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啦?周婶,您可还有什么需用?”我不禁询问道。
她犹豫了片刻,还是决定说出来,
“阿妙,婶子没有别的意思,你家的首饰,实用是实用,但款式......是不是太素了些?我们西街那家已经推出了不少新的样式,我路过那家铺子时,也进去看了两眼,确实是比你家的有新意,而且我看有不少年轻的姑娘在他家试戴呢。”
听完她的话,我当下谢过她,
“周婶,谢谢您告诉我这些,我这儿有些乌梅您要吃吗?”
她连忙摆摆手,
“不用了,我家也买了,婶子我没有别的事,就先走了啊。”
“好的,有空再来!”
待她离开后,我抬头望向远处的天际,陷入一阵沉思:她说得有理,我家的款式十年如一日,都是那个样,每年几乎只出一至两款新花样,吸引力确实不够。
我爹给两条街开外的钱氏布庄家的老板娘,送完新订的金镯后回来了。我思量过后,还是将周婶告知我的事转述给了他,并试图与他商议此事,
“爹,你说我们家要不要也试试更多新花样?”
他眉头微凝,毫不在意道,
“阿妙啊,你一个女儿家还是别操心太多铺子的事,虽然现在是你在照看店面,但将来你总要嫁人的,还不如早日看看是否有能对眼的好郎君。”
真是个老古板,但我还是试图说服他,
“爹!你能不能不要老提这件事!是不是有了弟弟,你就巴不得我马上离开家?我也是为了这个家着想,给点寻常的建议罢了,你就不能认真听听我说的话吗?”
我一副气鼓鼓的样子,都不想理他了。
他也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连忙改口,
“哎呀,阿妙啊,你爹我不是这个意思,我这不也是为了你好嘛......你说的事,我知道了,这几年生意是没有以前好了,但是好歹还是能养活你们的,何必费那个心呢?”
我眼睛一眯,用一种“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看向他,
“爹,以前只有我和娘,现在不是多了一个他吗?他以后不用上学?不用考取功名?这些不要银子吗?”
“哎呀,你说说,怎么越长大,变得越牙尖嘴利了?为父平日教你的女儿家要温柔贤良,说话要轻言细语,我看你都没记住。”
他居然还数落起我来,我不想与他争执,便扭头过干脆不看他。
“好啦,你说的事,我问问你娘的意思看看,若是她也同意,再按你的意思试试看。”
他知道拗不过我,待闭店后,他找来娘一同商量,没想到娘也和他是类似的意思,
“阿妙,你说的娘也明白,只是......我们家的主客都是些能干的、年纪少长些的妇人,他们平日里穿戴的首饰都讲求简单利落。
我们家的样式或许真像你说的,有些过时了,但银类饰物本身佩戴一至两年后就会开始发黑,她们会过来用旧银折算料价后,再补上多出的工钱。大多时候,她们过来还会捎带走一些耳坠、项链之类,并非只换一物。这些年承蒙她们关照,我们也攒下了约莫二十两银子。”
听娘说了这么多,我明白了她的意思,她觉得哪怕多了一张嘴,眼下还是能够维持的。
我不甘心,继续道,
“爹,你见多识广,你有没有打听过万一将来那家伙要考取功名,将他养大到那时总计要花费多少银子?”
他努了努嘴,看了一眼我娘后,态度变得松动起来,
“若是供一个孩儿读到秀才,十数载下来,少说也要二十两,若是一次不中,恐怕要三十两往上了。”
“是吧,你看,先且不论这个,你们不是一直劝我嫁人吗?就算要嫁,我的嫁妆又要从哪儿来?万一,日后的生意越来越冷清呢?”
娘是心疼我的,她一听我提到嫁妆的事,神情变得忧愁起来,
“是啊,还有妙儿的嫁妆,阿妙,娘知道了,娘支持你,你有什么想法不妨说来听听?”
虽是这么说,实际我暂时也没有想到法子,她看我也一脸愁容,便将我拉到房中,从她的陪嫁箱子里拿出一个匣子,又掏出钥匙将它打开后,里面赫然躺着一本书册:《金镂碎编》。
一开始我还有点不解,随后反应过来后,兴奋地抱住她,
“娘,还是你对我好!我一定会好好翻阅,不辜负你的心意。”
她拍了拍我的手,
“无事,阿妙,你能领悟多少是多少,一切莫强求,毕竟事情还没有到你担忧的那种地步。”
我用力地点点头,
“放心吧,娘,我都明白。”
拿到书册后,我当晚兴奋地都睡不着,干脆点燃烛火,秉烛夜读起来。随后又从柜子里拿出毛边纸和毫毛笔将构思记录下来。
次日,我将想法说给他们二人听了之后,他们虽也拿不准,但决定还是试试看。只是,新的构思便需要新的材料,看来我爹又得去临瑜城跑一趟了。
于是,我便请求他带上我一同前去,毕竟纸上得来终觉浅,一开始他并不同意,觉得女儿家还是安心呆在家比较好,但在我娘的劝说下,他还是妥协了,将我带上了租来的马车。
到了临瑜城后,我觉得一切都很新奇,抛开规模不说,铺子、人,都多得多,很是热闹。
但我们此行有任务在身,没有工夫闲逛,按照《金缕碎编》中的制作工艺和要用到的材料,我们要去的地方不少:金银行、料坊、珠宝牙行都要走一遭。
我们先来到临瑜城最大的金银行——景恒金行,挑选我们后续需要用到的高成色纹银,这家掌柜算是我爹的老熟人了,十几年来我家的金银料子都是从他家进的货。
一进行门,朱掌柜跟我爹打了个招呼后,便聊起正事来,
“老苏啊,你看看这批纹银怎么样?”
他将一块纹银放在我们面前,我一看那银面温润雪白,看不出来有什么问题。
我爹没有正面回应他这个问题,而是对他道,
“老朱,我们将这块纹银烧熔了看一下,我这个可是要用来锻打累丝和烧焊篮银胎用的,还望你莫要见怪。”
朱掌柜的脸一下就垮了下来,随后又扯出一抹示好的笑,
“哎呀,你看我这记性,原来你是要做这个用啊,我应当是记错了。”他说着,又从身后的柜子里抽出另外一排纹银放在我们面前,“那你再看看这批,成色更足,拿来拉花丝再合适不过了。”
我爹神色这才有所松缓,
“行,那便就是它了,我们预计要做二十件累丝烧蓝首饰。你看多少银两的用料合适?”
朱掌柜将他盘了多年的旧算盘拿了出来,舔了下手指,随后算珠噼里啪啦地响了起来,
“若按照你这二十件成品净重十两来算,最少要备十三两原料,稳妥起见,我给你备十五两料,免得中途缺料耽误了工期,高成色的纹银素来紧俏。”见我爹点头后,他又继续拨动算盘,“那么十五两高成色纹银,货款是十六两五钱,再加火耗二钱,合计十六两七钱官银。”
在爹应下前,我赶忙插了一句,
“朱掌柜,我们一次性就拿了十五两料子,算是高成色纹银的首单,掌柜不妨稍让些,若是首饰走俏,料子靠谱,以后这样成色的纹银还常来您家采买。”
掌柜打量了我一眼后,对着我爹道,
“老苏啊,你家这姑娘可以啊,看来你平日里没少提点啊?哈哈......行,苏姑娘,那二钱火耗,我便给你免掉,十六两五钱说定。”
我爹听完似乎也很高兴,接过纹银付过银钱之后,便对我道,“阿妙,接下来,我们还要去另购釉料和宝石,你也可以趁此机会多学多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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