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场之上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从楚玉身上移开，齐刷刷落在了高台莲台之上。
苏月婵，丹霞谷圣女，号称冰清玉洁、悲悯众生，是周边百姓心中的活菩萨。
聚愿阵是她主持，祈福丹是她赐下，楚玉做下的这些事，她到底知不知情？
阿桃第一个站出来，指着高台喊道：“圣女殿下！楚玉说聚愿阵是祈福的，祈福丹也是你赐的，现在楚玉都认罪了，你还有什么话说！我奶奶吃了你的祈福丹，不到半年就走了，你赔我奶奶！”
“对！赔我们家人！”
“我们年年交供奉，原来都是在害自己！”
百姓们群情激愤，一声声质问砸向高台。
苏月婵缓缓站起身，素白长裙随风微动，声音清冷却带着几分悲悯：
“诸位乡亲，此事本宫并不知情。楚玉暗中篡改阵法、在丹药中动手脚，本宫也是被他蒙蔽。今日仙龟大人拨乱反正，本宫替丹霞谷向诸位赔罪。”
她说着，微微俯身行礼，姿态放得极低。
百姓们的怒气顿时消了几分。
是啊，圣女高高在上，慈悲为怀，怎么会做这种害人的事？肯定都是楚玉瞒着她干的。
坨坨撇了撇嘴：“装得还挺像，比楚玉会演多了。”
玄甲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她。
苏月婵直起身，看向玄甲，语气诚恳：“仙龟大人，楚玉作恶，本宫失察，难辞其咎。回宫之后，本宫定会彻查全谷，销毁所有问题丹药，重聚愿阵，给百姓一个交代。还请大人移步谷中，容本宫赔罪。”
她说得情真意切，周围不少弟子都面露动容。
在他们心里，圣女殿下本就是圣洁无暇的，肯定都是楚玉的错。
林越也有些迟疑，低声道：“仙龟大人，她看起来不像是装的……”
“知人知面不知心。”玄甲淡淡开口，声音依旧平稳，“苏月婵，三年前，聚愿粉的丹方，是谁交给丹房的？”
苏月婵脸色微变，随即恢复如常：“是楚玉。本宫不懂丹术，一应丹药事宜，皆由他掌管。”
“是吗？”玄甲抬了抬眼皮，“庆元五年七月十五，你亲笔书信给丹房管事，令其加大聚愿粉剂量，三成改五成。信上有你的圣女私印，要不要我念一下内容？”
全场一静。
苏月婵的脸色瞬间白了几分。
她没想到，连这种密信都被对方知道了。
不可能！那封信她看完就烧了，怎么会有留存？
她强装镇定，冷声道：“一派胡言！本宫从未写过这种信。不过是楚玉伪造，想拉本宫下水罢了。”
“是不是伪造，一问便知。”
玄甲偏头，坨坨立刻心领神会，小爪子一扬，一个小小的玉瓶飞了出去，落在高台之前。
“这里面是三枚祈福丹，都是从周边村落收来的。丹粉配比，和你丹房里的秘方分毫不差。而丹方落款，是你的手书。”
玄甲语气平静，却字字诛心，“你不是不懂丹术，你是太懂了。你知道直接抽取太明显，便借着祈福丹的名头，一点点抽干百姓的生机。楚玉在前面挡着，你在幕后坐享其成，名声是你的，好处是你的，黑锅全是他的。好算计。”
“你胡说！”苏月婵厉声呵斥，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慌乱，“本宫乃圣女之尊，受万民敬仰，岂会做这等龌龊事！分明是你这妖物挑拨离间，想毁我丹霞谷名声！”
她猛地抬手，周身灵气翻涌，素白的长袖一挥，漫天花瓣带着寒芒，朝着玄甲猛射而去。
既然说不通，那就灭口！
只要杀了这两只妖龟，死无对证，一切都还能圆回来。
花瓣如雨，锋利如刀。
林越立刻横剑挡在前面，剑光舞动，挡下大半花瓣，却还是被几片擦过脸颊，留下几道血痕。
“圣女居然真的动手了！”
“难道仙龟大人说的是真的？”
百姓们彻底懵了。
在他们心里圣洁无暇的圣女，居然会出手偷袭？
信仰在这一刻，开始摇摇欲坠。
