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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河祭

《异魔世界,我的家人都是S》 精神队长/著, 本章共2104字, 更新于: 2026-11-02 17:51

渡口镇依着老河湾,镇口一座龙王庙,香火旺得反常。

天蒙蒙亮,三个人在镇口的豆腐脑摊上坐下。

摊主是个独眼老头,一勺辣子一勺卤,手脚麻利。

“三位外乡的?来看河祭?”

“看热闹。”江拾呼噜呼噜喝着豆腐脑,“大爷,祭童是谁家的?”

“族里选的,杏儿。”独眼老头压低了嗓门,“没爹没娘,吃百家饭长大的。献上去,族里分两石米,一匹布。”

“两石米就换个孩子?”

“往年一石。”老头叹了口气,“今年仓里加了价。”

江拾的勺子停在碗上,半天没动。

许念离着二里地就捂鼻子。

“哥,这个镇,红的少,灰的多。”

“好事。”

“可是水里那个……”许念的脸白了,“水里那个,红得发黑。”

河祭办在晌午。

河滩上扎了彩棚,纸人纸马排开两列,唢呐吹得震天响。

祭童坐在彩棚正中的一把太师椅上,穿红绸,戴红花,是个女娃。

十来岁,脸擦得雪白,嘴唇点得通红。

她不哭。

喂了药的苗,都不知道哭。

江拾混在吹鼓手里,抱着一面锣,敲得有板有眼。

“哥。”他趁换曲的工夫凑过来,“我打听了,女娃叫杏儿,家里去年让水淹了,爹娘没了,族里把她献出来的。”

“庙祝呢?”

“彩棚后头那个穿道袍的。”江拾努努嘴,“许念说他是灰的,灰得不稳。”

“什么叫灰得不稳?”

“饿,但是没饿透。”江拾挠头,“许念说,这种人最没准儿,今天忍明天不忍。”

鼓乐声里,八个壮汉抬起太师椅,把杏儿送上了祭船。

祭船离岸,鼓乐更响。

船头的庙祝摇起铜铃,一路往河心去。

宋清在河堤的老槐树上。

白鹭的力气,他吞下去快一个月了,一回没用过。

“翅膀不是手。”圆圆在他脑子里嘀咕,“哥,你别想飞,你想飘。”

“飘?”

“风托着你,你顺着风往下出溜。”

宋清从树杈上扑出去。

风真的托住了他。

不拍翅膀,不出声,像一片大白羽毛,顺着河风往下滑。

耳朵边上的风呼呼地响,河面在脚底下一寸一寸放大。

“小清。”父亲在他骨头里笑了一声,“你小时候放风筝,线断了,你追着跑了二里地。”

“记得。”

“那会儿你就想飞。”父亲笑了一声,“现在飞一个,爹瞅着呢。”

快落到船篷上的时候,他让一根橹杆别了一下,踉跄两步,一屁股坐在船篷上。

“哎哟。”江拾在岸上看得直咧嘴,“落地扣两分。”

庙祝的铜铃停了。

“哪儿来的鸟人?”

水里先动的手。

祭船底下,河水拱起来一个包,船身一歪,杏儿连人带椅子往河里滑。

宋清扑过去捞孩子。

一只手抓住了杏儿的腕子。

另一只手,从水里伸出来,抓住了宋清的脚脖子。

那只手有蒲扇大,指甲盖像瓦片。

“河伯收人!”庙祝在船头扯着嗓子喊。

喊到一半,喊岔了气。

宋清抓着杏儿,让那只大手直接拖下了水。

水里黑。

河伯比想象中大,背甲一张八仙桌那么宽,脑袋缩在甲里,两只眼睛绿豆一样,四爪一划,满河都是漩涡。

大鼋。

上了年头的老鼋。

宋清一条胳膊箍着杏儿,一只手掰那只大爪子,掰不开。

“妈,孩子!”

母亲的力气接住了杏儿。

一股柔劲托着女娃的腰,稳稳送出水面,搁回翻了一半的船板上。

宋清腾出了两只手。

老鼋的尾巴横扫过来,水底下看不清,只听得到水声挤过来的闷响。

他硬吃了一记。

整个人让拍出去三丈远,肋骨嗡的一声,嘴里泛甜。

宋清憋着一口气,父亲的蛮力在水里使不出三成,拳头砸在背甲上,跟砸堤坝一样。

“哥,别打甲!”宋小宝喊,“鳖裙!甲边上一圈裙边是软的,捅那儿!”

母亲的力气在水里绞不动漩涡,改了路数,绞宋清自己的腿,帮他蹬水。

宋清翻上鼋背。

攀爬冗余用上了,手指头抠住甲缝,任凭老鼋怎么翻滚,就是甩不下来。

毒勺早攥在手里。

勺尖淬过他自己都怵的毒,照着甲缝里的裙边,一勺子捅进去,拧了半圈。

老鼋疯了。

整段河湾让它搅得开了锅,浪头拍到岸上,彩棚塌了半边。

它往河底钻。

宋清不撒手,又一勺。

再一勺。

第三勺下去,老鼋的动作慢了,从河底浮上来,四爪摊开,不动了。

岸上,庙祝想跑。

江拾的锣槌飞出去,正磕在他后膝弯上。

“吹鼓手改行。”江拾拍拍手,“也不赖。”

宋清抱着杏儿上岸,浑身滴水。

女娃的药劲没过,靠在他怀里,迷迷糊糊睁眼。

“叔。”杏儿的大舌头还没利索,“你也是来送我上船的吗?”

宋清的心口让这句话烫了一下。

“不上船了。”宋清把她头上那朵纸红花摘了,“回家。”

庙祝捆在龙王庙的旗杆上,没审两句就全撂了。

河伯是运货的。

祭童不下河底,拴在暗流上的笼子船里,顺水走,三天以后,货就到临江的老粮码头。

“四十年,年年如此。”庙祝缩着脖子,“河伯收童,仓里收河伯的货。我就是个看摊的,别的真不知道。”

“族长知道。”江拾拿锣槌敲了敲旗杆,“献一个娃,两石米一匹布,这买卖谁牵的线?”

“仓里来的人,每年春分来一回。”庙祝咽了口唾沫,“今年来的人,跟往年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往年的人,笑眯眯的。”庙祝哆嗦了一下,“今年这个,没表情。站在那儿,跟一口缸似的。”

宋清和江拾对了一眼。

缸。

佟磅说对了。

老河湾的水,下通临江。

“笼子船现在到哪儿了?”宋清问。

“前天放下去一条。”庙祝掰着手指头算,“这会儿,过了一半路了。”

前天那条船上,是上一轮的祭童。

许念站在河堤上,忽然拽宋清。

下游的水面上,漂过来一样东西。

一只小孩的旧布鞋,打着旋,从祭船翻沉的地方漂下来。

杏儿盯着那只鞋,看了很久。

“前天上船的哥哥。”杏儿的声音发飘,“他的鞋带,是我帮他系的。”

宋清摊开右手。

掌心的印记烫得发疼,纹路齐齐地偏向下游。

西南。

临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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