。藏在暗处的那只手。雷公藤从北边来。边关在北边。忍月的根也在北边。皇帝把他支到边关去。表面上是发配。实际上是让他顺着毒药的线往上摸。

“殿下什么时候回京。”

“明日一早。”李司往后退了半步。两只手拢进袖中。偏着头看着唐峰。嘴角那点弯度还在。眼底的光却沉了些,“唐兄。边关比扬州苦。冬天来得早。九月就下雪。你身子刚好。路上多带些厚衣裳。”

唐峰看着李司的脸。暮色从院墙外面漫进来。把李司的侧脸勾出一道浅淡的棱。这个人方才在府官面前拿螭龙佩保他。此刻站在偏院的台阶下面。月白中衣外面罩着石青半臂。袖口上沾着一小块墨渍。大概是方才写奏报的时候蹭上去的。唐峰伸手从包袱里摸出那只空瓷瓶。在掌心里转了一圈。瓶壁上干了的酱痕粗粗的。被暮光映出一层暗褐。

“殿下。陈二公子那边,你回京之后打算怎么办。”

李司偏过头来看他。嘴角弯了一下。“本殿自有办法。你管好边关的事就行。”他顿了一下。偏回头去看院门的方向。吴盐运使站在院门口。背对着他们。一只手搁在门框上。看着前院的动静。李司转回来看着唐峰。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得更低了些。“白明堂那边,本殿让人盯着。白若棠来扬州的事,本殿也听说了。你要是路上碰见她,留个心眼。”

唐峰点了点头。把空瓷瓶收回包袱里。李司从台阶边沿拿起那只青瓷盏。低头抿了一口。茶汤已经凉了。他皱了皱眉。把盏搁回原处。暮色把偏院填满了。院墙上枯黄的藤蔓在暗光里成了一道一道模糊的竖纹。李末音从甬道那头走过来。折扇别在腰间。偏头看着唐峰。嘴角那点弯度稳稳的。

“唐兄。马车在外面等着。分号后厨那壶酒还温在灶上。你回去喝了再走。”

唐峰跟着李末音出了偏院。穿过甬道。出了行馆后门。暮色从巷口涌进来。把街面上的青石板染成一片深灰。马车停在巷口的老榆树底下。车帘半掀着。车辕上的铜灯已经点上了。昏黄的光从灯罩里漫出来。在榆树的枝桠上投下一小片暖色。唐峰上了马车。李末音跟上来坐在对面。车帘放下来。马车沿着巷子往外走。榆树的枝桠从车帘外面掠过去。叶子在暮光里翻着灰白的背面。有几片落下来。打着旋贴在车帘外面。又被风卷走了。

马车穿过扬州的街巷。过了两座桥。拐进唐府所在的巷子。巷口的老槐树还在。叶子落了大半。枝桠光秃秃地伸向暮色里。唐府门前的石阶扫得干干净净。门楣上的灯笼点着了。暖黄的光从灯罩里透出来。照在石阶上和门板上。唐峰下了马车。站在石阶前面。偏头看着门板上那道旧痕。李末音从马车里探出半个身子来。折扇在掌心里一敲。

“唐兄。明日我送你去码头。边关的路远。马车走官道。到了北边换船。”

唐峰点了点头。李末音把车帘放下来。马车沿着巷子调了头。车轮碾过青石板。慢慢远了。唐峰站在石阶前面。手搁在门板上。掌心贴着旧痕。木面粗粝。指腹蹭了两下。门从里面拉开。刘华燕探出头来。看见他站在门口。眼眶一红。伸手把他拽进门里。唐逸坐在堂屋的椅子上。手里端着一碗热茶。见他进来,把茶搁在桌上。站起来在他肩上重重拍了一下。堂屋里的灯亮着。灶间飘出饭菜的香气。跟暮色里的晚风混在一处。

唐峰在桌边坐下来。偏头看着堂屋门口。院子里那棵老腊梅的枝桠伸到窗边。在窗纸上投下一小片暗影。他伸手从包袱里摸出那只空瓷瓶。搁在桌面上。瓶壁上的酱痕在灯下泛着一层暗褐。瓶口朝着窗外。暮色从瓶口透进去。在瓶底映出一个模糊的亮斑。

唐逸给他倒了碗热酒。他端起来喝了一口。烫。从嗓子一路烫到胃里。他搁下碗。手指头在碗沿上蹭了蹭。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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