苏月婵一击不中，脸色更沉。
她知道不能拖，越拖越被动。
“众弟子听命！此乃妖物邪祟，擅闯圣地，谋害长老，速速随本宫诛杀妖邪！”
她想借着圣女的威望，号令弟子一起动手。
可这一次，弟子们犹豫了。
大长老刚被劈废，证据一桩桩一件件摆在眼前，圣女又急着出手灭口，傻子都能看出来不对劲。
没人愿意替一个作奸犯科的上司卖命，更何况对面是能引天雷的天道代行者。
见弟子们不动，苏月婵又气又急。
她咬了咬牙，索性亲自出手，周身灵气运转到极致，掌中凝出一朵洁白的莲花，带着浓郁的生机之力，可莲花深处，却藏着极深的阴邪。
这是她用聚愿阵抽来的生机炼化的本命莲花，威力极强。
“妖物，受死！”
白莲破空而来，所过之处，空气都带着几分凝滞。
玄甲依旧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直到白莲近在咫尺，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响彻全场：
“苏月婵，丹霞谷圣女。
“身居圣女之位，不行慈悲之事。暗中操控聚愿阵，以祈福丹抽取生民生机，炼化本命功法，害民命，损民寿，欺世盗名，伪善惑众。”
“违规事实，全部核实。”
“天道裁决：废除圣女之位，废除本命莲花功法，削去全部修为，逐出丹霞谷，世代为奴，偿还生民血债。天雷惩戒！”
“轰隆——！！”
雷光炸响，比劈楚玉时更盛三分。
白莲在雷光之下瞬间消融，连半点波澜都没掀起。
苏月婵尖叫着祭出所有护身法宝，法宝一件接一件碎裂，雷光去势不减，狠狠劈在她身上。
素白的长裙瞬间焦黑，她引以为傲的修为飞速溃散，本命莲花彻底凋零。
“不——我的修为！我的道！”
她凄厉地尖叫着，从莲台上滚落下来，摔在地上，披头散发，狼狈不堪。
那张惊艳世人的脸，此刻布满焦痕，再无半分清丽圣洁。
全场死寂。
百姓们呆呆地看着地上的苏月婵，心里那座圣洁的神像，彻底崩塌了。
原来他们敬仰了这么多年的圣女，居然是个吸人血的魔鬼。
原来他们省吃俭用交的供奉，买来的祈福丹，全是在催自己的命。
“骗子！都是骗子！”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积压已久的怒火彻底爆发。
百姓们纷纷冲上前，要找苏月婵算账，被林越和弟子们联手拦住。
玄甲开口道：“她已被废去修为，自有公道清算。当务之急，是先拆了聚愿阵，救治受害百姓。”
他一句话，瞬间稳住了场面。
百姓们纷纷停下脚步，对着玄甲躬身行礼：“全凭仙龟大人做主！”
不少丹霞谷弟子也放下了剑，对着玄甲躬身。
大长老和圣女都倒了，谷中群龙无首，如今也只有这位仙龟大人，能主持大局了。
事后阿桃领着各村村民叩谢了玄甲，便带着人先回村等候阵法整改的消息。
人群后方，一个穿青衫的女修默默站着，手里攥着半截断裂的剑穗，脸色苍白。
她叫苏清鸢，是谷中的内门弟子，也是前任大长老的弟子。
她师父当年“病逝”，她一直心存疑虑，苦无证据。今日玄甲一席话，彻底揭开了当年的真相。
看着场中那只沉稳的黑龟，她紧紧攥住了拳头。
或许，师父的仇，还有拨正丹霞谷风气的希望，都在这两位身上。
夕阳西下，白玉广场上的混乱渐渐平息。
楚玉和苏月婵被关押起来，等候发落。
可玄甲知道，事情还没完。
聚愿阵的根在山谷深处，不彻底拆了，祸患就还在。
而他更在意的是，苏月婵的聚愿功法，来路不对。
那股阴邪的气息，和道源峰的功法，隐隐同源。
看来这盘棋，比他预想的还要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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