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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退婚可以,聘礼留下

《王妃她不信邪》 甜品不甜/著, 本章共3024字, 更新于: 2026-11-08 21:20

“……命硬克亲,不宜奉宗庙。今两家约定,退此婚约,往后婚嫁,各不相扰。”

顾昭跪在顾家正厅的砖地上,膝盖有些疼,面前的地上散落着碎瓷片。

她边听边习惯性地看头顶。

正厅有三间房,抬梁四根,靠东的那根往南歪了半寸,柱础底下垫着一块砖,她仔细瞧了两眼,砖是新的,棱角还没磨圆,柱子歪了不修柱子,用砖来垫,这种手法她见过,一般是用来糊弄外行的。

“顾三姑娘,”崔管事把退婚书卷起来,看顾昭还在神游天外,不知道在看什么,退婚书在掌心敲了两下,“您倒是给句话。”

她这才将目光从房梁和柱子上收回来。

厅里主子加上下人有十一个人,只有两个没有在看她。一个是坐在上首的王氏,一个是站在屏风边上的顾婉。

顾婉的手里捏着一方帕子,捏得指尖发白。

半柱香前,她醒来,人就已经跪在这里了,脑子里被大量的记忆占领,迷糊了好一会儿,才理清楚事情的始末,她穿越到了一个十八岁小姑娘的身上。

膝盖麻痛,太阳穴突突地跳着,嘴里一股苦味,那味道就像是刚喝了三碗苦药。

她抬手在膝盖上蹭了蹭,指尖摸到一层薄茧,像是经常做什么细致的活留下的。

这双手不是她的。

这个念头在顾昭的心里闪了一下,她就放下了,将手往袖子里收了收,眼前有更要紧的事,眼前的这些人,好像都在等着她哭出来。

她没哭。

“好,我接了,”她说。

崔管事刚松了口气,将退婚书往前递了递。

“不过我有个条件。”

“您说。”

“退婚可以,聘礼留下。”

这句话一出口,整个厅里都安静了一瞬。

崔管事脸上的笑僵在那,“这天下哪有退婚不退聘礼的理?”

“聘礼是聘,不是赠,但这婚退了,是你们家毁约在先。”

“什么?”

“还有,这三年我在顾家吃的药、请的大夫,可都记着,你们要退,就一并把这三年的银钱结了,毕竟这药是为着你们家这门亲事才喝的,药是谁让我喝的,我还没查清楚,等我查清楚了,再来跟您算。”

“这……这没这个规矩。”

“规矩是人立的。”顾昭将散在额前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您家三公子定亲三年,一纸退婚书就想将我打发了?我这条命硬不硬的先不论,这三年你们要我喝的药总不是白喝的。”

上首传来一声轻响,王氏将手里的茶盏往小几上轻轻一搁。

“昭儿,”她的声音不高,慢条斯理的,“胡闹什么?咱们这样的人家,原不该闹到这一步,婉儿身子不适,就别叫她见这个了,没的心里跟着不痛快。”

“母亲,我这不叫胡闹。”顾昭转过头,对着王氏笑了笑,“我这叫讲理,您教我的,咱们这样的人家,一文钱也不占人家的便宜,但也不能叫人随便欺负了去。”

王氏的脸一点一点地沉下去。

顾昭把退婚书从崔管事的手里抽出来,展开,细细的指头点在最后一行。

“这上头写‘命硬克亲’四个字,崔管事,我问您,我克了谁?”

“这……三公子正病着……”

“三公子病了半年,我在顾家这三年连门都没出过,这也算我克的?”

崔管事张了张嘴,没接上话。

“这四个字要是传出去,”她将退婚书卷好,重新塞回他手里,“且不说我今后的婚事如何,就凭您家能随意给别人捏个克亲的罪名,今天捏给顾家,明天就能捏给别家。您退的是婚,砸的可是您家主子的信誉。”

屏风边上忽然传来了哭声。

顾婉走出来,一身杏色的衣裙,眼睛红得像是刚揉过。

她走到王氏的脚边跪下,仰起脸:“母亲,都是我的错,我该替三妹妹求情的……三妹妹可怜……”

顾昭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哭得真好啊,眼泪说来就来,声音也恰到好处。

最要紧的是,她跪在王氏的脚边,不是跪在自己的脚边。

“姐姐,”顾昭说,“你别哭,我还没死呢。”

顾婉的声音卡了一下。

“三妹妹说的这是什么话……”她抽出帕子按按眼角,“姐姐是心疼你。”

“我知道。”顾昭点点头,“姐姐心疼我,所以跪在母亲面前,这心疼隔了一层,倒显得更真了。”

帕子停在半张脸上。

王氏猛地一拍桌:“顾昭!”

