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洲,北荒寒疆。
冰峰层叠,罡风割骨。
此刻,上万名披玄甲、佩灵剑的守疆修士,静立在万古冰原之上,神色肃穆,眸中赤红,每个人周身的灵力都翻涌着化不开的悲愤与杀意。
他们是玄洲正气盟北荒剑营,世代镇守这苦寒绝地,抵挡域外邪魔。
万人剑阵之前,横置一具玄冰灵柩,灵柩之上,覆着正气盟的青云道旗。
一名身披紫霞道袍、肩悬三枚道印的老长老,立在阵前,声如洪钟,传遍整片冰原:
“正气盟法旨,追封原北荒剑营破妄剑首晏宸,为玄洲镇荒仙尊,赐紫府道阶,赠——殉道仙号!”
念到最后三字,无数修士热泪滚滚,道心震颤!
数日前,域外澜冥魔域一支魔师,擅闯玄洲界关,伏击正道运灵车队,劫掠灵材,以邪法屠戮一百七十二名护道修士之后,遁回澜冥魔域地界。
彼时,身为北荒剑营第一战力的晏宸,违逆盟规“不可越界伐魔”的禁令,孤身撕裂界域屏障,追入澜冥魔域,万里斩魔!
十二日夜,晏宸一人一剑,将整支澜冥魔师屠戮殆尽!
就连那魔师统领,一路逃至澜冥魔主魔宫之前,依旧被晏宸一剑斩下魔首!
屠尽魔师之后,晏宸将那柄浸透魔血的诛邪仙剑,深深插在魔宫之前的玄黑广场之上!
一剑独斩三千魔修,血债,以血偿!
整个澜冥魔域为之震动,诸魔惶惶,无人敢靠近那柄立在宫前的仙剑,更无人敢伸手将它拔起!
诸天万域哗然,不少域外道统纷纷向正气盟施压,甚至将晏宸此举,定为“凶道滥杀”!
其后,正气盟诸长老亲赴中立虚天境,与各方道首论道谈判。
三日之后,正气盟长老自虚天境归来,带回了晏宸。
只是,他们带回的,唯有晏宸的遗躯。
老长老环视万千剑修,目光沉沉落在覆旗的灵柩之上,缓缓开口:
“寒峰有幸埋剑骨!”
话音落,漫天飞雪更盛,玄冰灵柩缓缓沉入冰渊,阵中呜咽恸哭之声此起彼伏。
整片北荒寒疆,尽数笼罩在悲凉肃穆的道韵之中!
这场殉道大典,借传光玉璧传遍玄洲,此刻,玄洲大地之上,不知多少修士垂泪。
在玄洲众生心中,晏宸,是镇守北荒的不灭剑碑,是正道永不弯折的脊梁!
灵柩落渊,最后一捧掺着碎冰的寒土撒落之时,北荒剑营上万修士同时拔剑!
万千仙剑,直指天穹!
耀眼剑芒交织,似要刺破沉沉云霭!
一众修士含泪,同声长啸:
“玄洲灵土,寸界不让!”
这是北荒剑营的誓约,万千剑修齐喝,音浪震荡云海,吹散漫天云絮!
无数隔着传光玉璧观礼的修士,亦跟着同声呐喊!
玄洲万里河山,同响这一句誓言!
只是,那沉入冰渊的灵柩之内,并无晏宸仙躯,只有一套染满魔血的玄甲剑袍!
.........
五载光阴倏忽而过。
远隔万重星海,一处域外星崖之上,一名身着黑金道袍的男子静静临风而立,听着传讯玉符里传来的话语,面色渐冷,眸底杀意翻涌。
“清瑶,你安心,万事有我,无人能伤你分毫。”
话音落下,他捏碎传讯玉符,眸中凛冽杀机轰然升腾!
此人,正是晏宸!
他并未陨落!
五年之前那场传遍玄洲的殉道大典,本就是一场瞒过诸天万域的假葬!
正气盟布下大局,骗过了所有域外道统与魔域诸魔!
而晏宸真身,早已隐于域外星海,潜修蛰伏!
他身后,立着四名黑衣道者,并称星陨四护法,随便一人名号传出,都能让域外诸道心生忌惮,心神震颤!
而这四名威震星海的强者,尽是晏宸麾下!
“回玄洲,即刻动身!”
“遵命,尊上!属下即刻安排!”一名护法应声,眼底难掩激动。
五年了,尊上,终于要踏归故土了吗?
晏宸迎着浩荡罡风,微微眯起双眼:
“谁都不能欺辱我道兄的亲眷,更何况,我蛰伏五载,也该让世人知晓,我尚在人间......”
不过片刻,一片漆黑的星槎战群自星崖升空,载着晏宸破空而起!
煞气滚滚,直往玄洲而去!
这支星槎,名为——幽天翼!
幽天翼一出,域外诸魔闻风遁逃,一域震动!
而这一次,它的锋芒,将跨越茫茫星海,落回晏宸的故土!
星陨四护法望着渐渐隐入星海的幽天翼,挺身躬身,齐声高喝:
“恭送尊上归玄洲!”
.........
清澜城。
今日,是清澜世家宋氏少主苏砚峰大婚之日。
他的新娘,便是素有“清澜第一仙姿”之称的贺清瑶。
“宸哥,你会来吗?”
妆阁之中,身披霞帔的贺清瑶垂眸望着方才熄灭的传讯玉符,美眸泛红,贝齿紧咬下唇,渗出血丝。
贺清瑶的兄长贺景川,昔日乃是北荒剑营修士,是晏宸过命的道兄!
