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山的林间小道，树影斑驳。
玄甲和坨坨走得不慢，四只小短腿倒腾得飞快，却始终稳稳妥妥。
“老玄，咱们接下来去哪？”坨坨叼着片树叶，晃悠着脑袋，“苍澜剑派？还是乱石坊？我听他们说，乱石坊热闹得很。”
“都不去。”玄甲语气平静，“先去丹霞谷。”
青云宗只是开胃菜，真正的烂摊子，在丹霞谷。聚愿阵抽取民愿滋养修士，这种损人利己的邪阵，留着就是祸患。
而且丹霞谷离青云宗近，趁他们还没收到风声，正好打个措手不及。等冷却过去，刚好动手。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仙龟大人！请留步！”
林越快步追了上来，几步拦在路前，二话不说“噗通”跪倒在地，声音带着压抑的急切：“在下林越，散修出身。求二位仙龟大人，救救我妹妹！”
玄甲停下脚步，抬眼看他：“你妹妹怎么了？”
“她……她中了丹毒。”林越喉头滚动，眼眶发红，“三个月前，丹霞谷的人去我们镇上布道，说他们的‘祈福丹’能延年益寿、助长修为。我娘攒了半年的钱，给我妹妹买了一颗。结果吃了不到半个月，她就浑身乏力，日渐消瘦，现在连床都下不来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递了过去：“我找药师看过，说里面根本不是灵药，是掺了聚愿粉的次品丹，短期能提神，长期就会抽干生机。可我们去找丹霞谷理论，他们不仅不认，还把我们打了出来，说我们污蔑圣女。”
坨坨凑过去闻了闻，皱起小脸：“好重的邪气，跟丹霞谷那聚愿阵一个味儿。”
“果然是一脉相承的脏东西。”玄甲眸光微冷。
丹霞谷对外宣称聚愿阵是祈福共生，实则单向抽取，连丹药里都掺了聚愿粉，变相抽取百姓生机，比青云宗恶毒十倍。
林越见玄甲动容，连忙磕头：“仙龟大人，我知道丹霞谷势力大，圣女苏月婵威名远播，可我妹妹才十四岁……只要能救她，我林越这条命就是二位的！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辞！我熟悉丹霞谷周边地形，能给二位带路，还能帮着打探消息！”
“起来吧。”玄甲淡淡道，“正好要去丹霞谷，顺路。”
林越愣了一下，随即狂喜，连连道谢：“多谢仙龟大人！多谢仙龟大人！”
他本以为要费很多口舌，没想到对方一口就答应了。
三人刚要动身，山下忽然传来一阵哭声。
顺着小路望去，就见几个村民打扮的人，背着包袱，扶老携幼，正往山外逃。其中一个穿粗布裙的小姑娘一边走一边抹眼泪，背上的奶奶咳嗽不止，面黄肌瘦，连路都走不稳。
“阿桃，别哭了，快走吧。再晚，谷里的人就要来抓壮丁了。”旁边的妇人低声劝着，语气满是惶恐。
“可是……可是我们的地都在那儿啊，走了我们去哪……”小姑娘哽咽着。
林越脸色一变：“是月华村的人。丹霞谷脚下的村子，这些年被聚愿阵抽得越来越穷，好多人都活不下去了，只能背井离乡。”
玄甲迈步走了过去。
那伙村民见有人拦路，先是一惊，看清是两只乌龟和一个剑客，更是警惕。
为首的妇人壮着胆子问：“你们是谁？想干什么？”
“我们要去丹霞谷，问问他们为什么要害人。”玄甲开门见山。
妇人眼圈一红，忍不住哭诉：“害人？他们害的人多了！这两年，谷里逼着我们交供奉，不交就心不诚，祈福就不灵。可交了供奉，身子反倒一天比一天差，村里已经走了好几个老人了……我们去找过，被打回来好几次，说我们心不诚才遭报应。”
