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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窑湾

《异魔世界,我的家人都是S》 精神队长/著, 本章共2022字, 更新于: 2026-11-02 17:48

七十里路,开了一个半小时。

破车的水箱漏了,江拾一路骂一路加水,骂到第三回,水箱不漏了。

“它不漏了。”

他愣了愣,“它怕我了。”

“它是没水了。”

许念坐在后排,抱着膝盖,“叔,靠边,前面有河沟。”

江拾把车怼在河沟边上,拎着桶下去舀水。

宋清站在车边上,望着前面那片镇子。

窑湾。

天是灰的,房是灰的,树是灰的,连河沟里的水都是灰的。

镇子尾巴上戳着七八根烟囱,有两根在冒烟,烟也是灰的。

砖窑的灰。

宋清从兜里掏出老江头的手绘地图。

窑湾这一页,老江头画得很细,连供销社门口的石碾子都画了,就是没标红点。

这个镇子,不在六个安全屋的网上。

“老江头没来过这儿。”江拾凑过来看,“或者来过,没敢标。”

“为什么不敢标?”许念问。

“标了的地方,是能给活人躲的。”江拾把地图折起来,“我干爹说过,有些地方他不标,是因为标了,反而会有人照着图去找。”

宋清把这句话记下了。

不标,也是一种标。

“哥。”

许念下了车,鼻子动了动,“这个镇子的饿,很怪。”

“怎么怪?”

“稀。”

许念比划了一下,“别处的饿是一股一股的,这儿的饿是一层,薄薄的一层,铺在全镇上。像灰。”

“全镇都在忍?”

“不是忍。”

许念摇头,“是饿麻了。穷地方,人穷,魔也穷。”

江拾拎着水回来,听见这句,乐了。

“魔也穷?”

“魔要吃人,也要吃饭的。”

苑问渠教过的话,许念背得很熟,“穷地方的魔,先顾饭,后顾人。”

窑湾只有一条正街,街头是供销社,街尾是窑厂。

三个人在街口的粉摊蹲了一中午。

粉五毛一碗,汤免费续。

江拾续了三碗汤,被摊主拿眼白翻了两回。

“老板。”江拾没话找话,“你们这镇上灰这么大,喝水不牙碜吗?”

“牙碜惯了。”摊主拿抹布擦着桌子,“窑湾的水,比外头的有味儿。”

“什么味儿?”

“土味儿。”摊主头也不抬,“喝出土味儿,说明窑还烧着,镇子还活着。哪天水清了,窑湾就死了。”

宋清端着粉,把这段话原样咽了下去。

穷地方的人有一套穷地方的活法,跟防空洞、跟柳河镇都不一样,但根子上是一回事:在它们的地盘上,给自己找一条能喘气的缝。

“哥,咱们就这么干蹲?”

“蹲。”宋清说,“蹲到石头出来。”

石头是名单上的第九个。

十三岁,窑厂捡煤核的,住窑厂后头的窝棚区。

广播里念他名字的时候,江拾拿石笔记在油条报纸上,石头两个字占了半块油渍。

下午两点,石头出来了。

背着个破筐,沿着窑厂的围墙根走,捡一块,扔进筐,再捡一块。

瘦得像根柴。

宋清三人隔着半条街,没动。

“哥。”

许念忽然拽了拽宋清的袖子,“两条饿。”

“哪儿?”

“窑厂大门口,磅房里一条。砖窑顶上,蹲着一条。”

许念的声音压得极低,“两条都对着石头。”

“哪条是立苗的?”

“分不出来。”

许念的眉头拧起来了,“但是哥,有一条不对。”

“哪条?”

“磅房那条。”许念说,“它饿,可是它不馋。别的魔看见苗,饿是乱的,一抽一抽的,跟抽风一样。磅房那条,饿是平的。平的,从头到尾,一个格。”

宋清和江拾对视了一眼。

呼吸恒定,是魔。

饿得恒定,是忍着不吃的魔。

灰名单上的人,找到了。

磅房里的人,是个老头。

姓佟,窑厂的人都叫他佟磅。

六十来岁,一张脸让窑灰糊成了砖色,一天到晚坐在磅房的小窗户后头,过磅,记账,打算盘。

石头背着筐过磅的时候,佟磅伸手在筐沿上敲了敲。

敲了三下,当,当,当。

石头也跟着敲了三下。

一来一回,像对暗号。

“轻了。”佟磅说,“昨天四斤六,今天三斤八。你偷懒了。”

“灰涨价了。”

石头把筐倒空,“好捡的都让人捡完了。”

“嗯。”

佟磅在本子上记了一笔,从窗户里推出两块水果糖,“拿着。明天捡不够数,别来见我。”

石头接了糖,剥开一块塞进嘴里,另一块揣进兜里,跑了。

跑出去十几步,又折回来,把兜里那块掏出来,搁在磅房的窗台上。

“给猫留的。”石头说,“叔你替我喂。”

“滚滚滚。”佟磅挥手,“猫早死了。”

“那你替我吃了。”

石头这回真跑了。

佟磅盯着窗台上那块糖,盯了一会儿,伸手拿起来,剥开,放进嘴里。

含了一下,又吐出来,拿糖纸包好,搁回了窗台上。

宋清在街对面看完了全程。

这个细节,比许念的鼻子还准。

馋糖的魔,不会把糖吐出来。

“哥。”

江拾凑过来,“这老头给苗发糖?他怎么忍的?”

“不知道。”宋清说,“晚上问问。”

夜里十一点,磅房的灯还亮着。

佟磅在算账。

算盘的珠子噼啪响,响得很有节奏,一下一下,跟心跳似的。

宋清推门进去的时候,算盘声停了。

佟磅没抬头。

“关门。”老头说,“灰大。”

宋清反手把门关上。

佟磅这才抬起头,鼻子抽了抽,一双浑浊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又马上暗下去。

“门味儿。”

老头的声音哑了,“七十年了,我又闻着门味儿了。”

他站起身,把磅房的小窗户一块板一块板地钉死,钉完,从床底下摸出一瓶酒,三个盅。

“坐。”老头说,“别声张。窑顶上那位,耳朵灵。”

“佟叔知道我们来干什么?”

“知道。”

佟磅给三个盅都倒上酒,“你们是来抢石头的。砖窑顶上蹲着的那个,是来收石头的。”

老头端起酒盅,一饮而尽。

“而我,”他说,“我在这儿忍了十一年。就等你们这种身上有门味儿的,来问我一句话。”

“什么话?”

佟磅把盅底朝宋清亮了亮。

“问我,图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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