五年前贺景川陨于魔祸,世间只余下贺清瑶与年幼的贺灵汐姐妹二人相依。
可如今,年仅十七的贺灵汐被苏砚峰扣在苏府,对方扬言,唯有贺清瑶嫁入苏家,才肯放贺灵汐脱身!
贺清瑶别无选择,只能以自身道缘,换取妹妹平安。
“兄长临走之前,留给我一道玉符,说危难之时便可求援,未曾想,接下玉符的,竟然是你,宸哥......”贺清瑶眸中泪光莹莹,轻声自语,“不论你能不能赶来,得知你尚活于世,我便已知足。”
这时,一对中年男女走入妆阁。男子率先开口,语气带着几分说教:
“清瑶,不是你舅父多说,苏家肯纳你为媳,是你贺家几世修来的福缘,万万不可不知好歹!”
一旁妇人冷笑一声:
“清瑶,我与你舅父也是为了你好。苏砚峰名声纵然差些,可苏家乃是清澜顶尖世家!这几年,也都是我与你舅父接济你姐妹二人,如今,也该是你报恩的时候了!”
这二人,正是她的舅父秦罡、舅母柳燕。
“报恩?”贺清瑶眸中寒意渐生,“你们强占我贺家灵宅,日日盘算着将我作价送人......”
她语声加重:
“就连兄长留下的抚恤灵晶,也被你们尽数吞占!”
这些年,秦罡嗜赌成性,流连坊市赌坊,不仅将贺景川的抚恤灵晶挥霍一空,还欠下巨额赌债,几世都难以还清。
而清澜城内大半赌坊,背后都靠着苏家势力。
就在这时,一名身着锦色法袍的男子推门而入,笑意阴恻:
“说得不错,清瑶。只要你嫁于我,贺灵汐便可安然归府,你舅父一身赌债,一笔勾销,就连你舅父之子,我也可安排入苏氏宗门修习道法,这般美事,何乐而不为?”
来人正是今日新郎,苏砚峰。
他身形不高,眼狭唇薄,一侧脸颊留着一道狰狞剑疤,看着分外可怖。
他目光贪婪地扫过贺清瑶曼妙身姿,笑道:“我的新娘,自今日起,你便是我的了。”
一想到入夜之后便可将这绝色仙姿掌控在手,苏砚峰心底邪念翻涌,几乎按捺不住,恨不得即刻撕碎她身上的霞帔。
贺清瑶冷声道:“灵汐如今如何?”
苏砚峰笑意森寒:
“她安好,只要你拜堂成婚,我便放她,放心便是。”
贺清瑶闭上双眼,睫毛轻颤:“好,但愿你言而有信。”
苏砚峰嘴角勾起一抹阴笑:
“对了,我的新娘,你可还记得,我脸上这道剑疤,从何而来?”
贺清瑶垂眸不语,不曾应声。
“便是拜你兄长贺景川,还有他那位道兄所赐!”
苏砚峰语气陡然狠厉,眼底戾气暴涨:
“当初我不过是想轻薄于你,他二人便出手伤我!他们都该死!”
哪里只是轻薄?当年苏砚峰带着一众仆从,将贺清瑶困在暗巷,幸亏返乡休整的贺景川与晏宸及时赶到,方才救她脱险!
“如今贺景川早已身死,再也无人护着你了!”
苏砚峰目露凶光,恶狠狠道:
“别看我今日风风光光娶你入苏府,待我玩腻了你,便废去你的道基,将你逐出苏门!哈哈哈!”
贺清瑶心性再坚韧,听见这般歹毒言语,眼眶也不由得泛红,强压泪意。
“走!拜堂吉时已到,随我出去!”
苏砚峰一把攥住贺清瑶的手腕,粗暴地将她拉出妆阁!
舅父舅母相视一笑,满心期待,紧随在后。
殿内宾客见新娘被强行拉扯上台,纷纷冷眼旁观,不少人眼底藏着戏谑笑意。
他们皆是苏砚峰的亲友,甘愿助纣为虐,无一人怜惜贺清瑶。
苏砚峰抬眼扫过台下,张狂大笑:
“诸位不必藏着心思,等我厌弃贺清瑶,便将这清澜第一仙姿送与诸位,任你们取用!”
殿内哄笑四起,不少修士眼中燃起躁动的邪火。
贺清瑶心中,一点点漫上绝望。
前路一片晦暗,可为了救出灵汐,她只能忍下一切。
可就在此刻,天穹之上骤然响起震耳的破空啸音!
狂暴的罡风轰鸣,响彻殿中每一个人的耳际!
苏家守在外围的护院修士大惊失色!
只见一片漆黑星槎撕裂云层,自九天俯冲而下!
数十艘幽天翼星槎展开光翼,贴着婚宴大殿的檐角低空掠过时,磅礴威压铺天盖地倾泻而下!
殿内宾客虽看不见外头景象,却被这股恐怖的道韵震慑,心神惶惶。
众人尚在耳鸣震颤之际,轰然一声巨响!
婚宴大殿的沉香殿门,被人一脚踹碎!
厚重华贵的殿门,碎作漫天木屑!
不少宾客被飞溅的木碴划伤面颊,殿内一片狼藉!
满殿惊惧哗然之中,唯有贺清瑶双眸骤然亮起,方才死寂的心底,重新燃起无尽希望!
一道青衫身影立在殿门废墟之上,声音清冷,震得满堂修士耳膜发疼:
“这场道婚,我不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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