叫阿桃的小姑娘抬起头，红着眼睛问：“你们……你们能打赢谷里的仙师吗？他们可厉害了，会发光的法术。村里王二叔就是因为说了句坏话，被他们的法术冻了半个时辰，差点没命。”
坨坨拍了拍胸脯：“放心，我们会打雷。他们再厉害，还能厉害过天雷？”
村民们半信半疑，可事到如今，他们已经走投无路。
老村长颤巍巍站出来，对着玄甲深深一揖：“仙龟大人若真能为我们做主，月华村全村上下，永世不忘大恩！丹霞谷三日后有圣女讲道大会，各地的村民都会去，正是人最多的时候。只是……谷里的大长老楚玉厉害得很，还布了困妖阵，专门防妖物，二位千万要小心啊！”
“困妖阵？”坨坨嗤笑一声，“老玄，听见没，人家专门给咱们准备的。”
玄甲神色不变，指尖微微摩挲着龟甲。
楚玉，丹霞谷大长老，聚愿阵的实际掌控者。
他早就查过此人，修为深不可测，心机更是深沉。青云宗事发，消息传得再慢，丹霞谷也该收到风声了。这困妖阵，摆明了是冲着他们来的。
困妖阵能封禁妖力，必然会干扰天道感应。
硬闯不是上策，得里应外合。
“明知山有虎，也得去。”玄甲语气平静，“阵布好了，正好一起拆。”
林越立刻道：“仙龟大人，我熟悉丹霞谷的地形，后山有一条密道，能直通讲道台下方。我带你们进去，神不知鬼不觉。”
阿桃也鼓起勇气道：“我也去！我认识好多村里的人，到时候我帮你们喊，让大家都站出来！人多了，他们就不敢耍赖了！”
玄甲看了看两人，微微颔首：“好。”
队伍就这样多了两个人。
一个战力，一个民间联络，刚好补上冷却期的短板。
三日后，丹霞谷，白玉广场。
圣女讲道大会如期举行，广场上人山人海，周边村落的百姓、慕名而来的散修，挤得满满当当。
高台之上，苏月婵一袭素白长裙，面纱遮脸，端坐莲台，周身灵气氤氲，宛如月下仙子。
楚玉站在高台侧方，一身深紫道袍，目光锐利地扫过全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两只妖龟，真以为青云宗那点小手段，能用到丹霞谷来？
困妖阵早已布下，能封妖力、断感应，任你再能引雷，进了阵里，也不过是两只任人宰割的野龟。
今日，便是你们的葬身之地。
他正思忖着，广场东侧的人群里，忽然响起一个清亮的女声：
“圣女殿下，民女有一事请教！”
楚玉眼神一凝。
来了。
高台之下，人群缓缓分开，阿桃站在最前面，身后跟着几十个月华村的百姓，个个面带愤懑。
而百姓身前，两只乌龟慢悠悠爬了出来，黑壳在前，绿壳在后，正是玄甲与坨坨。
玄甲抬眼，目光越过人群，直直落在高台之上的楚玉身上。
四目相对，空气中的火药味瞬间拉满。
讲道台边的弟子们纷纷变色，下意识握紧了剑柄。
楚玉却笑了，上前一步，厉声喝道：
“果然是你们两只妖物！敢闯丹霞谷圣地，妖言惑众，今日便叫你们有来无回！”
“困妖阵，启！”
话音落下，广场四周骤然亮起淡金色符文，一道半透明的光罩缓缓合拢，将双龟与百姓尽数困在其中。
阵内妖力瞬间被压制，坨坨身子一沉，明显感觉到灵气滞涩。
玄甲眸光微沉。
不只是困妖阵的麻烦——这阵基深处缠绕的阴邪气息，与青云宗崔玄修炼的旁门功法如出一辙，都带着道源峰功法的残韵。
看来这仙域的烂摊子，根子远比他预想的埋得更深。
这一趟，比预想中还要棘手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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