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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七号床

《异魔世界,我的家人都是S》 精神队长/著, 本章共2202字, 更新于: 2026-11-02 17:46

日落的时候,宋清站在了青山的大门口。

十年,他从这个门里出去过一次。

今天他自己走回来。

门房老头还在听戏,收音机里咿咿呀呀的腔调,混着炒瓜子的香气。

看见宋清,老头把收音机音量拧小了点。

“回来啦?”

“回来啦。”

“今儿戏好。”

老头往他身后瞅了瞅,没人,“《挑滑车》,高宠挑到第七辆了。”

“结果呢?”

“挑不动了呗。”

老头把音量拧回去,“人啊,再能耐,车一辆一辆压过来,总有挑不动那天。”

宋清往院里走了两步,又回头。

“大爷。”

“哎。”

“高宠要是知道挑不动,他还挑吗?”

老头嗑瓜子的手停了一下。

“挑啊。”

他笑了,缺了颗门牙,“不挑,戏怎么唱完?”

B栋三楼,走廊的灯全亮着。

这是宋清第一次看见这条走廊开灯。

原来不是灯坏了。

是以前,有人不想让他看见走廊尽头有什么。

他沿着走廊往里走。

两侧的病房,门都开着,一间一间空着。

昨天还住着十一个“退货”的房间,今天搬得干干净净,只剩墙上撕了一半的儿童画,和床头没来得及带走的搪瓷缸。

小满那间的窗台上,摆着一排鹅卵石,从大到小,码得整整齐齐。

是她每天摸着窗台散步,一颗一颗摆的。

宋清在门口站了两秒,替她把窗帘拉上了。

七号床的门开着。

床单铺得平平整整,白得发青,枕头摆成四十五度角,被子叠成方块,像宾馆,像展厅,像一张等着装东西的盒子。

风衣女人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还是那件风衣,头发还是挽着。

床头柜上,摆着一碗面。

西红柿鸡蛋面,卧着个荷包蛋,撒了葱花,热气还没散。

“怕你没吃饭。”

她抬了抬下巴,“吃完再说。”

宋清没动。

肚子先动了。

咕噜一声,在安静的病房里,响得清清楚楚。

女人挑了挑眉毛。

“你的身体比你有礼貌。”她把筷子递过来,“它至少知道,有人给你做饭,要先谢谢。”

“有毒?”

女人自己拿起筷子,先吃了一口,“我这双手,喂过人,也杀过人。你猜今天这碗,是哪种?”

“我不饿。”

“撒谎。”

女人放下筷子,“你从中午到现在,什么都没吃。你在安全屋喝了半缸子凉水。你脑子里的妈妈,刚才一直在劝你吃点什么。”

宋清的后背绷紧了。

母亲在脑子里低声道:“小清,她听得到我们。”

“不止听得到。”

女人往椅背上一靠,“我认识他们四个,比你早。周卫国,许招娣,宋小宝,还有……”

她顿了顿。

“圆圆。”

女人朝宋清的心口看过来,“丫头,糖好吃吗?”

圆圆在宋清脑子里,一下子没了声音。

“你那天去阳光园。”宋清开口,“就是去喂她糖的?”

“我去办两件事。”

女人点头,“喂糖是顺手。另一件,是看看她。”

“看她什么?”

“看她是不是真的死了。”

宋清的瞳孔缩了一下。

“十月十四夜里,老刀暴走,园里四十二条人命。”

女人的声音很平,平得没有一丝波纹,“我第二天早上清点尸体,三十九具。少三个。周卫国,宋小宝,圆圆。”

“你把他们算了尸体?”

“我把他们算了失踪。”

女人纠正,“失踪的意思是,我没找到。现在找到了。”

她伸出手,摊开在宋清面前。

“把名字还你之前,先办正事。”她摊开手,“归盆。你躺上去,仪式不长,睡一觉就好。你脑子里那三位大人,我会给他们找个好去处。至于圆圆……”

“她本来就是我的。”

这句话落地,屋里静了。

宋清没动。

他听见自己心脏的动静,咚,咚,一下比一下沉。

“你说什么?”

“圆圆不是孤儿。”女人一字一字,每个字都咬得很清,“她是我十月怀胎生的。七岁那年,她死了。我抱着她的尸首,不知道该埋哪儿。后来我发现,她没死干净,她钻进了你的脑子里。”

圆圆在宋清脑子里,发出一声很小的呜咽。

“她怕打雷。”女人的声音软了一瞬,又硬回去,“一打雷就往被子里钻,钻进去还要攥着被角,攥得手指头都白。她头发上的旋,偏左,梳头要顺着旋梳,逆着梳她哭。”

“你别说了。”宋清开口。

“她三岁那年发烧,烧得说胡话,喊的不是妈。”女人自顾自往下讲,“喊的是小八。一只蜘蛛的名字。那时候我就知道,这丫头长大了,心软,养的东西都比人亲。”

“我叫你别说了。”

“她死了十年了,宋清。”女人望着他,“十年没人跟我提她。你让我说完。”

“她不是你送进阳光园的?”

“我没送。”女人摇头,“她是被抢走的。跟同一批的很多孩子一样,从家门口,从放学的路上,从菜市场的摊子边上。我追了三年,追到阳光园,只追上一件她落下的红毛衣。”

宋清想起骨灰盒里那件织了一半的红毛衣。

领口绣着三个字:给小七。

“毛衣是你织的。”

“织了一半,她人就没了。”女人的手在膝盖上收拢,攥成拳,“我把它织完了,放了十年。后来听说青山有个骨灰盒,写着她的名字,我就把它放进去了。”

“所以你不是来回收七号的。”

“七号床是执目的事。”

女人站起来,“我来,是当妈的事。”

窗外,最后一丝太阳沉下去了。

“我的来处。”宋清最后问了一句,“锁的另一半上,刻的是什么?”

女人沉默了一会儿。

“刻着一个地名。”她把玩着那半块锁,“那个地方,执目的地图上不敢印,名册上不敢写。我把你从那里面抱出来那天,守门的跟我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这孩子出来了,外头就再没有安生日子了。”女人望向窗外,“十年了,宋清。外头确实没有安生过。”

走廊的灯,啪,灭了一排。

又一排。

从走廊尽头开始,朝这边灭过来,像有人一口气一口气地吹。

女人的目光越过宋清的肩膀,望向门口。

“他们来了。”她站起身,“执目的人,不认母子,只认盆。你现在选。躺上去,保你防空洞里那一屋子人。或者……”

黑暗漫进了病房。

“或者你让我看看,你吞了那么多东西,到底长成了什么。”

收音机在床头柜上自己响了。

沙沙的电流声里,那个女声,和风衣女人的声音,一模一样。

“零七。倒计时,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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