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女俩一唱一和,姜氏见时机已到,捡了个逢儿插话进去:“姐姐快别说她,女孩子调皮些可爱着呢,我就喜欢念荞这个性子。”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乐夫人的面孔,出言试探道:“姐姐,这小子就是没有女儿贴心,不如……今天您割爱让念荞跟我回去,住些日子玩儿几天啊?”
乐夫人清楚姜氏言中之意,脸上的笑僵住了,不似方才那么自然,手里码牌的动作没停,却也没搭理姜氏,晾了她片刻,才缓缓接上话:“你叫我一声姐姐,如此盛情招待我们一家,我自然要认你这份情的,可是令郎……”她话说了一半,点到为止,微笑侧头着看向姜氏,“我女儿此刻住进你们家,算什么?”
姜氏的话被堵在喉咙,一个“算什么”难住了她,联姻对象还是第三者?乐夫人不会允许她捧在手心上的小女儿处在那样一个尴尬的位置,她在逼姜氏给她一个合理的解释和身份。
“唉,姐姐,不瞒你说,言许这小子被我惯坏了,做事不着调,新闻都是那群记者偷拍的,夸大其词的说一通都是为了挣钱嘛,婚姻大事,我和老严不点头谁也别想进帅府,我看准了念荞懂事,往后也能管管他。”
没等乐夫人开口,乐念荞已经起身绕过桌子来到自己母亲身后,胳膊环住她的脖子,姿态亲昵道:“妈妈,你就让我去吧,听说言叔叔收藏了好些古董,我想去看看。”
乐夫人剜了乐念荞一眼,对她这种给自己母亲拆台上赶着的行为不满,食指怼了怼她的额头,转头笑着对姜氏说:“妹妹,既然念荞都这样说了,那我也不拦着了,晚上我和她爸爸商量商量,行的话明天你派车来接她吧。”
姜氏连连应好,顾不上眼角炸开的鱼尾纹,从手包里取出来一沓钱,塞到乐念荞手里,连声叮嘱她缺什么就买,再三推脱以后得到乐夫人的允许她才收下。
姜氏走后,乐夫人忍不住抱怨起来,那点儿牌桌上没说明的话全都一股脑儿的倒了出来。
可架不住乐念荞是真的看上了言许,她抱着母亲的胳膊,脑袋蹭着她的肩膀:“妈妈,我在宴会上见过言许哥哥,他对我和父亲都寡言少语,肯定不是那样的人。”
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如今在乐念荞身上倒反过来了,美女爱英雄说的就是她了。
乐念荞这个级别的千金小姐,从小到大走到哪儿不是一群人围着,前呼后拥的献媚恭维,言许对她来说是特别的存在,正是那股清冷淡漠的劲儿吸引了她。
她在言许身上看不到刻意接近的目的性,更没有垂涎于她美色的低俗,这种与身边人格格不入的性格在她心里造就出了一个完美的正人君子的形象。
能拿下言许,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是对她心理上那种成就感的无限满足,至于情愫就像是沉寂一冬的种子在春日浸润了一场雨水,流于表面却是萌芽必不可少的因素,此刻谈及,有些为之过早了。
天刚刚擦黑,言许拎着大包小裹来到了秋公馆,直到出现在秋瑾华面前,她才惊讶的打翻了手里的水果盘:“你……你怎么进来的?!”
言许一边拆这东西一边无所谓的说:“没人拦我就进来了啊。”实则他拿着报纸在王叔和碧兰以及一干丫头仆人面前招摇过市,没人敢拦,他知道秋瑾华知道了要发火,不敢说罢了。
他一眼扫到了桌子上的报纸,被秋瑾华用来垫杯子了,杯底的咖啡渍正好洇在他的脸上,言许抬眸看看秋瑾华,轻声道:“不喜欢?是不好看,明天带你重新拍!”
