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石坠地的轰鸣声在狭窄的甬道内反复激荡，震得人耳膜生疼。
烟尘像浓雾一样瞬间炸开。
唯一的出口被彻底封死，冰冷的石壁断绝了所有光亮，也断绝了沈微澜最后的退路。
“哈哈……哈哈哈哈！”
赵衡被沈微澜压在身下，原本惊恐的脸在看清那道石门后，突然扭曲成一种近乎癫狂的狂笑。
他忍着断指的剧痛，声音嘶哑而阴毒：“地字铁锁！沈微澜，这是崔大人亲手设下的死局，你出不去了！”
他猛地发力，试图趁沈微澜毒发虚弱之际反扑夺刀。
沈微澜视线一阵模糊，重影交叠。腐骨草的毒性像细密的针，正顺着她的血脉一寸寸扎进脏腑。
她咬破舌尖，借着那股腥甜的刺痛强行唤回神智。
“噗嗤。”
短刃没有移开，反而更深地抵入赵衡的颈间。
刀槽里的血顺着沈微澜冰冷的手背滑落，滴在枯草堆里，悄无声息。
“我出不去，你便能活？”
沈微澜的声音极轻，却像冰棱一样扎进赵衡的耳朵，“石门落下，说明崔呈连你这个牢头也一并弃了。你觉得，他会留下一个知道沈家案真相的狱卒？”
赵衡的笑声戛然而止，瞳孔骤然收缩。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甬道另一头突然传来密集的脚步声。
“咔哒，咔哒。”
沉重的机括声再次响起，巨石机关竟然被人从另一侧强行开启。
火把的光亮瞬间刺入黑暗，晃得人眼生疼。
数十名刑部精锐官差鱼贯而入，刀剑出鞘的寒光在甬道内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领头的刑部主事面色阴沉，看着地上的血迹，厉声喝道：“大胆妖女，竟敢在死牢刺杀朝廷命官！拿下！”
……
刑部值房。
这里的陈设肃杀而压抑，朱红色的梨木案几上，一盏孤灯摇曳不定。
沈微澜和阿箬被反剪双手，推搡着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阿箬那双清冷的眸子死死盯着沈微澜，虽然口不能言，但眼底的担忧几乎要溢出来。
“大人！您要给小人做主啊！”
沈明珠早已换了一副面孔，她跪在主事脚边，哭得梨花带雨，指甲深深抠进地砖缝隙，“这沈微澜在江南便是个不守妇道的妖女，不知从哪儿学了一身邪术。她潜入死牢，根本不是为了救人，而是怕我们泄露她私通外敌的秘密，要杀人灭口啊！”
赵衡捂着被包扎得厚厚的断指，脸色惨白，跟着添油加醋：“大人，此女身手诡谲，刚才在牢内还企图劫走沈家重犯。若非小人拼死抵抗，恐怕此时沈家那些谋逆之徒早已逃之夭夭了！”
刑部主事坐在高位上，指尖有节奏地敲击着案几。
他姓周，是崔呈手下最得力的办事官。
周主事冷冷打量着沈微澜。
此时的沈微澜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唇角挂着一丝未干的血迹，看起来虚弱至极，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透着一股让人心悸的冷静。
“沈微澜，刺杀官差，劫掠囚犯，任何一条都够你死上十回。”
周主事冷哼一声，看向一旁的阿箬，“还有这个哑巴，身手倒是不错。来人，先把这哑女的双手废了，免得她再使什么暗器。”
两名官差立刻上前，粗暴地去拽阿箬的胳膊。
阿箬拼命挣扎，却被两根长棍死死压住肩膀。
“住手。”
沈微澜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
周主事斜睨着她：“怎么，想求饶？晚了。”
沈微澜强撑着站起，身体微微踉跄，却推开了试图按住她的官差。
她的动作极快，快到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
就在她踉跄倒向身侧官差的一瞬间，她苍白的手指如灵蛇出洞，猛地夺过了对方腰间的佩刀。
“保护大人！”
值房内顿时乱作一团，官差们纷纷拔刀。
沈微澜没有冲向周主事，也没有试图突围。
她反手一挥，长刀带着凄厉的破空声，重重砍在值房那张朱红色的案角上。
“咔嚓！”
坚硬的梨木案角应声而断，断木飞溅，切口参差不齐。
沈微澜手握长刀，刀尖一转，竟直接抵住了自己的心口。
“你疯了？”周主事猛地站起，脸色铁青。
沈微澜满嘴是血，却笑得格外森然。
“周大人，沈家案牵连甚广，江南商路的黑账如今就在我脑子里。”
她每说一个字，喉间便涌出一口腥甜，“崔大人想要这笔账，镇北王府也想要这笔账。今日你若在此动用私刑废了我的侍从，我便立刻血溅值房。”
周主事眼神微变：“你威胁本官？”
“这不是威胁，是交易。”
沈微澜盯着他，眼神狠戾，“我若死在刑部值房，沈家案唯一的证人便断了线索。到时候，镇北王府萧景珩若是追究起来，说刑部草菅人命、为了掩盖军械案真相而杀人灭口……周大人，你头上的乌纱帽，保得住吗？”
周主事敲击案几的手指僵住了。
他当然知道萧景珩。
那位世子爷虽然表面闲散，但刑部内部谁不知道，那是块最难啃的硬骨头。
值房内陷入了一片死寂。
沈明珠被沈微澜眼中的杀气吓得跌坐在地，原本准备好的构陷之词全都卡在嗓子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沈微澜。
像是一只被逼入绝境的孤狼，宁可自损一千，也要咬断敌人的脖子。
“你想怎么样？”周主事咬牙切齿地问。
“公开受审。”
沈微澜握刀的手极稳，尽管毒素已经让她的指尖开始颤抖，“我要在刑部大堂，当着三司官员的面，亲自对账。在此之前，谁也不准动阿箬一根头发。”
周主事看着那截断裂的案角，又看了看沈微澜那副不要命的架势。
他在刑部干了十几年，见过求饶的，见过喊冤的，唯独没见过这种自己把刀架在脖子上谈条件的。
这种疯劲，让他心底深处生出一股莫名的寒意。
“好，本官答应你。”
周主事挥了挥手，“把她们带下去，严加看管！没有本官的命令，谁也不准私动大刑！”
沈微澜紧绷的脊背微微一松。
她感觉到五脏六腑都在剧烈翻腾，腐骨草的残毒正在疯狂侵蚀她的生机。
她在等。
等那个真正能拍板的人出现。
就在这时，值房紧闭的大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
一股刺骨的寒气顺着门缝灌了进来，吹灭了案几上的残灯。
一道修长的身影步入房内，玄色官服上绣着的獬豸纹样在微弱的月光下显得格外阴森。
来人目光如刀，略过跪在地上的沈明珠，略过战战兢兢的周主事，最后死死钉在那截断裂的案角上。
崔呈负手而立，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沈微澜，你果然没让本官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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