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时分，林越在山路边的一个破茶棚停了下来。
说是茶棚，其实就是个茅草搭的摊子，只有一个须发花白的老郎中看着，卖些粗茶和草药。
他实在撑不住了。
腿伤越来越重，经脉里的抽痛一阵接一阵，再走下去，他怕自己先倒了。
他把妹妹放在长凳上，找老郎中要了碗温水，小心翼翼地喂她喝了两口。
老郎中瞥了他们一眼，目光落在林越肿得老高的腿上，又看了看林溪乌青的嘴唇，皱起了眉头。
“小伙子，你妹妹是中了丹毒吧？”
林越心里一紧，下意识握紧了短刀。
老郎中摆了摆手：“别紧张，我不是丹宗的人。我这半辈子，见过不少中这种丹毒的人了。都是吃了那些低价益气丹吃的。”
他叹了口气，从药箱里拿出一小包草药，推了过来。
“这是清毒草，先煮水给她喝，能暂时压一压丹毒，撑个三五天没问题。但要根治，还是得要清蕴丹。”
林越愣了一下，接过草药，声音沙哑：“多谢老先生。”
他掏出一小块碎银子递过去，老郎中却没接。
“算了吧。”老郎中摇摇头，“你们这些穷人，也不容易。说起来，我孙子也是吃了那假益气丹，没熬过去……”
他眼里闪过一丝恨意，却很快又压了下去。
“不止黑石镇，附近三四个镇子，都在卖这种假丹。都是丹宗那边流出来的药渣做的，有人专门供货，有人专门售卖，一条线通着呢。你们去青阳城也没用，那里的丹宗分堂，就是供货的源头。清蕴丹贵得要死，普通人根本买不起。”
林越心里一沉。
他本以为只是王贵一个人贪财，没想到竟是这么大一张网。
那丹宗高层，是知道还是不知道？
还是说，这本就是他们默许的？
“玄甲哥，你闻到没？”坨坨在他衣襟里小声说，“这草药上，也有一点点那股奇怪的气息。和黑石镇药渣里的一样。”
玄甲没说话，龟甲微微发烫。
林越心里一动，看向老郎中：“老先生，您知道这些假丹，是从青阳城哪里流出来的吗？”
老郎中看了他一眼，压低了声音：“小伙子，我劝你别查。这事儿水深得很，背后有人撑腰，不是我们这些小人物能碰的。之前也有人想告官，结果第二天就沉尸河底了。你带着妹妹，赶紧找个偏僻地方躲起来，能活一天是一天吧。”
正说着，远处传来了马蹄声。
一队穿着丹宗服饰的修士骑马奔了过来，为首的人手里举着一张画像，正是林越的样子。
“看见这个人没有？丹宗通缉的要犯，敢包庇者，同罪论处！”
老郎中脸色一变，赶紧给林越使了个眼色，示意他躲到茶棚后面去。
林越背着妹妹，赶紧躲到了茶棚后的茅草堆里。
丹宗的修士勒住马，扫了一眼茶棚：“老头，见过画像上的人没有？”
“没见过。”老郎中摇着头，一脸平静，“我这破摊子，半天都不来一个人。”
那修士冷哼一声，目光扫过桌上的草药，又看了看长凳上的水渍，眼神一凝。
“刚有人来过？”
“一个过路的，喝了碗茶就走了。往西边去了。”老郎中面不改色地指了个反方向。
修士盯着他看了几秒，没看出破绽，一挥手：“追！”
一队人马扬尘而去，往西追了过去。
林越从后面走出来，脸色很难看。
丹宗竟然下发了通缉令，速度这么快。
这一路去青阳城，怕是不会太平了。
“小伙子，快走吧。”老郎中叹了口气，“他们发现上当，很快就会折回来。你往东边的小路走，绕远路去青阳城，能安全点。到了城里，别暴露身份，丹宗的人在那儿势力大。”
林越对着老郎中深深鞠了一躬：“老先生大恩，林越记下了。”
他背上妹妹，按照老郎中指的小路，往东绕去。
走出去很远，他还能看见老郎中站在茶棚边，望着他的方向。
林越攥紧了拳头。
像老郎中这样的受害者，还有很多。
他现在自身难保，帮不了所有人。
但总有一天，他要把这张黑网彻底撕开。
让那些藏在背后的人，付出代价。
山路难走，绕了远路，天快黑的时候，他才走了不到一半的路程。
妹妹的情况时好时坏，偶尔醒过来，也只是虚弱地喊一声“哥”。
林越找了个避风的山洞，捡了点干柴，生了堆小火。
他把清毒草掰碎了，用随身带的陶罐煮上。
火光映着他苍白的脸，腿上的伤已经肿得发亮，稍微碰一下都钻心疼。
“你腿再不好好处理，真的会废。”玄甲的声音响起，“我可以用雷气帮你稍微温养一下经脉，但只能缓解，治不好。而且会消耗我们不多的力量。”
林越摇摇头：“不用。留着力气，关键时刻用。”
他很清楚，现在每一分力量都得省着用。
后面的路只会更难走，谁也不知道下一次危机什么时候来。
坨坨从他衣襟里爬出来，蹲在火堆边，小爪子扒拉着一根小树枝。
“其实啊，等我们解了第二重封印，就能帮你治伤了。”它小声说，“但得攒够秩序之力。多制裁几个恶人，多积点怨气和正气，封印就会松一点。”
林越抬眼看它：“第二重封印解开，能打过筑基吗？”
坨坨撇撇嘴：“想什么呢？第二重也就打打炼气圆满。筑基还差得远呢。想要打筑基，至少得解第五重封印。”
林越没说话。
路还很长。
他不能只靠双龟。
他自己也得变强。
只有自己的修为提上去了，才能真正护得住妹妹，才能查清真相。
他拿起旁边的短刀，借着微弱的火光，看着刀面映出的自己。
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茫然，只剩下坚定。
山洞外，风声呼啸。
他不知道明天还会遇到什么。
但他知道，自己不能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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