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人,你还是先照顾好你自己吧。”
沈长生转过了身体,手已经按在剑柄上面。
“你是什么人?”
老板娘提着一个竹篮站在桥边,篮子里面有葱、豆腐,还有一包鱼干。
“先去吃一碗面再离开,不要站在花田里面吓唬别人。”
“把话说明白。”
“你的肩膀还在流血,先坐下来再说。”
沈长生闻见了风里面的味道,他的眼睛看向老板娘的颈侧。
三道黑色的纹路。
顺着皮肤进入了衣领里面。
“你的身上存在尸气。”
老板娘先看了看四周。
“先生,在夜里讲这种话,会让客人听见以后产生害怕。”
“你是僵尸,跟着我走。”
“你这个人没有礼貌。”
老板娘转过身,走下了木桥。
沈长生跟在她的后面,手一直没有从剑柄上面离开。
桥的下面有一扇被藏起来的红木门,上面挂着白色的布帘。酱油的味道,海带的味道,还有血腥味,全部从门缝里面混合出来。
门旁边的木牌写着四个字。
深夜食堂。
老板娘把布帘掀开,推门走了进去。
“要不要吃完一碗面再走?”
“僵尸,跟着我走。”
“这句话你刚才已经说过一次了。”
“你听明白就可以。”
“我不会去。”
“那么我就亲自带你去。”
老板娘拿起了汤勺,她手腕上面的黑纹已经爬到手背。
食堂里面坐着四个人,其中三个正在喝酒,剩下的年轻女孩趴在桌子上面。他们的面前都放着白瓷碗,但是碗里面没有面,只有半碗血液。
沈长生看见碗底留下来的血痕,将剑拔出了剑鞘。
老板娘抬脚把木桌踢翻,桌腿向着沈长生的膝盖撞过去。
四名食客一起抬起头,嘴巴里面露出了细长的牙齿。
“你们也是不会死的人,为什么可以决定别人应该活着?”
老板娘趁着混乱的时候向后门冲去。
沈长生甩出去三枚银币,银币分别穿透三名食客的眉心。黑烟从伤口里面冒了出来,三个人倒在桌子的旁边,皮肤很快就变成了焦黑的坚硬外壳。
第四个人已经扑到了沈长生面前。
沈长生向旁边避开,然后用手肘撞在对方的下巴上。那个人撞倒了柜台,地面上的酒瓶碎裂了很多。
老板娘将后门撞开,回头喊着说道:“你们把人类当成食物!”
“所以我来这里杀死你们。”
沈长生从碎玻璃上面踩过去,追进了后巷。
老板娘的两只手拍在墙面上,木墙被黑气撞开了,后面是一条堆放很多纸箱的小巷。她的手臂已经变得很长,五根手指向沈长生的胸口抓过去。
沈长生举起剑进行阻挡,剑刃将她的手掌划开,黑色血液顺着剑身向下面流。
老板娘撞在一根水泥柱上,柱子表面出现了一道裂缝。她借用了柱子的力气,跳到了屋顶上面。
沈长生踩着木箱追了上去,抬起手打出了三枚银币。
前面的两枚被老板娘躲过去了,第三枚从她耳朵旁边擦过,把后面的排水管打穿。
水柱从管子里面喷出来,将她的一半脸弄湿。
她抬起手擦掉脸上面的水,发黑的牙齿露了出来。
“你们已经追赶五百年了,难道还没有追赶足够?”
“你已经活了五百年?”
“活着的时间太长了,总是需要更换一种死亡方式。”
“你杀死过多少人?”
“数量比你少。”
“是谁让你把人带到食堂里面?”
“是他们自己走进来的,而且他们也支付了钱。”
“人的性命不能进行买卖。”
老板娘看着沈长生,脸上的笑容已经消失。
“这种话从你的嘴巴里面说出来,让人感觉非常好笑。”
她从屋顶上面冲下来,膝盖撞在了剑身上。两个人一起砸进巷口,后面的砖墙被撞出裂缝。
老板娘抓住沈长生的肩膀,黑色指甲刺进了他没有愈合的伤口。她低下自己的头,接近沈长生的脖子。
“你的血液还是以前的样子。”
“你认识我?”
“我看见过你被凌寒渊钉在城墙上面。”
沈长生用手肘撞向老板娘的喉咙。
老板娘倒在地面上,他抬起剑,将剑尖抵在她的下巴。
“戒指在什么地方?”
她从嘴里咳出来一口黑血。
“你还是在寻找她。”
“你说的是谁?”
“就是那个法医。”
剑尖又向下面压了一寸。
“你看见过她?”
“她的身上存在尸毒,还有以前的血,以及凌寒渊留下来的气味。”
沈长生握住剑的手停止了。
若棠在船屋里面整理大褛时的样子,从他的脑海里面经过。她与普通人没有区别,有时候甚至比很多人更像一个活人。
但是这些话已经进入他的耳朵,那些以前被他忽略的细节,也全部被重新翻找出来了。
“把事情说清楚。”
老板娘看着他。
“她不是人,这件事你不知道吗?”
巷口的一块破布被风吹动,连续拍打在墙面上。
老板娘继续开口说道:“你在保护一个僵尸,却还假装自己是一名猎人。”
沈长生挥动剑砍了下去。
银色的光穿过她的身体,衣服被打开了一道裂口,黑雾从伤口中散发出来。老板娘抬起来的手掉在地上,她的身体也已经变成了灰烬。
食堂里面剩余的僵尸冲了出来。
沈长生甩出一枚银币,穿透其中一个人的眉心。
另外一个僵尸从屋顶扑了下来。
他抬起腿踢在对方的胸口,短剑从下面刺入身体。黑色血液溅到墙面上,两具尸体一个接着一个化为灰烬。
最后的一只向巷子的尽头逃跑。
沈长生捡起一个铁盆,砸在它的后脑上面。那只僵尸把身体转过来时,一枚银币已经进入它的眉心。
纸箱里面的一只灰猫被声音吵醒,对着沈长生叫了一声。
“离开这里。”
灰猫又对他叫了一声。
沈长生没有继续理会它,他重新包扎好肩膀上面的伤口,转身回到了食堂里面。
柜台后面的木墙,钉着很多纸条。
纸条上面写着人名和日期,另外还有几张普罗旺斯的旧地图。
沈长生一张接着一张看过去,最后从墙面上撕下来一张地图。
地图上面画着一座很小的船屋,旁边写了四个字。
紫萱已醒。
他看着这四个字,经过了很长的时间。
手背上面的伤口冒出了黑烟,他把纸条揉成一团,放进了自己的衣袋。
薰衣草田里面的字条还在他的手中。
沈长生顺着山路回到木桥的时候,天空已经接近明亮。
花田里面没有人。
只有风让那些花梗发生摇动。
那张字条被卡在桥的缝隙里面,露出了半行文字。
大褛很暖,主人更暖。
沈长生弯下腰,将字条捡了起来,他的手指触碰到最后的那个字。
他想起若棠在木桥旁边等待他的那一天,也想起自己藏在山坡后面,一直没有从那里走出去。
“如果我真的是你认为的那种人,你会对我产生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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