“母亲别气,”顾昭转回来,“我这就说完了。”

但她又重新看向崔管事。

“崔管事,我再问你一句,三公子如今住在哪间屋子?”

“西厢。”崔管事不明所以,但还是如实回答了。

“北边?”

崔管事一愣:“……是的。”

顾昭点了点头。

新房搬进去半年,他就咳了半年,人住在西厢的北边。北墙背阴,一年到头见不着日头。这宅子要是修得糙一点,墙里就是空的,雨水渗进去,出不来,墙皮返潮,屋里长霉。

这人在里头睡半年……

“回去告诉你们三公子,”顾昭看着崔管事,“他咳血不是痨病。”

崔管事原本漫不经心地,闻言精神一振。

“你们家西厢北墙里面有东西,拆开就知道了。”

“你怎么知道?”

“我不知道啊,”顾昭膝盖跪得又疼又麻,没忍住揉了揉,“我猜的。”

崔管事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忽然意识到自己正站在顾家的厅里,被一个跪着的庶女牵着鼻子走了这么久,脸一下涨红。

“一派胡言!”他用力将袖子一甩,“装神弄鬼,顾家这是教了个什么东西出来。”

说完生气地走了。

厅里剩下的人,谁也没敢动。

靠门站着的两个婆子低着头,其中一个的嘴角往上翘了一下,又赶紧压住。顾昭看见了,没说什么。

这府里的下人比她更清楚这府里谁说了算,谁会倒霉。

她们笑,说明今天倒霉的不是她们。

顾婉从地上起来,理了理裙子,声音轻轻的:“三妹妹这脾气,往后可怎么好。”

“姐姐放心。”顾昭继续揉膝盖,“我这脾气,专治那些不好的人。”

王氏盯着她,看了很久,才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你疯了。”

“母亲。”顾昭笑了一下,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我要是不疯,今天这聘礼可就没了。”

她膝盖终于恢复了些许知觉,扶着膝盖站起来的时候,她看见膝盖底下有两片碎瓷片,就弯腰捡起来,用帕子包好,塞进袖子。

“你捡那个做什么?”王氏皱眉。

“没什么。”她说。

回屋的路上,阿蛮小心地扶着她,但走到一半腿就软了。

“姑娘……姑娘你怎么敢?那是崔家啊……”

“我腿也软,”顾昭扶紧了她,让她走稳一点,“快扶稳了。”

阿蛮赶紧将她的胳膊架稳,嘴里小声念叨:“醋溜白菜、醋溜白菜、糖醋排骨、糖醋排骨……”

“你念什么呢?”

“我害怕,”阿蛮说,“我一害怕就想吃的,想着想着就不怕了。”

顾昭笑出声,这是她醒来之后第一次笑。

两人很快就到了她的院子。屋子很小,一张床,一张桌,窗纸糊了两层,光透进来看着灰扑扑的。

墙角还堆着药罐子,罐底的药渣黑乎乎的。

她走过去蹲下,捏了一点,放在鼻子底下。

陈艾、甘草、当归……

还有一味,味道很淡,藏在药的苦味底下,味道不明显。

她认得这几味药,确实都是温补的药材,可剩下的那一味是什么呢?

她将药渣放在手心里摊开,一根一根地拣出来,捡着捡着,指腹上沾了一点极细的粉,灰白色,用手指捻开有滑腻的感觉。

她见过这种滑腻,在生了霉的墙皮上。

药里掺这种东西,喝的人不会死,只会一天比一天没力气,一天比一天没胃口……

她捏着那点药渣,手上的动作停住了。

“阿蛮。”

“哎。”

“这药渣先别扔,找个罐子装起来,埋到窗根底下。”

阿蛮不理解,但还是点了点头,蹲下去扒拉那些黑块,扒拉了两下又抬起头:“姑娘,埋在窗根底下,下雨会泡了的。”

“没事,就是要它泡,”顾昭站起来拍干净手,“泡了才看得出底下是什么。”

她走到窗边,用指甲把窗纸捅了个小洞。

外面是顾家的院墙,墙上的青砖上有一道水痕,从墙头斜斜地一直漫延到墙根,墙根底下生了一层厚厚的青苔。

这院子朝南,墙是南墙,南墙返潮,说明水不是从外头来的,是从地下上来的,这院子的地基,当年就没夯实。

她到处看了一会儿,突然就笑了。

“姑娘又笑什么?”阿蛮已经在窗根底下挖洞了。

“我笑这家人,”她将手从洞里抽出来,“连墙都修不好,还想着害人。”

阿蛮没听懂。

顾昭也不解释,她想着的是另外一件事,原身在这间屋子里躺了三年,一天一碗苦药,喝到舌苔发厚,指甲也起了竖纹,走路腿都发软。

这顾家,有人想要她一直病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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