说着拿起刚买来的点心递到秋瑾华面前,她别过头去自顾自的看着杂志,淡淡道:“不想去。”
“那带你看电影去。”
秋瑾华还是不说话,言许将点心一口吞下:“明日大营设宴,你随我同去。”
他看着秋瑾华忽然递来的狐疑的眼神,知道她想说什么,摆出道理来,讲的头头是道:“你现在是我女朋友,陪同夫君参加宴会,出席各种场合很正常,再说了,你想让沂淮城的百姓在背后议论我们感情不和吗?在人前扮演恩爱夫妻这是必要的牺牲,真不是我多事,你看我不光人前演,在你面前还不忘排练,你得习惯言太太这个身份……”
秋瑾华差点被他绕进去,竟真的出神,思考起来,耳边一遍遍回放着言许的话,片刻,她才反应过来,冲着言许发作起来:“什么夫君!不许你胡说,婚约还没定呢!”
言许面上尽是得逞的坏笑,忽地凑近在秋瑾华脸上亲了一口:“迟早的事,就这么定了。”
一吻落下,换来的是秋瑾华迅雷不及掩耳的一巴掌:“流氓!”
秋瑾华皱眉看着言许,气的像个河豚,半绾着的卷发跟着上下打颤,左右摇摆,言许却很是受用,笑着将另外半张脸也凑过去:“夫人消气了么?手疼不疼?没消气的话,这边儿再来一下。”
她怔住了,红着脸骂了句“疯子”,转身就朝楼上跑去,脚步轻快踩得楼梯“哒哒哒”的响。
言许听着门扉合上的声音笑着离开了秋公馆,秋瑾华站在卧室的窗边往下望去,却猝不及防的对上了言许猛然回身向上看她的眼神。
她慌忙的拉上窗帘,转过身去,回想起刚才的一幕,两手捂住脸在原地跺起小碎步,嘴里发出细碎模糊的叽歪声,不知是脸太烫还是手太凉,此刻的秋瑾华同一具身体却有着冰火两重天的温度。
言许坐上车,沈竹安一边启动车子,一边试探性的问了一句:“少帅,秋小姐不是都答应跟你联姻了嘛,您这又是何必,多此一举。”
沈竹安跟着他身边多年,言许的举动太过于反常,哪怕以前他出去应酬,在外做戏,身边也会有女人,但绝没有这样上心过。
好女怕缠男,若只是联姻他根本不会在乎,他怕的是言许带着目的的讨好,一旦目的达到,会立即抽身退场,到头来动心的是秋瑾华,受伤的还是秋瑾华,吃干抹净,她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沈竹安知道自己这样揣测兄弟的行为不道德也不体面,但为了她还是忍不住将人想到了最坏的地步。
言许顿了顿,缓缓道:“那天在秋公灵堂前我是看中了她的资源,可舞会一见,我承认我变了,娇蛮任性如她的女人遍地都是,可大胆清醒如她的女人却不多见,如此良人,若只做个表面夫妻,岂不遗憾?”
言许动心了。
她分得清大小,看得懂是非对错,这两件事看着简单,做起来却难,若是在强权威胁之下还能坚持就更不容易。
用言许的话来说,秋瑾华是个摒弃了世俗情爱的女人,为了家族发展,为了保住家业,她能以身入局将自己都算计进去,面对东洋人又是那么的勇敢和无畏,她骨子里,是狼,那种野性让她清楚自己想要什么,不能要什么。
她的世界从来不只有情爱,更有家国,娇软不输女儿,大义更胜男子,用来形容她一点儿也不为过。
沈竹安从后视镜里看着言许眼似桃花,沉醉如溺的样子,心里有了谱,这个少帅还没想过能不能爱就已经爱上了,满脑子只想着怎么让秋瑾华快点儿喜欢上自己,他被勾住了,但勾住他的不是秋瑾华的美貌,是一种只有他自己明白的感觉。
“头一回见您追姑娘,真够不要脸的。”
言许坐在后面踹了一脚驾驶位:“要脸还追什么姑娘?开你的车!”
沈竹安笑笑,没再多话,车行驶在路上,明黄色的尾灯渐渐凝聚成一个小亮点,慢慢融进了无边的夜色里。
报上的新闻闹得沸沸扬扬,秋葆嵩,秋葆寿两兄弟自然不会不知道,眼下言许掺和了进去,他们便不敢再轻举妄动,只是秋家这偌大的家业,诱惑实在不小,明抢不行便来阴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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